翌日早晨，宋倩蝶醒來時身旁的人已消失地無影蹤，只有茶幾上一份面包咖啡訴說著昨夜的真實。

她打開咖啡嘗了嘗，還保留著一絲溫度，看來俞舟很早就走了。

洗漱之後，她坐下來吃了這份不知算是體貼還是別的什麽的早點。

宋倩蝶情緒覆雜，她知道他對她有許多好感，除此之外再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感情，自始至終沒聽到他有任何表達。她不想會錯意，也不想把昨夜理解為愛情。

從起初的錯吻到真正越界，不過都是受了感覺的牽引。飲食男女彼此吸引，意亂情迷，水到渠成，做就做了，成年人何須要什麽理由。

部門在項目上的工作全數完成，宋倩蝶一行人班師回蘇。

離開這天，兩個公司的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飯，包括工程部的同事全數出席。星燦那邊項目負責人也到場，俞舟行程繁忙，沒有出席。

十一月下旬，蘇滬商會和政府聯合舉辦關愛留守兒童的慈善活動，各公司都要派人前往周邊幾個落後鄉鎮，為期兩天。這種事情一般來說是宣傳部的任務，大家推辭來推辭去，宋倩蝶自告奮勇申請，倒讓宋婉瑩有些驚訝，但也答應了。

準備好捐贈的物資欠款等，大家來到說明會，與宋倩蝶一起的還有舒雯、宣傳部副經理和他的女助理。

會議上，領導們一一發言，冗長的流程讓宋倩蝶想起在國內念大學時要求學生必須出席的講座。

由於參與企業眾多，座位安排恰好也同講座類似，從前到後擺滿了桌椅。

最後，司儀讓企業代表講話。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臺，他穿著一身深灰色格紋羊絨西服，搭深藍色領帶，配領帶同色系的口袋巾。他臉部輪廓分明，挺鼻薄唇，頭發往後梳著露出漂亮的額頭。

俞舟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達到會議室裏每一個角落，他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臺下後排一個座位上。

宋倩蝶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俞舟掀了掀眼簾，低頭看發言稿，也不再看她。

說明會後，人們在會議室或外面的走廊上寒暄。

俞舟和旁人告辭，轉身就看到了獨自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的女人。她一身灰色平紋織面套裝，手裏夾著細煙，渾身上下皆寫著“生人勿近”。

宋倩蝶擡眸看來人，揚起嘴角說：“俞總，好久不見。”

俞舟聽見這個稱呼擡了擡眉，頓了頓說：“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她一怔。那夜之後，大約過了一周，俞舟給她打了電話，她的確是故意不接的，前兩天他又來電，她正在游泳，沒有接到，看到後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回過去，最後還是作罷，想著如果再來第三通電話就接，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她眸眼裏的思忖轉瞬即逝，笑笑說：“最近事情多，不好意思。”

舒雯他們從衛生間出來，尋見宋倩蝶，往這邊走了過來。

“俞總好。”

俞舟同他們點頭，對宋倩蝶說：“待會兒見。”

她蹙了蹙眉，不解他話中的意思，也不再多想，問身邊三人，“你們要不要先吃午飯？”

宣傳部的李經理說：“來不及，那邊準備發車了，我們也走吧？”

宋倩蝶點頭，跟著他們一起往外走。她中途想起來問：“是每年都會有這個活動嗎？”

“每年都會組織的，前年我們公司加入商會後才開始參加的。”

“挺好。”

“今年我們運氣不好，分到了最偏遠的一個村子，那裏只有一個學校。”

張助理把手裏的資料遞給宋倩蝶，“這上面有介紹。”

宋倩蝶接過來，點了點頭。

大樓外停著數十輛大型巴士，李經理看著車前窗上立著的牌子一路找了過去。

張助理指著前面說：“我們是這輛吧。”

宋倩蝶走在最前面，一走上巴士就看見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上的俞舟，她腳下一頓。

舒雯被她檔子後面，出聲問：“主管？”

她擡腳往裏走，目不斜視地經過了俞舟的位置，四人在後排落座。

翻開資料冊，宋倩蝶看到企業一欄上寫著三個公司，第一個就是燦陽。每個企業桌上都擺了一份資料，她剛才光顧著走神，沒有看。俞舟一定早就看到了，才會說“待會兒見”。

車開了一段時間後，李經理捂著嘴，臉色煞白，張助理見狀趕緊從包裏拿出塑料袋給他。

宋倩蝶註意到，對張助理說：“暈車嗎？你去前面問問換個座位。”

車上還坐了些大學生志願者，張助理這一路過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過了會兒，張助理回來扶起李經理。

宋倩蝶問：“換到了？”

張助理點點頭，宋倩蝶擡頭就看見俞舟和他的助理走了過來。

幾人換了座位，俞舟和宋倩蝶坐在一排，中間隔了一個過道。

她瞧了他一眼，就轉頭同舒雯說話了。整個車廂的人都有說有笑，尤其是年輕的志願者們，只有俞舟那一方座位一片沈寂。

約三小時後，到達了一個休息站，車上的人魚貫而出，各自奔向衛生間或小賣部，也有站在路邊抽煙的，宋倩蝶就是其中之一。

不遠處幾個女人手裏拿著零食糕點，邊吃邊聊天。

“唉，運氣太差了，被分到最差的地方。”

“哪兒運氣差，不是和俞總分到一組了？”

“說到這個，你沒看運通那個經理一有機會就貼上去嗎？也不看看，人家怎麽會理她。”

“你不知道？她每年都找機會和燦陽分到一組。”

“別說，俞總人是冷了點，但這種活動每年都親自來。”

“作秀嘛。”

“這種程度就不是了吧。”

“不好說……”

抽完一支煙，宋倩蝶回到車上，看見舒雯一個人在座位上擺弄著手裏的相機，問：“在做什麽？”

舒雯擡起頭來，“看看還有多少電，這個是用鋰電池的……”

“沒事，李經理他們帶了單反，攝影不是我們的工作，你隨便拍拍就好，不要浪費膠卷。”

舒雯笑笑，“膠卷我拿得多，就是忘了拿備用電池，怕沒電了。”

“你餓的話趕緊去買點吃的，聽張助說還要開兩三個小時。”

“啊？還有這麽久。”舒雯一驚，又問，“你要吃什麽嗎？”

宋倩蝶搖搖頭，“吃了待會兒喝很多水，坐不住。”

“那我也不吃。”舒雯說完，又問，“經理怎麽樣了啊？”

不一會兒，司機準備發車，人們陸續上來，俞舟和助理也往後排走了過來。

宋倩蝶眼角餘光瞥見他們入座，接著俞舟把塑料袋拎著遞了過來。

她側過頭去，挑了挑眉，也不伸手去接。

“買多了。”他直接把塑料袋掛到對面人的座椅扶手上。

宋倩蝶聞言扯著嘴角笑了笑，這人意外地也有幼稚的一面。

“多謝。”她玩笑似地學著港片裏的口吻說了一句粵語，把袋子從扶手上取下拿了過來。

塑料袋裏裝著兩瓶烏龍茶，還有巧克力之類的糖果。

看到烏龍茶，宋倩蝶微蹙起眉頭，轉過去看旁人，他若無其事地擰開自己的烏龍茶喝了一口。

到達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鎮裏的幾位領導站在路口接待前來的人。

夜裏溫度低，宋倩蝶只穿了一層透明絲襪，近似於光腿，她走在人群後面，風被擋了些，也覺得冷。

俞舟回頭看了她一眼，放緩腳步等她走上去，“冷？”

宋倩蝶點點頭，兩只手環抱得更緊。

“待會兒吃了飯就不冷了。”他拋出一個問題，又自顧自地答了。

宋倩蝶盯了他一眼，抿唇說：“沒讓你給我衣服穿。”

俞舟挑眉，“沒說要給你。”

一行人被領進一個還算明亮幹凈的飯店，領導們和三個公司的代表一桌，其餘公司職員和志願者還有兩三桌。

比起精致正裝裹身的企業代表，鎮上這幾位領導的穿著樸素。

鎮長、村支書、村長先後講話，都是感謝市領導和企業扶持一類的官話。李經理和張助理應對這種事很有一套，幾句話就引得領導們連連發笑；燦陽和運通的幾人更是擅長此道。宋倩蝶夾在他們中間有些尷尬，只能適時地敬酒說些場面話，舒雯更是只能默默吃菜。

相較之下，邊上的幾桌明顯熱鬧許多，尤其是年輕的志願者們，討論起各自的校園生活，興致勃勃。

飯後，一群人在鎮政府安排的旅店下榻。旅店的位置就在飯店的斜對面，中間隔著一條剛落成不久的水泥馬路，很窄，僅能容許兩輛轎車並排同行。

房間有限，四十幾人只有十幾個房間可以分。原本安排企業代表們一人一間，其他人四五人擠一間；志願者們有些不滿意，俞舟的助理見了提議說不能搞特殊化，於是所有的人都是三四人一個房間。

打開房門後，宋倩蝶立刻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雙人床標準間，她要和舒雯共擠窄小的床，還要和另外兩個女大學生共享這個狹小的房間。

雖然這個事實對她來說很有些沖擊力，但事前她也有預料，眼下情況不算太遭。

她回頭問另外兩個女孩，“你們睡哪邊？”

“都可以的。”

兩個女孩說說笑笑，放了包就去別的房間串門了。

宋倩蝶把身上的首飾取下來放到包裏，又去衛生間卸了妝，換上了衛衣和寬松的闊腿褲。

墻上掛著的空調外殼已泛黃，扇葉上還有許多積灰。她拿起空調遙控器按了半天，又伸手在空調下感受了半天，始終調不出暖氣，她只得作罷，又在衛衣外面套了一件針織衫。這次帶來的行李只用一個手提包就收納好，眼下雖還是不夠保暖，但她也沒有更多的衣物了。

舒雯出去了一陣，回來說：“宋宋，他們在樓下織毛線，我們一起去吧？”

她剛把煙摸出來，擡眸問：“織什麽毛線？”

“織成圍巾什麽的，明天要給小朋友們的。”

宋倩蝶點點頭，“好啊，我在這兒也沒什麽事。”

樓下，男孩兒們擡著物資往室內搬運。

俞舟站在門邊，西服外套了一件黑色棉服，他看見過來的男孩一個人擡不動箱子，叼起煙上去搭了一把手。

宋倩蝶走下來，他正彎著腰去擡東西，看見他這副模樣，她楞了楞。

俞舟把箱子傳給了前面一個男孩，在手上空閑的間隙抽了口煙，轉身看見宋倩蝶跟舒雯進了麻將室。滅掉煙頭後，他正準備接下一個箱子，助理從馬路邊匆忙跑過來。

走到門外，他問：“買到了？”

“只有這個，跑了幾家都沒有買到暖寶寶。”助理面露難色，從懷裏拿出一個粉色暖水袋。

俞舟看了看，揚了揚下巴說：“去灌上。”

“現在就要用嗎？”

“廢話那麽多？”

助理撇了撇嘴，趕緊進去找旅店的員工要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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