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蝶被俞舟扶著往前走，她半靠在他身上，再度捕捉到了熟悉的木質香調。

他拿過宋倩蝶手裏的鑰匙，指尖觸碰到她的掌心，冰冰涼涼的。

俞舟打開門，摸黑打開燈，把人帶到沙發上坐下。接觸到沙發後，宋倩蝶直接癱倒在上面，一手勾著俞舟的手臂，下墜的重量把他連帶著往她那邊帶。

女人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這一片的肌膚一片酥麻，輕咳了一聲，他抽開手站了起來。

察覺到自己到家了，她說：“謝謝。”聲音有些暗啞。

“喝水嗎？”俞舟更像是自言自語，也沒期待她能回答，環視了公寓一圈後走去了廚房。

他打開冰箱，裏面空無一物。想到她平時在蘇州，不常住這兒，蹙起的眉頭又舒展開。他也有些口渴，所幸竈臺上有個開水壺，可以燒水。

等水燒開的時間裏他回到客廳，宋倩蝶半坐著，雙腿蜷縮在沙發上，他只能在空餘的一角上坐下來。

俞舟揉了揉額角，看向宋倩蝶，她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吊帶領口裏的溝壑若隱若現。即使他見過不少漂亮的明星模特，也不得不承認宋倩蝶的模樣是出眾的。

她有一種獨特的明艷，像三月微風吹起波瀾的湖面，閃亮卻不具侵略性。

甚至想讓他拂開波瀾探清湖面下是否藏著不為人知的神跡。

他確定她對他是有吸引力的。

“啊，還沒卸妝！”她驚聲說著，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俞舟，楞了楞說，“你還沒走？”

“趕我走？”

“不是……”

“在燒水。”

她“噢”了一聲，慢慢坐起來，雙手撐在沙發上，準備起身。

感受到身旁的人逐漸靠近自己，俞舟偏頭看她，就看到面前一雙白皙圓潤的輪廓在晃蕩。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不自然地偏過頭去，用手撐著額角。

接著，不等他反應，女人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掠過他的大腿往前面伸出去。

“把包包給我。”

俞舟閉了閉眼，蹙起眉頭看著她，“你故意的？”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對上他幽深的眸眼，一臉無辜地說：“什麽故意？”

他抿著唇不說話。

“不幫我拿算了。”

說著她就撐著俞舟的肩膀，直起身子往沙發角落夠去，臉頰輕輕掃過男人的鼻尖。

兩人原本就靠得極近，此刻她半個身子都貼在了他身上。

女人身體溫軟的觸感讓他心底躁動，下身不受控的灼熱起來。

就在宋倩蝶要拿到包的時候，俞舟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不明就裏地側過頭，他的唇角輕輕劃過她的臉。原想拉開距離，她往後倒，俞舟伸手環住了她的背。

兩人在剎那間靠近，男人的右臉和她的左臉只差一毫厘就要貼在一起，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

耳鬢廝磨。俞舟閉上眼睛，呼吸之間充滿了她的脂粉香氣，還有她偶爾呵出的酒氣。

雲裏霧裏地宋倩蝶倚在了他身上，她周身乏力，面對眼下的境況，心裏的那道門鎖稍一扭轉就能撬開。

廚房裏傳來燒水壺的尖叫聲，卻好似無人聽見。

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水混合的氣味和男人身上的沈香氣息交織在一起，衣料摩挲的聲音比來自廚房的喧鬧更加令人驚心。

他剛吻到她唇角時，她就咯咯地笑起來，然後聽見她貼在他耳畔輕聲說：“是不是這樣就能合作了？”

驀地，俞舟睜開了眼睛。

見他沈著臉，宋倩蝶又笑起來，“惹你生氣了？”

她的笑容嬌柔撫媚，眼裏藏有一絲孩童般天真純粹的惡。

俞舟推開她站了起來。

“水燒好了。”宋倩蝶伸手指了指廚房。

他只是看著她說：“我走了。”

宋倩蝶像是清醒過來，也不笑了，“不是都這樣？”

俞舟蹙起眉頭，“你姐說的？”

她一怔，“沒有，她讓我跟你再談談。”

“沒這個必要。”

“為什麽？”

“你們的提案太次。”

宋倩蝶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可也是很多人連夜加班努力做出來的。”

“嗯，努力做無用功。”

她再無話說，怏怏地縮在沙發上。

門輕輕合上，公寓裏就只剩下了宋倩蝶一人。

樓下，俞舟默默地抽著煙，尼古丁深深吸進肺裏。半晌，他掐滅煙轉身拉開門把手，才發現玻璃門已經關嚴實。拿出手機躊躇了一會兒，他撥通了宋倩蝶的號碼，不到兩秒又掛斷了，轉身向車那邊走去。

宋倩蝶從包裏翻找出旅行裝的卸妝用品，慢慢從沙發上起來往裏面走。

這間公寓她是第一次來，裝潢是姜華喜歡的歐式華麗風格，怎麽看她都覺得俗氣。三室一廳，兩間臥室一間書房。她一一推開房間門，比起主臥，次臥的陳設稍簡單些，奈何只有主臥的床是鋪好的，被套依舊是姜華的風格——大紅大紫的。

浴室在外面，宋倩蝶先卸了妝。對著鏡子擦拭臉上的粉底時，她忽然洩氣般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想起浮現出剛才的畫面，她半個身子倚在俞舟身上，仍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唇角的觸感。情緒從指間蔓延到胸口上，經過漫長的延遲，她的心砰砰跳，渾身卻軟了下來。

心門的鎖“啪嗒”一聲打開了。只是一時的，宋倩蝶擡手繼續卸妝，門悄然合上，如同俞舟離開這間公寓的時候。

酒精在此時發揮了正向作用，匆匆洗漱後她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醒來，宋倩蝶宿醉頭痛，在浴室和臥室來回好多次，終於緩解了些。想到前幾日父母的話，她當務之急是要和陳宥把話講清楚。於是她主動給陳宥打了電話，約好下午見一面。

時間尚早，她決定逛逛街，換身行頭，順便給陳宥挑回禮，想來想去還是選了一對純銀袖扣。挑的時候不知怎麽想起上次給俞舟的買的那套西服，邊上一對藍色漆面的金屬袖扣看上去很是相配，她索性就一起買下了。

街上下著小雨，宋倩蝶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出神的望著外面。這一片是商業中心，街對面矗立著好幾棟CBD大樓，陳宥的公司就在其中。

“宋小姐，我處理事情，不好意思來晚了。”

她聞聲擡頭，陳宥到了。

“陳總好。”

陳宥在宋倩蝶對面坐下，笑笑說：“又是好一陣沒見了。”

她將禮物推到他面前，“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希望陳總不要嫌棄。”

“怎麽這樣客氣。”

他問起上次去巴厘島玩的事情，她隨意答了幾句，便將話鋒一轉。

“陳總，我認真考慮過了，我覺得我們真的不太適合。”

陳宥笑笑說：“怎麽說？”

“以陳總的條件……”

“我知道我們互相還不太了解，感情的事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們結婚對雙方也有好處。”

“陳總，感情這個事情只能順其自然，如果是為了生意考慮，我不能接受。”

他顯然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宋小姐，我就直說了，我對你是談不上喜歡，但還算有好感。你們家需要一筆很大的投資，而我需要在年內結婚，雖然是快了點。”

她盯著眼前白釉漆金的咖啡杯，忍著不要說什麽得罪人的話。

“你現在是在你姐姐的公司工作吧？我們的事情定下來之後，你不用工作，就做個全職太太。我們兩家父母那邊也商量好了，我想著還是要征求你的意見，你看什麽時候合適，我們見見雙方家長？”

宋倩蝶沈默片刻，擺了一個端正的微笑，“其實我有男朋友了，今天來就是想和你說這件事。”

他推了推鏡框，沒有分毫驚訝，“你這些私人的事情只要在婚前處理好就行了。”

宋倩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思考要如何措辭。

這些年來她的日子過得太-安逸，全然沒有考慮到父母放縱她的原因是早已定下她的未來。

半晌後，她說：“陳總是個大度的人，可我不是。一段感情裏，我一心一意為對方，對方也要如此才行，更何況婚姻。我是不婚主義者，也是不會要小孩的。雖然我家狀況差些，也沒到一定要靠陳家才能過活的程度。”

陳宥蹙起眉頭，“宋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陳總的選擇還有很多，也許有人和你一樣，只需要婚姻的一個殼。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年內結婚，其中必有原因的，我也不想探究別人的隱私。”

“我明白了。”陳宥頓了頓說，“你和男朋友的感情很好吧？”

宋倩蝶笑笑不響。

“你會考慮和他結婚嗎？”

“不會。”

陳宥說：“戀愛關系走到頭就是婚姻，這是繞不過去的。你是不婚主義，對方想要結婚，喜歡小孩，你堅持你的原則，不會讓這段感情結束嗎？”

這話讓宋倩蝶一怔，她現在沒有戀愛關系，可是以後呢？想了想，她說：“我們現在還沒到這個階段，以後的事，誰也不好說。”

“總之，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這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也是你父母的事情。”

“我知道，按照傳統觀念，做子女的不能事事做主，都背負父母的期望。但我認為自己有這個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雖然父母有養育之恩，但也不是我選擇要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吧？說起來到底誰欠誰更多，也是說不完的。”

陳宥笑了笑，“沒想到你這麽能言善辯。”

宋倩蝶神情嚴肅，“我希望陳總再考慮考慮。”

陳宥點頭，“時間還早，一起吃個飯吧？”

總裁辦秘書室裏傳來小聲議論的聲音。

“今天俞總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沒有吧，我們老板一直都這樣啊。”

“老板今兒氣壓特別低！剛才蘇助從辦公室出來臉色可難看了，一看就被批了一頓。”

“不是吧，我待會兒還要把策劃部那邊的方案交過去……”

蘇助理拿著文件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很閑？”

幾位秘書搖搖頭。

“俞總待會要走，你們有什麽要匯報的趕緊去。”蘇助理說完回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俞總是又要去蘇州吧？”

“對啊，俞總一有時間就過去。”

“好像是去看長輩吧？”

“又發現俞總一個優點，這麽孝順，還這麽帥，有錢又有能力，除了脾氣差了點，堪稱完美。”

“那你去匯報吧？”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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