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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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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誅心。

更漏將闌, 一縷風悄然透過縫隙吹入營帳,幽浮湧動的輕風像溫厚的手掌,淡淡臨摹, 溫柔撫摸, 然後悄悄消散……

姬珧恍然睜眼,直直從床榻上坐起, 心慌不止,眼前閃過畫面, 斷裂的夢境和即將空白的記憶不斷撕扯著她的神經,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愈漸強烈。

她白著臉, 踩著鞋下榻, 跌跌撞撞出了營帳。

十八正在守夜,見到公主一副狼狽尊容, 驚異中將她叫住:“殿下!”

姬珧踏出一步,驟然回神,那一腳慢慢收回來, 她這才覺得通體冰涼,破曉前最冷的風刺骨陰寒, 可有什麽好像比這風還冷。

她轉過身, 問小十八:“淮南王沒什麽動靜嗎?”

小十八微微錯愕, 看她單薄的身子, 想要進去給她拿一件衣服披上, 迎面卻見宣承弈走過來了, 便收起心思, 回道:“沒有,敵軍很安靜。”

姬珧應了一聲,回身要進帳, 瞥見不遠處一道身影,宣承弈站在她身前,手上拿了一個信鴿,姬珧心沈了一下,張口輕問:“怎麽了?”

卻不想自己發出的聲音竟然有一絲顫抖。

宣承弈見她冷風中只穿了一件單衣,快步走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往帳中去,姬珧伸手一擋,又問了一遍:“到底怎麽了?”

這次便多了幾分不耐和薄怒,金寧衛神色微頓,殿下已很久沒用這種語氣跟宣公子說過話,對面的人眸色黯了黯,將手中的信筒遞給姬珧,沈聲道:“寧州總兵傳來的軍報,說五日前,裴冽副將王先前去寧州請援,寧州總兵未接到聖旨不敢增兵,所以同時傳信到金寧和柳縣,問陛下和公主的意思,是不是要增援。”

姬珧雙眸微張,一把抓住宣承弈的手臂:“什麽意思!是說寧州沒有增援?”

身後的十八也大為震驚,當時魏縣事出突然,裴冽走得急,誰也不知他是怎麽布置的,可若唯一一個求情增援的寧州沒有動作,就說明裴冽一個人被困在魏縣,起碼已超過八日!

八日,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了!

宣承弈點頭道:“沒有。”

姬珧心裏一緊,又問:“王先,王先為什麽沒有再去別的地方請援?”

宣承弈頓了頓,如實道:“寧州總兵說,王先在總兵府出言不遜,對陛下大不敬,他將人扣押送去京城了。”

“扣押?”姬珧向後一步,呼吸一滯,頓覺有一種荒唐之感,難言的疼痛感從心臟處一陣陣襲來,千算萬算,萬沒想到戳人脊骨的刺刀是從後面遞來。

宣承弈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姬珧……”

姬珧扶著他的手站穩身子,垂眸看著腳下,忽然某一瞬間,她推開宣承弈,轉身去了帳中,其他人怕出事,紛紛跟了進去,姬珧到了裏面便去拿戰甲,宣承弈先她一步按住她的手,眉頭緊鎖地看著她。

“放開。”

姬珧眸中陰寒,出口更是無情。

宣承弈未動,只是問她:“你想要做什麽?”

想要做什麽,誰人看不出來,姬珧無比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麽,但她同樣也清楚自己不該沖動,宣承弈像是沒看到她眼中的糾結,一字一頓道:“你知道柳縣如今大敵當前,洛州還有烈火羅國圍城,不可能分出兵力,要解魏縣之困,只有寧州這一條路。”

他語氣稍頓,用極度隱忍的口吻說出下一句話:“而且,就算你現在去了,也晚了。”

就算現在去了,也晚了。

何其冷酷的現實,不管點不點明,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可說出口仍像割肉一樣鈍痛,姬珧收回手,閉著眼輕輕出了一口氣,良久的沈默過後,她睜開眼,面無波瀾:“明日發兵,我要在三日之內取下姬鄴首級。”

她語氣正常地說著這樣的話,但誰都能看出她眼底掀起的瘋狂。

之後三日,姬珧發兵迅猛,久攻不下的柳縣被一點點蠶食,姬鄴毫無招架之力,待到第三日時,朝中忽然派來人到了營地,為首的是太傅盛佑林,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禦史臺的幾位大人。

姬珧在主帳接待他們,盛佑林不知是怎麽了,從始至終一副愛搭不理的態度,仿佛他是不情不願地被委派到這裏,其他人倒是跟客氣,對姬珧道他們來此只是例行巡查。

如今正逢戰時,朝廷不放心手握兵權的大將軍,派禦史下行巡查或者安排監軍都是常事,監軍常由皇族之人擔任,而姬珧自己就是皇族之人,所以便只剩下一個理由。

朝中有人不信任姬珧。

柳縣跟魏縣相隔洛州,姬珧不能第一時間得到魏縣的情報,出兵增援魏縣的最佳選擇還是寧州,如今有京城中人來此,她當然要問一問姬恕是如何下發的聖旨。

禦史臺的老人劉禦史如實回答:“殿下放心,陛下已經責令寧州總兵盡快出兵,如果不出意外,增援已經在路上了,今明兩日便可到達魏縣。”

劉禦史說得誠懇,可姬珧卻仍不免擔心,密信上說烈火羅在上元節那日便會攻城,不管結果如何,現在算算日子,勝負應該早已經分出了。

姬珧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裴冽是大禹戰神,身經百戰所向披靡,就算只有三千輕騎入城,只要他想,就能突出重圍活下來,雲翼軍是大禹最強悍的軍隊,一軍便抵千軍萬馬,只要他想,他就能活著。

可現在問題是他自己會如何抉擇。

魏縣因雪災失去聯絡,烈火羅分出兵力修改路線一路西行,寧州總兵一定要等到聖旨才肯出兵,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背後卻像存在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大網一樣牢牢把裴冽縛在網中。

姬珧等著裴冽的消息,與京城過來的幾個官員說話時便有些心不在焉,一番寒暄過後,他們便要回各自的營帳,姬珧出帳相送,剛撩開簾子,就見到有人踏著風雪快步走來。

姬珧讓宣承弈管著軍中之事,很多軍報都是經過他手再呈遞到姬珧那裏,見宣承弈疾步而來,眉頭緊皺,姬珧心中微沈,有種不祥的預感,到了近前,她忙張口:“怎麽了?”

宣承弈欲言又止,黑壓壓的面容下還隱藏著一絲不忍的情緒,姬珧已經把最壞的結果想到了,她已經在心底裏做好預設,可當宣承弈說出魏縣戰況與結局時,她仍覺得一切都那麽不敢置信。

“洛州來報……魏縣一役,雲翼軍兩千九百七十六人,魏縣百姓四百二十六人,為保百姓,裴冽率兵突出重圍,與高嵩煬裏應外合,成功救下二百六十八名不滿十九歲的孩子,其餘人,全部戰死……包括主帥裴冽……”

姬珧腦中嗡地一聲,耳邊的聲音一瞬間全部消逝,她看到宣承弈嘴在動,聽不到他的任何聲音,可她還是能通過唇形知道他說了些什麽。

她只覺得荒唐,可荒唐之中又無比確信這是裴冽會做出的選擇。

大敵當前,他不可能放下僅存的百姓逃走,裴冽這一生就不懂什麽是放棄什麽是退讓,但她就是不想相信,那樣一個攻無不克的常勝將軍會敗在這裏,就好像慷慨激昂的戰曲在高潮時戛然而止,他不給任何人心理準備。

姬珧那一瞬間多希望宣承弈說的是假的,多希望是他在騙她。

“裴將軍的,屍首呢?”她緩緩開口。

眾人眼中的姬珧,還是那樣一副神色怏怏的模樣,聽聞同門師兄弟戰亡,神色沒有一絲變化,甚至還能冷靜地問出裴冽屍首在哪這種話,讓人看不出她是強裝鎮定還是真的不在意。

可接下來宣承弈說的話,卻讓周邊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為保百姓盡快脫離危險,高嵩煬沒能來得及為雲翼軍收屍……”宣承弈攥緊拳頭,像是壓抑著心底憤怒,但就算再不忍,他也要把事實真相告訴姬珧。

“秋瀾,把裴冽的屍體吊在城墻上,逼你現身……秋瀾揚言說,你一日不露面,裴冽的屍體就一日不放下來。”

宣承弈每說一個字都緊緊盯著姬珧,他本以為自己在任何一處被她打斷都不足為奇,可姬珧竟然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說完之後也沒有反應。

姬珧半垂著眼眸,眼底的情緒都被埋藏在眼睫之下,讓人懷疑她到底聽沒聽到剛才那番話。

這時,姬珧身後一個禦史出來,對姬珧躬身,著急道:“殿下萬不可受到烈火羅的挑釁,裴將軍既然已經戰死,人死不能覆生,結局已無法更改,雖然烈火羅此舉有傷大禹顏面,可殿下身為監國,陛下年紀尚幼,還要多仰仗殿下。殿下萬萬不能不顧自己安危往火坑裏跳,烈火羅此舉一定做了完全的準備,魏縣就是一個大大的圈套,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十八一個箭步沖上前來,指著那個諫言的禦史,目眥欲裂:“你是什麽意思?從長計議?難道要讓裴將軍就這樣被敵人掛在城墻上不管不顧嗎!”

這是在軍營中,有多少人視裴冽為心中永不崩塌的英雄!現在英雄為民戰死,以這樣慘烈的結局倒在戰場上,死後仍不得安生,還要把屍身掛到城墻上羞辱,這對所有將士來說是什麽樣的憤恨!

他們的主帥,他們的信仰,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被敵人踩在腳下,軍中將士得秉持著什麽樣的軍紀,才會忍住沖動站在這裏,而不是提刀去魏縣把烈火羅人殺個精光!

可就在這時,一個冷靜的人跳出來說,你們該從長計議,他已經死了,結局已經註定。

那禦史端平著手臂,瞥了十八一眼,似乎在嫌棄他的無禮之舉,揚高了聲音道:“殿下身為掌政公主,有監國之責,凡事更應該三思而後行!裴將軍馬革裹屍,我等泫然欲泣,悲慟不已,可之後的局勢才是至關重要,索性魏縣只是一個小小的城鎮,戰略上沒有占領的必要,要遏止烈火羅鐵騎的腳步,減少我軍傷亡,尚且有更大的空間可供思考。現在絕不是一時沖動,為爭那一口氣而造成更多人去犧牲的時候!”

另一個禦史也上前諫言:“劉大人說得不錯,烈火羅敢如此造次,城中必定有陷阱,他們以將軍屍首當做籌碼,我們就算有潛龍炮也不敢貿然進攻,這種情況下許多事都未可知,殿下怎能冒這個險?”

又有人跟著道:“就算不是殿下親往,派別人前去也大為不妥,既然我們已經知道烈火羅明目張膽地引人入甕,就不該做無謂的犧牲,如果裴將軍活著,一定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場面。”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十八終於聽不下去了,說著就要沖上來,被旁邊的小七一把攔下,小七抱著十八的身子,卻不想十八力氣很大,一下便將他推開,金寧衛見狀紛紛上前擋住他,盡管心中再多悲憤,也知道現在不是內亂的時候,要是真讓十八動手,那些禦史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

劉禦史看十八衛竟然要對他動粗,吹胡子瞪眼,憤然甩了下袖子:“豎子無禮!”

十八眼眸通紅,一口氣生生堵在胸口上,他指著為首的劉禦史,緊咬著牙關道:“你在攔誰?攔我們大禹人去救人?兩全的辦法你想了嗎?要是沒有呢,沒有就放任裴將軍被吊在那裏,讓全天下的人看著,我們大禹,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英雄?”

攔著十八的金寧衛聽到這句話,緩緩放下手,十八掙開他們,放低了聲音道:“我們願意犧牲,只要能把裴將軍搶回來,做出再多的犧牲我也甘願。”

他那一聲甘願,讓無數人攥緊了拳頭。

可偏偏劉禦史在此時躬了躬身,言辭誠懇道:“閣下的忠誠和不畏死的精神,老臣深感敬畏,但是你可以說這樣的話,上位者卻不行,身為監國,殿下必須要為局勢多作考慮。”

“如今淮南王未除,烈火羅不停登陸我大禹海岸增兵,西南沿線和洛州都身處危機之中,魏縣只是個無名小城,寧州也已派去增援,再沒有分散兵力的理由。我等來此,便是要督促殿下所下的每一道決策都要為長遠考量,現在大禹不是國泰民安的時候,殿下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國運。”

他說到這裏,語氣停頓片刻,繼續道:“老臣深知,殿下與裴將軍感情甚篤,裴將軍戰死,殿下心底一定哀痛欲絕,可殿下不能因為一己私情棄大禹將來於不顧,還望殿下三思!”

劉禦史話音剛落,突聞“錚”的一聲,冰冷的刀尖已經橫在他脖子上,宣承弈披著鎧甲上前,面色如冷鐵一樣陰寒,劉禦史從沒見過那樣一雙眼睛,眼底無溫,如視螻蟻,他頓時嚇得說不出話來。

宣承弈一把薅住他頭發,將他拉到身前,劉禦史一把老骨頭根本無力抵抗,其他禦史臉色大變,想要上前幫他,卻又不敢近身,只得大叫:“你想要幹什麽!你非我大禹臣子,卻欺我大禹朝中重臣,是不把大禹放在眼裏嗎?快放開他!”

宣承弈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勒著劉禦史的脖子,刀刃很快在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劉禦史吃痛,眼中終於露出害怕的神色。

“你再說一遍,是誰跟誰有私情?”

鮮血汩汩流出,那人仍面不改色,劉禦史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道:“你你……你快放開我……”

宣承弈驟然掐住他脖子向上一提,眼中嗜殺之色如弦上之箭。

“裴冽,是心向大禹的兵馬元帥,殿下,是有監國之責的永昭長公主,公主要奪回為國犧牲的將軍屍首,在你眼裏是為一己私情?我問你,你與裴將軍之間無私情,難道你不想救他嗎?”

“不不不是!”

“家國大事,你以私情裹挾,今日殿下若下令出兵,你回京會如何上書?上書殿下為一己私情棄家國大義於不顧?上位者為保全戰死疆場的將軍最後一絲體面,需要有私情夾在中間,你說這樣的話,到底是在侮辱誰?”

宣承弈一連三問,每一句之後劉禦史都感覺到自己離死亡又近了幾分,就在他以為宣承弈要割破他喉管的時候,前方一直沒有出聲的姬珧忽然開口。

“十九。”

她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宣承弈手上一頓,卻覺得心如火焚,她背對著眾人,鐵甲下身軀略顯單薄,在冷風呼嘯中搖搖欲墜,但她挺直脊背,未彎分毫。

就算來到營地的禦史們目的再不純粹,但有一句話他們說的是對的,誰都可以不冷靜,她不可以,誰都可以不顧大局,她不可以,她做過那麽多抉擇,每一個都是為了大禹考慮,這裏誰都能倒下,就她不能。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這些大禹臣子誅心之言是為大禹更多,還是只為了今後能拿住她姬珧的把柄,才把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她一直在想,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放開他。”姬珧轉過身,看著宣承弈,一聲命令之後,宣承弈沒有動,她便又說一遍:“放開他。”

宣承弈看了她良久,忽然松開手,沒了束縛的劉禦史大口呼吸空氣,趕緊逃離了他的桎梏,旁邊的人忙去上前扶住他,有人叫來軍醫為他醫治,姬珧沒往那邊看,只是走向最後面的盛佑林,輕聲一問:“太傅大人覺得如何?”

盛佑林那一刻恨不得鉆進土壤中,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恥辱感湧遍全身,即便他與其他禦史目的不同,可到底殊途同歸,他不會說誅心之言,只會告訴她應該走什麽樣的路。

“請殿下,以當前局勢為重。”盛佑林深深躬下身,朝姬珧行了大禮。

所有人都看著她,除了遠在天邊的姬恕,如今唯一能下令號動三軍的只有她姬珧一人。

誰都知道她冷血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就該一直這樣冷靜下去,拋卻人情與私念,也拋卻人性。

短暫的平靜過後,她聲音既出:“全軍聽令!”

“抓住淮南王之前,誰都不可輕舉妄動。”

“魏縣,”她頓了一下,尾音有些虛浮,隨著吸氣聲消散在風中,她嘆息一聲,良久後,接著道,“魏縣,由寧州總兵視情況自行決定。”

十八要說什麽,被小七狠狠拉住,憤而扭頭的一瞬間,他看到小七沖他搖頭,眼中千言萬語化為兩個字:“別動。”

“都散去吧,都養精蓄銳,夜裏還要突襲。”姬珧滿身疲憊,圍在營帳周圍的人互相看看,最終聽命退下。

姬珧只是旁若無人地往裏走,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沈重,她卻仍舊挺直脊背,宣承弈為她掀開帳簾,她彎身而入,一切如常。

他隨她進去,看到姬珧在帳中站住,帳簾放下,她肩膀微塌。

無人在了,她耳邊又響起那句話。

其餘人,全部戰死,包括主帥裴冽……

“姬珧!”

身後有人喚她,她卻什麽都感受不到,姬珧只是覺得有些迷茫,她攥著手中的青瑯環,緩緩放到心口上,腿上漸漸失去知覺,她跪坐在地,有一股腥甜之氣抵在喉嚨上,呼吸困難,像置身湖底。

“姬珧!姬珧!”

有人抱住她,在她耳邊呼喚,她捂著唇不住作嘔,全身麻木,直到有溫熱的液體從指縫中流出,她才張開驚惶的眸子擡頭去看那人,泰而不崩的高山也有不堪一擊的時候。

她說:“我怎麽哭不出來?”

宣承弈單膝跪地,攬著她的肩膀,看她惶然無措的眼神,心中一疼,他將她擁入懷中,不停地順著她後背,低聲安撫:“不是你的錯……”

姬珧喃喃:“我怎麽哭不出來?”

宣承弈呼吸一哽,將她抱得更緊:“不是你的錯……”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身體裏流的血都是冷的?”姬珧蹭了蹭唇角的鮮血,靠在他懷裏,她閉著眼,輕輕理順呼吸。

“他們在逼你,”宣承弈一邊說著,一邊順著她的頭發,“等戰事結束,總要一個個清算。”

還好有一個人懂她。

姬珧“嗯”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困倦,不待她說出下一句話,人已經睡了過去,宣承弈低頭看了看她,伸手輕撫她的臉頰,他攔腰將她抱起,走到床榻邊上,把人輕輕放下。

她唇角還有血跡,宣承弈為她拭去,眼中滿是心疼和不舍。

可他沒有停留太久,只是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然後轉身走出大帳。

姬珧醒來時已是第二日清晨,睜開眼居然看到玉無階坐在她床邊,大帳中燒著炭火,驅散心中陰寒,玉無階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來,眼中微微錯愕,隨即神色閃躲地看著別處,手指微蜷。

“你怎麽來了?不是應該在沅州嗎?”

玉無階忽然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姬珧一怔:“什麽?”

“昨夜大軍成功攻破防線,淮南王被活捉了,此時正關在營中。”

姬珧面色一喜,掀開被子便要下榻,卻被玉無階牢牢按住。

她擡頭,二人四目相對,玉無階目露猶豫,眉頭輕輕蹙起,在姬珧開口問詢之前,先她一步道:“還有……”

“你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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