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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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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是誰?

姬珧看過他溫潤的樣子, 恭順的樣子,謹慎的樣子,謙卑的樣子, 就是沒看過他像這樣不卑不亢地跪伏在地, 卻一點也沒心存敬畏的樣子,他的目光視她為陌生人一般, 端平著手臂直起身子時,也敢淡然地回敬她的註視。

眼前的薛辭年, 看著是他, 又完全不像他。

明明他們分別的這兩年時間也不是很長, 可再見到, 竟然像變了一個人,從頭到腳都不一樣。

姬珧擡了擡手, 讓他平身,從寶座上站起身,對他道:“你過來些。”

姬恕轉頭看著姬珧, 又回頭看了看薛辭年,眸光閃動, 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後者旁若無人地站起身, 掃了掃衣擺上前, 低垂著眼, 即便是同樣的動作, 卻不難看出他此時所有的禮節都源自於低位對高位的尊敬, 而無一點從前的虔誠愛慕。

他走上前幾步, 仍舊在很遠處停下,兩人之間像橫亙了一條長河,那是再也不會有任何親密的距離。

姬珧端詳著他, 看出他渾身上下散發的疏離,沈寂過後,才看向他身後的淮南王姬鄴:“本宮與辭年城外一別已有兩載,倒是再未見過,雖也派人找尋過他的蹤跡,卻一直沒有得到過消息,沒想到他竟然在三王叔身邊,不知……三王叔是怎麽與他相識的?”

坐在一旁的臨濱王也看去,眼中同樣有好奇。

姬鄴摸了摸肚子,笑著搖了搖頭:“說來也是巧合,兩年前我游歷南川,遇見薛先生安葬他的妹妹,細問下才得知,他妹妹喜歡南川的紫雲木,所以他才不遠萬裏,將妹妹的屍骨親手葬於紫雲木林中。我感念他對妹妹情深義重,便邀他隨我回淮南小住,沒想到,這一住就是兩年。”

“哦?”姬珧聽罷驚疑出聲,回轉過頭看向薛辭年,嘴邊漾著淺淺的笑,“辭年的妹妹喜歡紫雲木?本宮倒是從未聽你說起過。”

薛辭年淡笑一聲:“這等小事,如何值得玷汙了殿下的耳。”

他聲音不見有什麽起伏,可語氣卻透露出些許嘲弄,姬珧瞇了瞇眼睛,走到他身前,擡頭註視著他雙眼,問道:“你既已回到金寧,可否還願隨本宮回公主府?”

薛辭年往後退了一步,將身子壓下,低垂著頭並不看她,疏離道:“多謝殿下美意,只是,王爺收留之恩不得不報,草民怕是要辜負殿下美意了。”

姬珧眉眼一冷,聲音也瞬間沈了下來:“那本宮的收留之恩,你是不打算報了?”

薛辭年頓了一下,才道:“還望殿下恕罪。”

大殿之中一下變得安靜無聲,似有火花迸濺,一觸即發,姬鄴的視線在兩人之中來回穿梭,靜默過後,他笑著打了圓場,對姬珧道:“珧兒也不必生氣,左右不過是個奴兒,他原來在公主府時,行的事旁人也能代替,你就把他讓給三王叔我吧。”

姬珧扭頭瞥他,陰冷的目光一下讓他頓住嘴。

“怎麽,三王叔原來也有這種癖好,要跟本宮搶一個男仆?”

姬鄴一怔,隨即好笑地看著她,張了兩次嘴,才道:“珧兒這說的是哪裏話,我只是看他身世可憐,又驚才艷艷,當個寂寂無名的人實在可惜,才想著把他留在身邊,做我的幕僚,怎麽到你口中,就變得如此不堪!”

他說到最後,也不知是不是生氣,揮了下袖子看向別處,姬珧回到自己座位上,端正了身子道:“既是做幕僚,在公主府不比在淮南王府有前途——”

她說到一半,薛辭年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殿下或許忘了,兩年前,草民抱著家妹離開時的場景,這麽久過去了,草民卻從未敢忘。”

他言盡於此,亦是在表明態度,姬珧臉上陰雲密布,已不見一絲晴朗,就在這時,龍椅上的姬恕突然說話了。

“聽聞朕的皇姐曾救過你,沒有她,你如今不知有沒有人收屍,既是這麽大的恩情,你卻說走就走,現在不想報答她了,是不是該把命還回來?”

他的口氣滿滿的理所當然,正因為說得太理所當然了,讓人聽著竟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姬珧偏頭看了看他,姬恕也正好看過來,笑著問:“皇姐,你說是不是?”

階下之人神色各異,臨濱王始終沒有開口,此時卻擡頭,眸光深邃地看著上面,一言不發。

薛辭年已經跪了下去,卻沒有求饒,大有甘願一死的決心。

姬珧沈默良久,最終收回視線,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算了。”

“既然是三王叔指名要保的人,本宮說什麽也要給點面子。”

公主給了臺階下,姬鄴自然不會再有頂撞,趕緊笑著躬身道謝,又轉頭對薛辭年道:“還不快謝殿下恩典?”

薛辭年照做,語氣卻十分冷漠。

此番插曲過後,姬珧徹底失了興致,讓兩個王叔先退下了,人走後,姬恕扭頭看著姬珧,神色恍若天真的孩童,只是說的話,一點也不見天真。

“皇姐明明心中不忿,為何不殺了他?”

姬珧按壓著太陽穴,忽覺全身上下湧入一股疲倦的浪潮,一聽到姬恕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手上一頓,皺眉看過來,厲聲呵斥:“你到現在,還總是滿口‘死死’的嗎?”

姬恕忽然變色,閉緊了嘴,良久之後,他低下頭:“阿姐,我知錯了。”

聽到他不經意間喚出的那聲“阿姐”,姬珧心中軟了軟,面色也緩和下來,只是眉頭仍皺著,她道:“當年邢廉臨死前,被人拔掉了舌頭,我知道是你讓人做的,卻也沒有苛責你。”

姬恕猛然擡頭,瞠目望著她。

姬珧冷哼一聲:“別以為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我不知道,只是無傷大雅的事情,我不會點明而已。”

姬恕抿唇不語,姬珧看著他不肯認錯的樣子,語氣便又嚴厲些:“你想做個手段狠辣的帝王,我不阻止你,但你要分清暴君和明君的區別,有手段是好事,該敬畏的東西也不該忽視,每個人的生死都有價值,做決斷的時候一定不要忘了三思而後行。”

姬恕聽她說完,垂眸沈默良久,才從龍椅上起身,對她躬身行禮:“恕兒謹遵皇姐教誨。”

“你是真的記住才好。”姬珧看著面前的人,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他,他雖然只有十二歲,心智卻超乎常人,政務經過他的手,可以處理的井井有條,但某些事上又非常偏執,沒有尋常人那樣的同理心。

她常常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的教導出現了問題,還是她那個死要面子的為人處世作風影響了他,導致他到現在也對人命敬畏不起來。

姬珧想起自己當初恫嚇宣承弈的時候,也曾把人命卑賤掛在嘴邊。

但那是她掌控人心的手段,姬恕怎麽使到她身上來?

越想越是頭疼,她靠著椅背,手撫著額頭,嘆了一聲,姬恕緩緩擡眸,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輕道:“阿姐,你今日留在宮裏休息吧。”

姬珧的確不想動彈了,她淡淡應了一聲,索性便在那裏小憩,姬恕露出笑臉,又害怕誰發現一般,趕緊隱去。

“我扶阿姐去裏面。”

他伸出手,姬珧沒多想,睜開眼隨他去了,到了榻上,她很快便睡去,也不知邊上的人怔怔地看了多久,直到月上柳梢,夜幕降臨。

姬恕坐了很久都沒離開,但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床上深睡的人,連手都未伸出,恐怕自己一動就會打擾她醒來。

窗外刮過一陣風,發出一聲輕響,姬珧睡得不是很安穩,翻了個身,姬恕臉上頓時露出陰狠的神色,外面閃過一道人影,半晌後,賀朝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是風。”

姬恕沈沈出了口氣,道:“知道了,守好周圍,別讓人打擾皇姐睡覺。”

“是。”

賀朝站在窗外,擡頭看了看前面,後退一步,翻身上了屋頂。

屋頂上卻站著一個人,抱劍而立,身姿英挺,卻從背影中看出他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肅殺之氣,不禁讓人膽寒。

賀朝道:“你現在出現在這裏不妥。”

那人沒轉身,只是沈默,夜風掀起,將他的衣袂吹得飄浮,賀朝看著他,暗暗驚嘆他這兩年發生的變化,那不是簡單的性情改變,那是無數弒殺與鮮血堆積起來的,足矣徹底抹殺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塑造成一道冰冷鋒刃。

“京城中各方勢力湧動,她身邊防衛需要加強。”

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賀朝下意識低頭拱手:“是,大統領。”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不該這麽稱呼他,起碼現在還不到時候,然而等他再擡頭時,眼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賀朝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頂上,聽著喧囂的風聲,嘆息一聲,就地坐下。

希望這陣風趕緊過去。

第二日,姬珧在慶安殿接見外國使臣,國宴還未到,這只是大禹私下裏進一下地主之誼,所以沒有安排所有大臣相陪,只委派了幾個德高望重的人入席,兩個王爺也在裏面。

淮南王和臨濱王來得都早,月柔的玉鏡公主也早就到了,只有穆荻俟王子是到的最晚的,烈火羅國的傲慢可見一斑。

宴席開始後,大殿上歌舞升平,絲竹聲陣陣,一派祥和安樂。大禹的宮廷樂多是明快歡暢的,眾人臉上也多見喜氣,酒過三旬之後,穆荻俟突然拍了拍掌,大聲道:“早聞大禹禮樂興盛,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真是叫我等大飽耳福了。”

姬珧是不會接這種沒有水平的話的,姬恕更不會,倒是對面的秦徵渙很有興趣,搭了個腔:“大禹宮廷奏唱的禮樂都是兩千年前的大周傳承而來,原本北胤也有,但是如今北胤被蠻族入侵,朝代更疊之時,禮樂崩壞,流傳下來的東西已十不存一,也只有我大禹還講那些經典保存完整了。”

穆荻俟笑容微哂,借著他的話道:“大禹的王公貴族享樂奢靡之風,在烈火羅都是美傳,不過我來之前聽說,大禹人除了吃喝玩樂,還好習武強健體魄,就是尋常百姓也能鬥一鬥猛虎,比一比雄獅。”

秦徵渙暗自皺了皺眉,意識到他絕不是隨口提到這件事,絕對還有後招,也不接他的話茬,謙虛道:“王子過獎,強身健體還說得過去,可比兇禽猛獸就是信口開河了,我們大禹人都不敢這麽說。”

穆荻俟見自己剛那句話沒釣上來魚,硬生生把話題掰過去:“說到這個,我們烈火羅族人也尚武好鬥,這次特意帶了幾個勇士過來,想同大禹的高手比一比,咱們不如做個游戲,以玉箸為媒,在宴席之上隨意指出一個人,在我帶來的十勇士之中挑選一個比試一下,雖說是比武,點到為止即可,正好給大家助助興,如何?”

大殿之上忽然引發一陣騷動,眾人臉色都有點難看。

如何?當然不如何。

誰不知道他此舉是憋著壞心思呢。

可是穆荻俟話既然已經說了出來,大禹豈有不應之禮?只是這話不好回啊,答應後打贏了固然是好,若輸了呢?把今日宴席上的事拿出去一說,大禹的臉面一定會被踩在烈火羅國的腳底下,可若不應,外面也會傳大禹怕了烈火羅,橫豎都是坑。

就在眾臣心中糾結之時,階上龍座那裏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那就比一比。”

在座之人紛紛向上看,說話的人是姬恕,他端坐在龍椅上,雖然身形與尊貴的龍座相比不甚協調,可也沒滅了大禹的氣勢,姬珧支著頭看他,嘴邊揚著一抹淺笑,也點頭隨意道:“好,那就比一比。”

陛下說要比,公主說要比,大禹的臣子也沒有退縮的道理。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大禹自詡東方上國騎虎難下,無論如何都不能逃避的,他們只能同意。

穆荻俟就等著這句話,他唇角一揚,淺藍色的眸子裏藏著幾分得意洋洋的笑,擡起手臂拍了拍手,身後的人拿著他的玉箸走到大殿中央,在眾目睽睽之下,轉動玉箸。

手指那麽一撥,玉箸可是極速轉動起來,尖端一圈圈掃過,不會武的都提心吊膽地盯著那裏,恐怕在自己身前停下,這絕對是一場煎熬人心的考驗。

眼見著玉箸越來越慢,眾人都秉住了呼吸,姬珧卻不是很在意這個結果,看都沒看玉箸,反而是隨意地在大殿上環顧,最終將視線落在月柔國公主身後立侍的四個護衛身上。

聽宣蘅說……這就是她沒見到面的四個人了?

“皇姐!皇姐!”

姬珧聽見有人叫她,趕緊回過神來,扭頭看到姬恕指著下面,對她道:“玉箸停下了,指著青玉先生。”

他說完,守在一旁的賀朝忽然附身過來,在姬珧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玉箸轉動時,烈火羅使團的人動了手腳,故意停在青玉先生那裏。”

姬珧擡眸,看到眾人都向玉無階看去,玉無階雖為玉家家主,可在朝沒有官職。

但是誰都知道他出自積室山,且是長公主殿下的心腹,所以能來這種場合沒人覺得奇怪,玉無階一身翡翠長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的確跟身穿官府的眾臣比起來有些特立獨行,顯得……不那麽莊重,也不那麽靠譜。

他坐得那麽遠,玉箸還指在他那個位置上了,說起來也是不容易。

玉無階起身,胸前的衣襟垂落下去,若隱若現地露出他裏面的肌膚,這一副風流姿態讓人看來,更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文弱書生,烈火羅這簽抽得“準”,讓姬珧都笑了。

於是在寂靜的大殿上,姬珧的這聲笑就顯得尤為明顯。

她收起笑意,向後靠了靠,散漫道:“小師叔,你出來吧。”

玉無階拾著長袖,從席位上走出來,站到大殿中央,穆荻俟笑了笑,讓開了位置,露出自己後面站著的十個兇猛大漢,道:“閣下選一個吧?”

玉無階轉過身,視線在幾人身上掃過,他沈默的時候,別人都以為他在害怕,正在他挑選時,坐在對面的玉鏡公主忽然開了口:“王子要找人比武,起碼也要找會武的人,選了一個看起來這般斯文的,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吧?”

她說完,在場的禹國重臣雖然不知月柔族人為何要替大禹說話,但還是跟著附和。

姬珧還是面帶笑意:“無妨,讓他去吧。”

穆荻俟看也不看玉鏡公主,在他眼裏,這就是烈火羅國的手下敗將,早晚有一天會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

他對著上面的姬珧姬恕二人道:“比武助興,比武第二,助興第一,我們烈火羅國不在意結果。”

眾人直想翻白眼,你倒是不在意,因為你覺得你們穩贏啊!真是臉皮厚如城墻!

穆荻俟話音剛落,玉無階已經指了其中一人,那是十勇士最中間的一個,看起來一個人能打兩頭牛,烈火羅國人的服飾不似大禹這樣保守,玉無階已經算是放浪形骸了,他們是直接袒胸露腹。

那人從後面走出來,說了一句聽不懂的話,便兩腳分開,張開雙臂蓄勢待發。

玉無階一手背在身後,巋然不動,誰都不做第一個出手的人,終究是那個勇士等不及了,大吼一聲沖過來。

他腳下一動,在場會武之人立刻就意識到他不是只有蠻力,速度也很快,出招簡直讓人眼花繚亂,只是掌風飛來時,玉無階只是堪堪一錯步,空著的那只手擋住他的手臂,反手倒扣,掄過那人的上半個身子,直接將人摔了出去。

那人躺到地上,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再去看,玉無階站在大殿中央,連位置都沒變,一只手從始至終都背在身後。

竟然一招制敵。

“勇士!呵呵!”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奚落的冷笑,那個勇士從地上爬起來,垂頭喪氣地走回去,玉無階皺著眉,對那人比了個承讓的手勢。

姬珧笑了,穆荻俟怒了。

他對回去的勇士吼了一句聽不懂的話,像是在咒罵他,大禹這邊旗開得勝,紛紛舉起杯慶祝,連月柔族的公主都笑得燦爛。

一杯過後,穆荻俟親自拿著玉箸到前面來:“方才是我烈火羅國的勇士技不如人,不如再來一局?”

他說完,手一轉,地上的玉箸也轉動起來,新一輪的煎熬又開始,但是這次很快,那玉箸竟然在快速轉動的時候突然停下。

這次對著的人,誰也沒想到,竟然是淮南王身後的薛辭年。

大禹人臉色變了,誰都知道薛辭年不懂武,不然當年也不會被邢家人欺負得那麽慘。

姬珧皺了皺眉,就在穆荻俟笑著請薛辭年出列的時候,她沈聲道:“薛公子不是武者,又瘦骨嶙峋,比這一場怕是沒命下來,這一局,算大禹輸了。”

她剛說完,忽覺一道銳利視線從某處掃來,警覺地扭頭去看,卻並未捕捉到那人的目光。

穆荻俟這時候道:“公主說的哪裏話,怎會讓你的人沒命下來,若他真的不行,我的人會收手的。”

姬珧沒回應,只是眼中隱有猶豫之色,僵持時,薛辭年忽然從後面站起來,輕聲道:“我應戰就是了。”

他說完,擡腳走上前,沒有一絲一毫地退縮膽怯之意,然後想也不想,隨意指了一個人,那人跟剛才的人不同,手裏有彎刀,他出列時,薛辭年忽然對旁邊的穆荻俟道:“可否讓我也拿一樣武器?”

“這是自然,怎能讓你空手上去?”

姬珧看了看賀朝,賀朝將手中的劍扔給了下面的薛辭年,後者拔出寶劍,單看他拔劍的動作也能看出來他不怎麽懂武。

大殿之上異常安靜,眾人都等著看這場碾壓的比試,彎刀勇士一臉橫肉,不像剛才那人一樣還磨蹭了會,直接揮刀而上。

戰鬥一觸即發,薛辭年卻也沒像眾人想象那般抱頭鼠竄或者瞬間被擊敗,他先是揚起手中長劍擋下一擊,虎口被震裂,周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彎刀勇士動作單一,只是揮動手中的彎刀劈砍,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氣,而薛辭年則一步步格擋,一步步後退,被牽制得很明顯,卻又沒有認輸。

就在大家以為或許此局還有轉機的時候,彎刀勇士像是瞬間沒了耐心,他大吼一聲,蓄足了力道,狠狠揮刀劈下,薛辭年揚起手中劍,“鏘”地一聲響,他竟然沒握住劍柄,劍身直接飛了出去!

劍尖所指的方向,赫然是階上的姬珧!

心提到了嗓眼,千鈞一發之際,不知從哪閃過一道黑影,從空中掠下,用劍撥開劍,失控的長劍在空中轉了一圈,散掉了力,被一下甩在旁邊的紅柱上,釘進去三分,發出“錚”的一聲巨響。

世界安靜了,每個人都心有餘悸。

姬恕從龍椅上豁然起身,先看了一眼姬珧,然後怒目看向底下比試的二人:“來人!將他們拖出去!”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還有人沒從方才的意外中回過神來,姬珧卻是怔怔地看著階下之人。

那人身穿玄色布衫,頭戴帷帽,只露出半個下巴,如刀削斧鑿般,清冷出塵,可一招一式一舉一動盡是淩厲殺意。

一看便是刀尖舔血之人。

薛辭年跪地,穆荻俟告罪,姬恕要金寧衛將他們拿下去問斬,其餘人在擔憂長公主的安危,就在大殿陷入混亂之時,姬珧忽然從座位上站起,旁若無人地向前走了幾步。

到了階前停下,她似水秋瞳映著彤彤燭火,望向那人。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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