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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我氣得從來都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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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氣得從來都不是這個。……

手肘支撐在小案上, 鏤空金縷香球散著絲絲紫煙,幽香落在鼻尖上,舒緩著心裏的急躁和暴戾, 姬珧半闔著眼向後靠了靠, 久久沒有說話。

玉無階也不知那話她聽沒聽進去,卻也沒有打擾她片刻小憩, 屋裏寂靜無聲,只有低淺的呼吸聲, 安靜讓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緩慢。

他靜靜地看著她, 唇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因害怕被發現而有些克制。

姬珧忽地睜開眼。

“啪嗒”一聲, 東西落地。

玉無階彎身去找東西,將小案翻起來, 又去夠地上的手把件,姬珧看他手忙腳亂的動作,微微挑了挑眉:“山長說的我也考慮了, 只是這件事萬不能是我們先提起,頻頻滋擾邊境的是他們月柔人, 面臨強國蠶食和種族滅亡威脅的也是他們。”

她摩挲著食指指腹, 眸光漸漸變得幽深:“漠南的百姓對月柔的仇恨還深入骨髓, 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事, 況且就我從鷲翎那裏得知的情況, 月柔如今也是公主掌政, 真要推三郎上位, 也不會一帆風順。”

玉無階夠到了掉落的手把件,重新坐回去,心不在焉地應和一聲, 又皺著眉頭,做沈思狀。

姬珧瞥他一眼:“你聽我說什麽了嗎?”

玉無階整理長袖,將微散的衣襟理得端莊,收了一貫的懶散姿態,認真地看著她:“你再說一遍。”

姬珧拳頭又硬了。

監察院實行秘密糾察制度,會對朝中大臣每隔一段時間就進行核查驗審,只是近些年來監察院內裏腐朽,以權謀私,勾結大臣,早已名不副實。

姬珧去北境之前特地跟盛佑林說過這件事,肅清超綱,第一個被她拿來查辦的就是監察院本身,這半年來監察院裏裏外外翻了一新,許多都是身懷抱負,還未被官場荼毒的年輕人。

雲逍遠也算被提拔的青年才俊之中的一員。

宣蘅回來後直接去跟姬珧覆命。

“雲大人說,最近邢廉內院有動靜,他的一房小妾和愛子在不久前以回家省親的理由出京了,除此之外還以各種理由送走了一些親信。或許是已經察覺到最近京中的風聲,準備跑路了。”

宣蘅緊著眉說道,說完之後遲疑一下,緊接著問:“殿下,咱們是不是先將武恩侯府控制住?”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有人求見,很快,小十八就風風火火地走進來,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凝重,他進來後抱拳跪地,說道:“殿下,就在剛剛,武恩侯府外面有五輛馬車先後往出城的方向而去,每輛馬車上的人都捂得嚴實,看不出是誰。”

宣蘅眨了眨眼,原來殿下已經派人時刻監視著武恩侯府了。

姬珧問道:“派人追了嗎?”

“追了。”

京城中很快開始戒嚴,城中巡邏的士兵都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夜幕悄然降臨,暗中窺探的人都知道這必將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前段時間公主大力鏟除依附武恩侯的黨羽,邢家卻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還全力配合三司審查,都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而現在一看,明顯是武恩侯府毫無反抗之力。

可這樣一個連姬珧都輕易撼動不了的勢力,在對抗之中認打認罰,顯然不合常理。

卻原來是打算來一招金蟬脫殼,徹底脫離了朝廷的掌控。

子時一刻,姬珧率禁衛軍圍困了整個武恩侯府,府中下人俱在,主人卻不知所蹤。

醜時未到,派去追蹤馬車的金寧衛也有消息傳來,說五輛馬車出城之後分別向不同的方向離開,金寧衛不得已分成五隊分別去追蹤。

晚風微涼,姬珧坐在廊上美人靠旁,整列有素的禁衛軍正在排查武恩侯府,戰戰兢兢的下人們被排成一列跪在地上。

姬珧看著下面的人,腦中忽然閃過了幾個畫面,她瞇了瞇眼,兀自笑笑:“我怎麽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

旁邊的宣承弈聞聲一震,身子緩緩板直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姬珧回眸,眼睛亮了亮,侵染月華的瞳眸中藏著幾許清冷,卻又覆上了多彩的顏色,“你知道本宮當時為什麽要把你帶回去嗎?”

宣承弈見她舊事重提,思緒也跟著回到絲雨微涼的那天,腦中映出她一襲紅衣搖曳窈窕的模樣,總感覺好像過去了很遠很遠。

“為什麽?”他出聲一問。

姬珧托著下巴,看向廊下來來回回的禁衛軍。

“本宮聽出了你的聲音。”

宣承弈攥緊了手。

“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但不知怎麽,就記住了。”姬珧百無聊賴地說著,眼中流淌著不知名的情緒。

宣承弈按著腰間的劍,坐到姬珧對面,視線向下瞥,沈默片晌,才問:“只是因為這個?”

姬珧一怔,逐漸收回視線,莞爾一笑:“平心而論,真當本宮見到你那刻,心中的驚艷是不少的。我幻想過無數次你的樣子,但在腦海裏只是一團漆黑,就像一團模糊的影子。影子雖無面,卻是與人形影不離的存在,那種感覺很奇怪,靠得那麽近也還是一團虛無,既心安又惶恐。我在臨死之前仔細地算了一筆賬,發現自己其實從未擁有過什麽,而你姑且算是,我想鮮少想要自己得到的一件東西。”

宣承弈緩緩開口:“除此之外,你就沒什麽想要的嗎?”

姬珧神色一驚,“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生什麽氣?”

“氣我把你說成一個想要得到的東西。”

宣承弈竟然笑了一下,而後移開視線搖了搖頭:“我氣的從來都不是這個。”

姬珧聽他那淡漠自嘲的語氣,心裏無由來地緊了一下,一陣風拂過,宣承弈看了看天,然後擡手為她戴上披風上的兜帽,又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殿下。”

“嗯?”姬珧擡眸看向他,鹿兒眼清澈透亮。

“你有什麽真正想要做的事嗎?不拘泥於皇族的身份,不局限於家國大義,只為你自己想做的。”

姬珧腦中一空,耳邊好像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很久很久以前,父皇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她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對任何感情的反饋都很遲鈍,明知道身邊的人都對她很好,但她永遠只能看到母後的那點不好,固執地把所有牽絆全都斬斷,拒絕所有人的善意和關註。

父皇問她時,她幼稚地說,不想再當一個公主。

現在想想,何其可笑。

姬珧回過神來,慢慢堅定了目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為何要拋棄了這身份,本宮就是大禹的永昭長公主,長公主要這世間海晏河清,享天下太平,亦屬我願。”

她星眸璀璨,一瞬間,好像天地都黯然失色,宣承弈手攥在兜帽兩側,就那樣看了她很久很久。

宣承弈垂下眼,將手放開。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在你眼裏都是可有可無的,”他的發被涼風吹得偏向一邊,拂在臉上,瞧著有幾分孤寂蕭索,“十二走了,原來你是會真的傷心的。”

姬珧不知他緣何突然提起十二,喉嚨忽然哽了一下。

“所以,假如我如你所願,離開了,你也會為我傷心嗎?”

他忽然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倏地靠近,他擡起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側臉,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般:“我在你心裏,不止是一個奴仆,對嗎?”

他輕聲問著,猶如耳邊囈語,眼底的期冀似乎在乞求著她說出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殿下!”

廊下忽然傳來聲音。

姬珧一驚,回頭看著下面,容玥低垂著頭,眉頭緊緊皺著,心向上提起。

好像打擾了殿下……

“怎麽了?”姬珧問。

容玥輕出一口氣:“找到一條暗道,暗道中有最近出入的痕跡。”

姬珧聞聲站起身,驚喜道:“順著暗道去查,邢廉多半是從這裏跑的。”

“是!”

容玥領命離開,姬珧回頭看著宣承弈,眼中流露出幾分勢在必得的欣喜:“邢廉那樣謹慎自私的人,逃走之前才不會大動幹戈驚動監察院,不管是之前秘密遣送妻妾親信還是五輛馬車離京,都是障眼法,他要走,必定選擇最隱秘,最萬無一失的方法。”

宣承弈看了看容玥離開的方向:“現在再去追,還追得上嗎?”

姬珧笑笑,沒有回答,起身回公主府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金寧衛就傳來消息,說邢廉落網了。

本來有一些大臣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邢廉人面獸心,早朝上準備發難姬珧,誰知道姬珧一下甩出許多邢廉通敵叛國白字黑字的證據,不管是真的不明真相之人還是渾水摸魚的人,臉被打腫了,也就閉嘴了。

姬珧早朝之後去了監察院,領著姬恕一起。

姬珧握著姬恕的手,站在監察院的門前。

“監察院的職能,以後要利用好,你不能寄希望於所有大臣心中都光明偉正。一開始心懷抱負滿心大義的人,宦海沈浮幾年,說不定早就被功名利祿迷失了本心,所以要時刻監視著他們,即便不能揭露所有的隱晦黑暗,也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頭頂上時時刻刻懸著一把劍。”

姬恕應了一聲,問:“那要是監察院內部出了問題呢?”

“監察院雖監察著文武百官,與他們也是互相掣肘的關系,別給監察院太大的權力,若到監察禦史淩駕於百官之上的時候,必定會造成禦史們橫向霸道,狂妄自大,你作為皇帝,要學會制衡。”

姬恕擡頭看著姬珧:“那要是皇帝也昏庸呢?”

姬珧頓住,低頭看了看一臉天真無邪的小皇帝。

“那就趕緊換了他。”

姬恕一怔。

“帝為萬民之長,天地至尊,的確可享無上權力,在其位卻不謀其政,怎配受萬民敬仰,趕緊給我以死謝罪去。”姬珧暴躁發言。

姬恕楞神的功夫,姬珧已經領著他去了羈押邢廉的大獄。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邢廉穿著一身囚衣坐在草席上,臉上汙臟,瞧著十分狼狽。

姬珧讓姬恕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自己走到牢房面前。

“侯爺狡兔三窟,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在京城待不下去嗎?”

邢廉並不說話,在那閉目養神。

姬珧笑笑:“其實為官來說,你也不算一個特別差勁的人,起碼明面上沒有留下什麽貪贓枉法的證據,要不是我拿到了月柔族與你勾結的信件,你現在還不知被送到死牢裏。”

“你原本沒有那麽心急的,是因為,我把你兒子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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