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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天生天定的事,非人力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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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天生天定的事,非人力所能及……

薛瀾嬌的眼中有驚恐, 有絕望,卻又慢慢變成羞愧不甘的憤恨。

她拼盡全力揮開姬珧的手,肩胛兩側的血浸濕了衣衫, 她卻像不知疼痛似的, 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向後退,又哭又笑地指著薛辭年。

“為了我?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我?我在軍中被人玩弄摧殘的時候他在哪裏?他在床上跟武恩侯府的公子廝混在一起!說是為了我, 他有找過我嗎?得知了我的消息,他最終不還是選擇了你這個能給他榮華富貴的公主殿下!別說得好像我欠了誰的一樣, 我有什麽辦法!不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難道讓我等死嗎?”

她聲嘶力竭的大吼著, 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恨意, 那其中或許也有對自己深深的厭惡。

姬珧只是淡漠地看著她,聽她把這些話說完。

她對薛瀾嬌這樣的人, 其實從來沒有真的生氣過,薛瀾嬌不是她什麽人,她也不必為她做到何種地步。

如果說有不舒服之處, 她心裏滋生的那唯一一點不快,也都站在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角度。就好像走在路上被瘋子在腳邊吐了一口痰, 惡心中混雜的那種憤怒。

但這些都跟薛辭年聽到那些話後的感受全不一樣。

她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薛辭年, 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她其實應該看不到薛辭年的背影, 只不過他現在跪伏在地上, 肩膀都快要碰到地了, 他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 蜷緊的指尖扣著地磚上的縫隙, 脊梁都彎了。

就像他不得已依附邢兆平時候一樣。

姬珧有什麽不知道的呢,她早在去江東之前就把薛辭年查得幹幹凈凈了。

薛辭年在笙簫館時,並不似他一開始所說, 次次被邢兆平脅迫,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他與邢兆平同吃同睡,出入武恩侯府邸,邢家甚至還給他人差使。

在笙簫館,他為邢家做了不少事。

而他做的這一切妥協,都是為了把他妹妹,從軍營中救出來。

姬珧轉頭看著滿臉怨恨的薛瀾嬌,突然有些感慨,就算血緣再近,就算情意再深,有些經歷和苦難就是無法感同身受,沒辦法要求所有人,都去做那個為別人著想的好人。

善良是要被欺侮的,溫和是要被人壓榨的。

這世上大概只有一種人能活得簡單又輕松,那就是自私的人,他們只需要把所有過錯都推給別人,然後裝作無辜和無奈就好了。

可姬珧不是什麽好人。

她眼神冷漠,對任何事情都能很快做出決斷,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跨步上前,一把抽出十二腰上別著的刀,刀一出鞘,便快速向薛瀾嬌的胸前刺去,刀光閃耀,既沒有猶豫也沒有手軟。

卻沒成功。

十二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跪在地上的薛辭年不知什麽時候沖到前面來,徒手握住了刀身。

薛瀾嬌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若不是有人在這攔了一下,她現在已經命喪黃泉。

以薛辭年的力氣,只握住刀背他擋不住姬珧的力道,於是他幾乎用整個手掌將刀身抱住,血滴順著鋒刃流下,很快掌心就滿是鮮血,然後順著手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還請殿下……饒了她一命,不管用什麽方式懲罰她,只要饒了她一命……”薛辭年越來越用力,刀口也越來越深,仿佛很怕只要自己稍一松手,薛瀾嬌就會死一樣。

姬珧執著刀柄,將視線從他的手挪到他的臉上。

她沒生氣,只是略微頓了一下,問他:“就算她打心底裏看不起你,厭惡你,你也要求本宮放了她?”

薛辭年似乎是哽了一下,垂下眼皮,眼睫半遮,視線中鮮紅的顏色也模糊成虛幻的模樣。

他啞著嗓音說:“整個薛家,最無辜的就是她……”

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就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模樣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妹妹有多可惡,也知道公主沒必要為了他去饒恕一個奸細,薛辭年甚至不敢用求這樣的字眼,他在姬珧身邊這麽久,一個懇求與奢望都沒說過,他沒有辦法了,他真的沒有辦法了。

薛辭年松開手,給姬珧磕頭,怕是覺得自己不夠誠意,不停地磕,很快額頭上就滲出了血。

而薛瀾嬌跌坐在後面,背上的疼痛都消失了一般,眼中空無一物地看著前面,不說話,也不阻止。

姬珧閉上眼,聽見咚咚的磕頭聲,猶如擂鼓一般,一下下在耳畔重覆。

她忽然將手中的刀一丟,然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手帕甩到地上,她看了一眼薛辭年,轉身走了出去。

“把薛瀾嬌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探見。”

她留下一句話,門砰地一聲關上。十二自然是那個接收命令的人,對著空氣應了聲是,拖著目光呆滯的薛瀾嬌轉身就出去了。

門一敞開,有光照進來,薛辭年的動作突然停下,人都已經離開了,只有他還在那,世界靜悄悄的,他卻好像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說,你妹妹在替武恩侯府做事。

他舍棄一切去救的妹妹,最後當了邢家的狗。

空蕩的正廳中,他卑微地蜷縮在地上。

邢家,難道就是烙印在他身上一輩子都抹不去的恥辱嗎?為什麽這麽陰魂不散,像一條深陷於肌骨的鎖鏈一樣,讓他永遠也掙脫不掉!

公主把刀遞給他的那天,他曾奢望只要親手了結邢兆平,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被噩夢纏身了。

卻原來,那麽難啊……

姬珧出了門,一眼便看見宣蘅站在外面踮腳望向這邊,看她出來,急忙垂下頭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姬珧沒宣她來跟前侍奉,她大抵是自己好奇跟過來的。

姬珧撇下她向前走,聽到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就知道她跟了過來。

宣蘅骨子裏是個大膽的孩子,姬珧從那次她敢將發簪插在馬屁股上企圖帶著宣承弈一起逃離京城時就知道。

但被容玥關了幾日後,她對她既恭敬又畏慎,因此收斂不少,現在時間一久,她偶爾會露出小爪子試探地朝她這邊伸伸。

姬珧禁不住笑了笑,張口道:“你是擔心她?”

宣蘅在後面打了個顫,知道公主是在跟她說話,急忙搖了搖頭:“奴婢不是!”

“那你過來做什麽?”

宣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到了住處,姬珧遣退下人,對她擺了擺手,招呼她過去。

宣蘅遲疑一下,便走了過去,姬珧問她:“你想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嗎?”

宣蘅張著大眼睛看她,點了點頭,這次倒是沒有扭捏。

“薛瀾嬌背著我給敵軍傳信,被我發現了,我想要懲罰她。”

聽到這句話,宣蘅眼中有些許驚慌,向後退了一步,她下意識伸出手指按著唇角,看了看姬珧:“她果真是奸細?”

“嗯?”姬珧挑了挑眉,“難道你也發現什麽端倪了?”

宣蘅咬著唇,沈思一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她有些奇怪……她之前,總是在我面前說一些奇怪的話,像是要故意離間奴婢與殿下之間的關系。”

姬珧來了興致:“她怎麽離間你?”

宣蘅輕咽口水,臉色騰一下就紅了,說話又開始嘟嘟囔囔的,眼神也不敢向上看:“就是……有一次,她來跟我閑聊,她好像知道我對三哥的心思,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三哥和……殿下,還說殿下把奴婢放在身邊,就是想讓奴婢死心。”

她說完,快速地擡頭看了姬珧一眼,誰知姬珧聽後,竟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後放肆地大笑起來。

“殿下……”宣蘅有些無措,但看姬珧又不是生氣的樣子,無助地小聲喊著她。

姬珧止住笑,拉著她到跟前:“萬一本宮就是這樣想的呢,你就沒有懷疑過嗎?”

宣蘅緩緩搖了搖頭:“沒有懷疑過。”

“為什麽?”

宣蘅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咧嘴幹笑兩聲說:“沒有必要吧……殿下何需要這麽麻煩?”

想讓她死都那麽容易,想讓她死心還需要這樣迂回曲折?

姬珧嗯了一聲,又問:“那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宣蘅張了張嘴,這次卻沒有很快說出心裏所想的話,她垂頭看了看地上,認真道:“有時會有,但是奴婢已經在努力克服了。”

“為什麽要克服?”姬珧好奇,她對這種小姑娘的心思有時也拿捏不準,這樣大的孩子,想法是最古怪的時候。

“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跟三哥在一起,無論是我們之間的身份,還是……”她看了看姬珧,那麽光彩奪目的一個人,連她看了都挪不開眼的人,該有多難打敗啊,“奴婢不如殿下。”

姬珧的眼神一下就變了,由溫柔變得有些鋒利。

宣蘅說這話時很冷靜,即便有些戰戰兢兢的,卻沒有那種委屈和不甘,像是心悅誠服一般。姬珧深深地看著她,很久都沒有說話,宣蘅以為自己哪裏說錯話了,眉頭微微皺起,想著要不要先認錯,卻聽她開口。

“容姿樣貌,是父母給我的,權勢地位,我繼承了皇家,學識遠見,更是襲承尊長,我身上沒有哪一樣不是借了外力。天生天定的事,非人力所能及,或許沒有那些,我現在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困囿於後宅相夫教子,或者為奴為婢,天天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沒有這樣的出身,我也許並不比你更好”

宣蘅豁然擡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姬珧。

這樣的話,她從不曾聽說,也沒人會對她這樣說。

姬珧斂起銳利的眼神,摸了摸她的頭:“為什麽要覺得自己不如我呢,入了眼,就會覺得他此間萬般最好,你只是沒入他的眼而已。你可以比較,但不要自慚形穢。”

宣蘅忽然眼眶一熱,有些狼狽地轉過身去,姬珧看到她擡了擡手臂,在臉上蹭了蹭,然後慢慢回身,對她搖了搖頭:“奴婢不是聽不懂殿下的話,奴婢只是好奇……殿下為什麽要告訴奴婢這些?”

姬珧沒有任何遲疑地回答她:“因為,你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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