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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那你喜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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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那你喜歡我麽?

江蓁的臉色本就不好看, 卻因為見到了那個說話的人,刻意隱去了心中不快,她起身走過去, 對來人屈身一拜, 嬌聲道:“公主怎麽來了?”

被喚作公主那人不俞二十的年紀,眼梢微微揚著, 晶瑩的眼珠裏透出幾分算計,卻有天真無邪的樣貌作遮掩, 她繞過江蓁走過去, 往床那邊瞧了瞧, 笑道:“我來看看這大禹的駙馬爺, 到底長了什麽仙姿玉貌,叫郡主能舍了自己父親的性命, 去救一個毫無關系的人。”

女子說的話裏夾著釘子,江蓁怎可能聽不到,她面色一變, 揮了揮手,大夫和下人們都應聲退了下去, 她沈著臉轉過身, 對那女子說話時多了幾分生硬:“玉鏡公主, 我雖與你有契約在先, 可你無權幹涉我的選擇, 家父如何用不著你操心, 我想救誰, 也與你沒關系。”

月牙兒回頭,也不生氣,還是笑模樣地看著她:“你父親是死是活, 被那個姬珧蒸了煮了都與我無關,不過這個駙馬爺可不是與我毫無瓜葛,當初說好了,我助他收服萬州叛軍,叫他占領繁州之地,再一步步登上皇位,他卻一而再再而三違抗我的命令,現在反倒幫著那個姬珧對付我們!”

她走到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伸手拿了一杯桌上的熱茶,江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轉而走到床邊坐下。她看著深睡不醒的虞弄舟,不緊不慢地為他理了理被子,低聲道:“他不是已經在我手上了嗎……我不會再讓他胡鬧了。”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陰忖,屋外冷風陣陣,讓屋裏的氣溫也降下幾分,月牙兒擡頭,看著江蓁的背影:“你這是什麽意思?”

江蓁回頭:“之前讓你助他,是因為我以為他對姬珧只有仇恨沒有感情,現在,我不相信他了……何必要推他上去呢,給他更大的權利,只怕也不在我的掌控,現在父親已經死了,上原大軍由我繼承,你想在他那裏取得的東西,我給你,只要你答應讓我留下他的性命,如何?”

月牙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容在臉上有幾分凝滯,她急忙喝了口茶,“你難道是想……”她放下茶杯,走上前去,圍著她轉了一圈,“你難道是想自己上去?”

月牙兒的疑問裏意外居多,但也有幾分興奮,江蓁偏頭看了看她,揚起下巴道:“公主也有野心,何必嘲笑我癡心妄想呢?”

月牙兒一怔,隨即嘖嘖搖頭:“我不是嘲笑你……算了算了,你願意做,那便去做,於我來說,是你父親還是你,亦或是虞弄舟都沒有關系。這次繁州之戰敗就敗了,你回了上原重整旗鼓,卷土再來就是,姬珧也不會永遠呆在繁州,沒了她,繁州早晚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江蓁坐回去,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在手上擺弄:“我倒是很好奇,公主不遠萬裏深入大禹,出了這麽大力,為的就是我大禹神兵圖?”

月牙兒聽到“神兵圖”二字,眼睛亮了亮,又變成一副天真浪漫的樣子,卷著衣帶道:“大禹能工巧匠之多,讓我月柔心生向往,神兵圖廣錄天下礦料類別,集鍛造工藝、機巧、制作於一體,若我月柔能得到它,國力一定大增,對了,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十字.弩……”

“咳咳!”

她說到一半,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江蓁立刻擡頭,推開她走到床邊,抓起床上人的手,焦急道:“舟哥哥?舟哥哥!”

月牙兒一看虞弄舟醒來了,唇角彎了彎,她走到門旁將門打開,對外喚道:“快把你們的大夫叫回來吧。”

虞弄舟躺了許久,嗓子幹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力的咳,等到大夫來了之後才停歇,大夫要上前來診治,他卻將人推開,雖說他力氣不大,可他不配合,江蓁又再旁邊站著,大夫都不敢貿然動作。

“舟哥哥,你讓他們看看吧!”

江蓁放輕了聲音,似是哀求,虞弄舟拂開大夫再次伸過來的手,閉著眼沙啞道:“這是哪裏?”

“舟哥哥,是平洲,我們這就回上原。”

她去握虞弄舟的手,他卻將手抽回來,蒼白的臉上是毫不加掩飾的冷漠:“我不去上原。”

江蓁扶著他肩膀:“不去上原,去哪呢?”

“你把我送回繁州。”

虞弄舟一句話,屋裏頃刻間就靜了下來,江蓁臉上的笑只維持了那麽一會兒,面色很快就沈了下去。

她冷笑一聲:“送你回繁州做什麽,去送死嗎?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的人在你身邊護著你,你現在已經拜姬硯所賜成了一具屍體了!為什麽?她父母害死你全家性命,又弄瞎了你的眼,對你只有玩弄毫無感情,她射你箭時眼都不眨的,你卻還要替她賣命?”

江蓁有些激動,直接從床邊站了起來,那一聲聲質問過後,沈默片刻,只有虞弄舟雲淡風輕的四個字。

“幹你何事?”

這四個字是比任何刀槍利箭的殺傷力都要大的利器,一下子戳進了江蓁心窩子,她臉色變了又變,可床上之人無動於衷,終於,她還是自己將不甘委屈都壓了下去。

一擡手,立馬有幾人將虞弄舟制住,江蓁看了一眼大夫,那大夫接收到眼神,趕緊上前去給虞弄舟把脈。

江蓁收起了低三下四的神情,冷道:“現在怎樣也由不得你了,我既然把你從姬珧手中救出來,就不會放你走,舟哥哥,好好養傷,若你聽話,我還能考慮考慮,等我活捉了姬珧之後,把她留給你。”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出去。

虞弄舟被按著肩膀,根本動彈不得,醒來就是在陌生的地方,他睡了幾日,完全不清楚,只記得自己中箭時的疼痛。

冷箭,從背後射來,江蓁說,是她射的……

真的要置他於死地嗎?

繁州太守府,姬珧手執黑子,端詳著棋盤上殺得正酣暢淋漓的棋局,將手裏的子擺在了角落裏的一個位置上,邊下子邊道:“這樣下棋能行嗎?身體可吃得消?”

聞人瑛坐在床上,身上還蓋著被子,臉上氣色已經恢覆不少了,就是眉宇間仍有些倦怠,她搖了搖頭:“只有每日與殿下手談一局時,耳邊才落得幾分清閑。”

姬珧沒擡頭,認真地看著棋盤,隨口道:“是本宮的不是,應該多分他一些軍務的。”

“殿下快去吩咐,別讓他一天正事不幹,盡來煩擾我。”

姬珧道:“林不語前天找我說要辭去身上的軍職,帶你回去種地。”

輪到聞人瑛了,她手上動作卻僵持在半空中,停頓片刻,她落子,面無表情道:“男人們到底有沒有腦子啊,以為這樣很浪漫嗎?”

姬珧卻笑了,她擡頭看了看聞人瑛:“行軍數十年,見過多少生死?只你一人,就把他嚇得情願脫下這身盔甲。”

聞人瑛聽了這話是有動容的,她低下頭,像是躲著姬珧的眼色。

姬珧眼中有探尋之意:“本宮實是不知,你到底原諒他沒有?”

聞人瑛抓了一顆白子,可是現在不是輪到她下,便也沒法佯裝下棋躲開這句問話,她攥著棋子嘆了口氣。

“人總是對自己在意的東西附加更多疑問和猜測,害怕是自己討厭的結果,對‘如果是’、‘假如說’耿耿於懷,不肯相信眼前的真實,我氣惱這種無端無尾的故事,有時候覺得他倒不如直接犯錯了更好,比這樣抓撓著人心更幹脆。其實我知道他的,他這輩子都不會對不起我,他的心虛,跟我一樣,是對那件事帶了疑問和猜測,是害怕自己會讓我失望。”

聞人瑛擡頭看向姬珧:“殿下胸懷與我們不同,這輩子真心劈成幾瓣,分給不同的人,亦或是根本不交付真心,只管自己風流快活,林大哥永遠不會這樣,他在戰場上,是可以為我抵命的,我不活了,他也不能活,身心唯有彼此。可他就算再怎麽堅定,終究也是個人,會有不確定的時候,會有人的劣性,我不能接受的是他不承認這種心虛,現在他改了,錯也沒有鑄成,我又何必抓著不放呢?”

姬珧按下一子,白子已是窮途末路。

“說你們就說你們,為什麽要扯上本宮呢?”

“殿下恕罪。”聞人瑛請罪倒是熟練。

姬珧沒有說話,她下完了這局棋,也聽到了想聽到的話,起身就要走了,聞人瑛仰起頭,緩緩道:“殿下可有真心喜歡的人?”

屋裏沒有旁人,就連宣承弈都被姬珧趕到了外面,她聽了這個問題,動作明顯頓了頓,隨後她穿好鞋子,將衣服上的褶皺整理一番,笑道:“真心,那可是個珍貴的東西,得之即幸,可遇而不可求啊。”

“殿下何必說話跟個看破紅塵的僧人似的呢?”

姬珧笑得更加燦爛了,她撫了撫聞人瑛的肩膀,轉身走出去:“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有的吧……”

姬珧留下這話就出去了,聞人瑛微笑著搖了搖頭。

門一推開,柱子邊的人一驚,趕緊站直了些,姬珧目不斜視地向前走,他從後面不疾不徐地跟上。

走了一路,都沒人說話。

到了居所時,姬珧突然轉過身,看著宣承弈:“三郎,你喜歡我麽?”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欲語還休,逼迫著別人同她相視,宣承弈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地一怔,看著身前媚而不自知的人,他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偷偷松一口氣:“為什麽,這麽問?”

“我想知道。”

她毫不避諱地看著他,宣承弈卻被那雙眼睛盯得越發不自在,若要他親口說,也不是那麽難說,偏偏在她如此期冀地問的時候,他反而張不開嘴。

姬珧看他不說話,又換了個問題:“你願意為我去死嗎?”

宣承弈怔了怔,下意識去摸自己手腕。

這次他倒是沒有糾結,只是輕描淡寫地點了下頭,卻能看出他眼中的堅定,並沒有絲毫敷衍。

姬珧忽然覺得心情暢快許多,轉身進了門,留宣承弈一人莫名奇妙。

江則燮死了之後的半月,大軍終於有機會養精蓄銳,滯留天裂谷的秦徵渙等到冰雪消融趕至繁州的時候,已經是一月之後,姬珧已經不在這裏了。

撲了個空的涉江王恨得咬牙切齒,他嚴重懷疑這個小公主就是故意玩弄他,故意趕在他來的前一天離開。

“殿下這趟要順著汾陽回京,王爺就依這條路追去便可。”徐正誼給秦徵渙出主意。

秦徵渙斜眼看著他:“你真不走了?”

徐正誼微微一怔,而後搖了搖頭:“殿下把繁州大軍暫時交給了林將軍,繼續北伐,屬下想留下來。”

秦徵渙瞇了瞇眼睛:“本王怎麽覺得你出去一次,性情大變呢?”

“哈哈哈哈!”徐正誼笑了笑,摸了摸自己標志的絡腮大胡,然後笑容隱去,嘆息一聲,“也沒有很大的變化,以前太過於理想了,現在只想趕快結束這亂世。”

安靜片刻,秦徵渙忽然給了他後腦一巴掌。

徐正誼捂著頭看他。

秦徵渙道:“才剛開始,你就想著結束了,哪有那麽簡單?”

說完他就要走,徐正誼趕緊叫住他:“王爺去哪?”

秦徵渙早就沒影了,只有聲音遠遠飄過:“斂財吶……”

姬珧在路上得到秦徵渙的消息,宣承弈窺得那信函上的標記是江東的,邊問她:“他說了什麽?”

姬珧把信燒了,說道:“他去上原了,拿著佟沅的圖紙騙錢去了。”

見宣承弈露出疑惑的神色,姬珧笑了笑,“賣給上原軍,然後咱們再用威力更大的武器跟他們交手,豈不美哉?”

宣承弈眼中了然,也放了心,只要那個老狐貍不過來糾纏公主,去做什麽都好。

姬珧往馬車外看了看:“什麽時候到汾陽?”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小十八的聲音:“殿下,前面好像是小裴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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