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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別動搖,他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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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別動搖,他不值得。……

虞弄舟身上的傷已經快要痊愈了, 臉色不似往日那般蒼白,只是眼睛上仍舊覆著一層白布,整個人看起來陰森晦暗, 讓人不敢接近。

軍中議事時, 姬珧每次都會把他叫來,卻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話, 在座之人都是人精,雖然心中疑惑, 卻也不會張口詢問, 自觸黴頭。

畢竟, 現如今跟在殿下身邊朝夕相處的人是宣公子。

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姬珧突然提到虞弄舟, 眾人皆是面色一怔,而後紛紛將視線移過去。

金碧輝煌的太守府顯然要比簡陋的軍帳更加避寒, 自從逃進城內之後,他們再也不必抖抖嗖嗖地邊議事邊烤火了,可此時, 每個人竟然都有種置身冰窟的錯覺。

想逃離這,不想闖入這種奇怪的氛圍。

虞弄舟是傾聽的姿勢, 他微偏著頭, 沈默片刻, 忽然開口, 緩慢地道:“帶多少人?目的是什麽?擊退還是震懾?”

姬珧轉頭看向一旁立侍的薛瀾嬌, 輕擡下巴, 薛瀾嬌趕忙彎身, 過去給虞弄舟倒了一杯熱茶。

“如今城中可用的士兵,一共有三萬人,只是兵器沒剩那麽多了, 要是讓你去,你能做到哪一地步呢?”姬珧的聲音從薛瀾嬌身後傳來。

虞弄舟聽著續茶的水聲,指尖摩挲著袖口,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麽情緒,就連語氣也是淡淡的。

“殿下不如還是趁現在趕緊離開吧……城中糧草雖然還能維持數十天,可其餘物資維持五日都艱難,就算出去迎敵,手無寸鐵,也只能淪為砧板上的魚肉,震懾做不到,擊退更是無稽之談,我們沒有勝算。”

姬珧聞言,忽地輕笑一聲,笑聲裏夾雜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諷。

良久無話,直到眾人開始糾結該不該插話打破寧靜之時,姬珧忽然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眾位將領一見,都有些猶豫,如果繁州城真到了山窮水盡那一地步,他們絕對要勸說姬珧趕快逃走。

叛軍舉旗造反,繁州只是第一步,公主沒必要在這時候與他們共存亡。

“楞著做什麽,讓你們退下就退下。”

姬珧擡頭看了看,見他們一個個都面色凝重如喪考妣,加重了語氣又說一遍。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彎身退了出去。

“你們也下去。”姬珧對身邊服侍的人道。

下人們應是,也紛紛走了出去,將門關上後,裏面瞬間安靜不少,人都散了,熱乎氣也散了,屋裏的溫度冷了下去。姬珧沒有著急說話,而是起身往裏間走,一撩開竹簾,腳步頓滯,裏面竟然有人。

宣承弈正站在那。

姬珧下意識扭頭看了看,身後,虞弄舟還坐在剛才的位置上,紋絲未動,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他也沒動過。

看他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似乎也沒察覺到這屋子裏還有別人。

竹簾輕晃,發出空靈的聲音,姬珧面色有些疑惑,想著宣承弈明明該在外面候著才對,不知何時竟然躲到了裏面。

視線睇過去,他正靠在軟榻旁邊,對她無聲地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坐過去。

姬珧莫名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邊走過去邊道:“我知道現在讓你帶兵有些艱難,將士們士氣不足軍心不穩是一方面,你眼疾未愈又是一方面。只是時下情勢所迫,我逼不得已,整個繁州城,我可信之人少之又少,現在唯一能信的人就是你。”

她轉身坐到軟榻上,放松地向後靠了靠,話是對簾外的虞弄舟說的。

“你還信我?”虞弄舟似是笑了笑,“你身邊親信這麽多,我怎麽會是唯一一個。”

姬珧一坐上去,宣承弈便沈著臉彎身蹲在她腳邊。

他將她的鞋子褪下,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輕輕按揉。

這幾日她天天去安撫那些士兵和受寒的將士,走了不少路,每天小腿都漲得酸疼,他都是這樣按揉的,手法比辭年更舒服。

只是現在,場合好像不太合適。

宣承弈沈默地揉著,也不說話,姬珧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都酥酥麻麻的,癢得難受,想要將腿收回來,宣承弈握著她腳踝一拽,她竟然也掙脫不開。

姬珧皺著眉,重重出了一口氣,有些不耐道:“你剛也聽說了,小師叔很有可能遇到了伏擊,現在生死不明。那批輜重不見了,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們之中可能有奸細,玉家護送輜重,這件事只有幾個人知道,而且只是臨時起意,敵人應對卻如此之快,一定是因為有人通風報信。”

虞弄舟眼睛上的白布動了動,似是鎖緊了眉心。

“你是說,奸細就在我們之中?”他頓了一下,“你不懷疑我?”

姬珧毫不遲疑:“為什麽要懷疑你——”

聽她話說到一半,忽聞一聲撞擊的輕響,還有極為壓抑的吸氣聲,虞弄舟站起身,急道:“怎麽了?”

靜謐的光透過竹簾,密密麻麻地墜落在地上,疏影橫斜。

姬珧眨了眨眼睛。

宣承弈正握著姬珧的腳踝,單膝跪在榻上,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欺身的姿勢有一股無法言說的壓迫感,沈斂的眉目中透露出濃濃的警告。

姬珧被摁在榻上,紅唇緊抿,瞪著水眸看著他,直到虞弄舟擔憂的聲音再次傳來,她才微微動了動嘴,理順呼吸,鎮定道:“我不懷疑你,是因為這段時間,我一直派金寧衛監視你,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皮底下,不可能跟人傳信。”

虞弄舟側著頭聽著屋裏的動靜,聞言皺了皺眉:“你剛才怎麽了?”

“我摔了一下,”姬珧看著宣承弈,目不轉睛,語氣若無其事,“沒事。”

宣承弈指尖緊了緊,暗夜中的黑眸有幾分幽黯,姬珧看他沒有要松開的意思,眼神中露出詢問的神色。

莫名出現在裏間,莫名給她按腿,又莫名生氣,還敢把她推到榻上不讓她起來。

更莫名的是,他從始至終,故意一聲不出。

到底是想幹什麽?銥瑆

虞弄舟已經重新坐了回去,這次語氣平靜許多:“明知這次迎戰是絕無勝算,你也還是要讓我去嗎?”

姬珧垂眼,看了看竹簾後那抹清雅淡漠的身影,模糊的輪廓是記憶中最熟悉的樣子,她“嗯”了一聲,語氣淡淡:“就是因為絕無勝算才要去,讓江則燮知道我已經窮途末路了,我已經像無頭蒼蠅一樣孤註一擲胡亂反擊了,他才敢露頭,而不是躲在後面做縮頭烏龜。”

虞弄舟怔了一下,緊接著開口:“你要引出他?”

姬珧不回答,反而看著宣承弈,笑著說道:“你看,我還是很疼你的,我把我的計劃都告訴你了,就是要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還是要背叛我,我很快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剛咽下“地”那一字,身上的人忽然沈下臉色,俯身在她脖頸上咬了一口。

“唔——”

咬緊牙關的忍耐聲破口而出,在安靜的內室中清晰可聞。

“你怎麽了?”虞弄舟再次察覺出不對,放輕手腳,起身詢問。

肩膀上印上了牙印,他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只是輕微地感覺到疼,更難以忽略的是他唇之上濕熱柔軟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全身發顫,將輕吟堵在口中。

“你怎麽了!”虞弄舟往過走,不停問著。

姬珧伸手去捂脖子,那人卻不顧遮擋,唇瓣向下移去,滾燙的呼吸在肌膚上游走,懲罰似的流連,又故意在某處停下,龐大而清晰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她驟然加重了呼吸,一把抵住他肩膀。

看到竹簾之後摸索著前進的身影,著急地喊了一聲:“別過來!”

雖是命令的聲音,卻沒由來地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媚色。

虞弄舟頓時停住腳步,臉色驟然一變,火氣上湧,他厲喝一聲:“誰在裏面?”

他停下之後又繼續向前走。

姬珧半支起身子,正好見到宣承弈也掀起眼簾,他眸中有幾分冰冷,看了她一眼,隨後視線後移,似乎在示意她會怎麽辦。

“誰在裏面,還能有誰在裏面?”姬珧不疾不徐地拉上衣襟,臉不紅心不跳地瞪著宣承弈,“剛才磕到腳了,疼得叫了一聲。”

虞弄舟的手已經碰到了竹簾,聞言一頓,而後將竹簾一撩:“磕得疼嗎?”

語氣中有幾分急切,似乎要急於驗證什麽,半個身子已經探進來,“我看看。”

姬珧道:“行了,你眼睛都看不見,看什麽。”

虞弄舟腳步一滯,不動了,姬珧若無其事地回到方才的話題上:“我知道你雙目失明上戰場,極為兇險,但是我的確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用,可你若不想去,我也不會逼迫你,一切單看你的意思。”

虞弄舟沒有說話,整間屋子裏只有竹簾發出輕響聲。

姬珧等待他的答覆,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他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輕飄飄的兩個字入了她的耳。

“我去。”

姬珧是在等他的答案,頗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可他真將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竟然覺得心中一冷,像是從頭上澆下一盆冰涼的水,澆熄了她準備好的嘲諷和怒火。

她是有幾分玩弄在裏面的,可到頭來,預想中的醜陋沒有見到,反而讓她聽到了自己最為惡心的答覆。

姬珧忽然想笑,笑他的善變,也笑自己多此一舉。

沒意思。

“既然決定了要去,就別後悔,明日,率軍出城,”姬珧推開宣承弈的手,向後靠了靠,雙眼一闔,兩耳不聞窗外事,“沒什麽事了,你先下去吧。”

虞弄舟還想再多待一會兒,但他顯然已經沒有了任何理由繼續留在這。

頻頻發出的聲音讓他頗為在意,可是他看不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中有隱隱約約的猜測,他卻不想往那處想。

最終,虞弄舟還是退了出去。

像是妥協,也像是躲避。

等到門關上,姬珧才睜開眼,擡手甩了宣承弈一巴掌。

宣承弈早有預料般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冷眼看著她,在她開口斥責之前,搶了先機:“為何要利用他?如果你想要迷惑江則燮,不知道該派誰去,派我也可以。”

姬珧註視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寸,近到她足矣深陷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可她語氣卻一如往常:“你帶過兵嗎?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任何細小的差距都會造成不同的損失,論用兵和計謀,你還真不如他。”

宣承弈忽而沈默。

“所以,你是真的需要他代你出戰?”半晌後,他問,“毫無私心在內,只因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姬珧毫不閃躲地端詳著他,擲地有聲道:“是。”

“那你動搖什麽?”宣承弈突然提高了聲音,不容置疑的語氣中夾雜著挑釁的質問聲。

姬珧眸光一跳,飄忽不定的燭光落在兩人臉龐之上,她氣勢忽然就弱了,由內而外生出一股難言的疲倦之感,讓人無力應付,只想敷衍以對。

就在她猶豫時,宣承弈忽然沈下身子,紅唇壓在她鮮艷欲滴的唇瓣上,輕柔的吻像是羽毛落下,由慢轉疾,引導她迎合他的步調。

恍惚中,她好像聽到他說:“別動搖……他不值得……”

那聲音,混雜著乞求,好像還有幾分可憐。

姬珧抱著他後背,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第二日,虞弄舟果真帶兵出了城。

眾將領都心急火燎地等著城外的消息,只有林不語還一直守在聞人瑛的床前,這幾日,他幾乎滴水未進,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瞬間消瘦下去,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外人都看得出來,他真將聞人瑛當眼珠子一樣疼,她要死了,他也活不下去。

嚴冬酷寒,陰霾覆於穹頂幾日不去,人不醒,城也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黃昏之前,虞弄舟回了城內,結果如預料的那般,大敗而歸,每個人都清楚這個結果,每個人都清楚這個處境,可是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城中的百姓心中繃著的那根弦到底是斷了,就像斷掉了最後一絲希望。

救命的軍資仍不見蹤影,溫度卻在一點一點降下去。

城外駐紮的江則燮看著巍峨的城門,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微笑,他手裏攥著什麽東西,黝黑的眼眸在深夜裏反射著清冷的月光,有幾分詭異莫測。

“繁州馬上就是我的了,”他笑了笑,“留他們逍遙一日,明天一早,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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