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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他想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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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想反你。

虞弄舟醒來了。

姬珧聞聲, 眼簾顫了顫,隱隱悅動的眸光似是多了些難以言明的興奮。

她擡腳欲走,卻在越過宣承弈身側的時候忽然被他握住手臂。

姬珧側目, 神情疑惑, 看到他微垂著眼,欲言又止, 便問:“怎麽了?”

宣承弈慢慢松開手,沈默過後, 擡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出聲問道:“什麽時候讓裴冽走?”

姬珧稍頓, 隨即轉過身來, 臉上浮現絲縷笑意,眼中的審視卻絲毫不加掩飾。

她向前一步。

“我與他多年未見, 怎麽也要敘敘舊……加上這兩日變故頻發,原定的日子便延後了,怎麽, 你就這麽盼著他走?”她邊說著,邊向前走, 身上散發的逼人氣勢如浪潮一般將人包裹, 宣承弈微皺著眉, 一步一步向後退, 直到後腰抵上桌沿, 退無可退, 才無可奈何地一把抓住她胳膊, 制止她繼續欺身的動作。

握劍的手總之是比養尊處優的手更有力氣,姬珧無法再上前。

她反將手擱在他胸口上:“你不喜歡辭年,不喜歡小師叔, 現在,連裴冽也不喜歡?”

“不是……”

宣承弈胸口微微起伏,全身湧動的燥熱不安再怎麽掩飾,也在她眼底一覽無遺。

姬珧見他如此緊張,噗嗤一聲笑出來,眉眼彎若月,另一只手覆上他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溫涼相觸,安撫地拍了拍,像是在哄人:“我已經跟他商議好了,兩日後他就會帶兵離開,這下你可放心了?”

她幾乎貼在他身上,軟玉香濃,鼻尖縈繞著滾熱的氣息,在他周身一點點擴散。

宣承弈猶似鎮定自若的模樣,臉上看不清什麽情緒,除了呼吸有些紊亂。

他看著她,喉結上下翻滾,聲音微沈著說道:“我是想說……月柔族這麽肆無忌憚,連江東都有他們的人,你……還放心雲城嗎?”

頓了一頓,他將腦中的餘熱趕走,又道:“讓他回漠南。”

話音剛落,姬珧眸光忽地一冷。

她放下手,向後退了一步,嘴角的笑意慢慢抹去,變成冰冷的直線,陡然變化的氣息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宣承弈莫名心中一凜。

漠南是整個大禹的屏障,黃沙戈壁,荒嶺草原,沒有阻隔的南境讓外侮侵襲更加容易,保住漠南是重中之重,所以裴家地位才會那麽堅不可摧。

姬珧把裴冽從雲城召到江東,本就是兵行險招,孤註一擲,她在賭,賭月柔族近來不會跟大禹重開戰火。

舞姬的出現的確讓姬珧多了幾分憂心。

那是在她相信宣承弈的前提上。

姬珧讓裴冽回去,並非百分百相信宣承弈的話,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不敢用雲城百姓做賭註,也不敢用整個漠南做賭註。

可是就如裴冽所說,宣承弈的話毫無根據,倘若那個舞姬就是月柔族人,他是怎麽知道的,又是從哪裏知道的,姬珧通通不清楚。

“你有什麽事瞞著本宮?”

她忽然沈聲質問。

裴冽的話猶在耳畔,雖然方才說到最後時被她下意識地岔過去了,可不代表她心裏就真沒有多想。

姬珧這麽多疑的人,怎麽可能對別人憑白多出不問緣由的信任?她只是心中隱隱有種猜測,那猜測或許很大膽,很駭人聽聞,很讓人難以置信,但又有可能無比接近真相。

可她又不想那猜測是真的。

姬珧雙眼緊緊盯著他,晦暗如淵,仿佛能將人狠狠吸入,宣承弈沒有回答,只是迎接著她的目光,不閃躲,也不回應。

沈默半晌,她才張口,面無表情道:“你是本宮的奴隸,身心皆屬於本宮,對本宮不該有一絲一毫地保留,永遠也不能欺瞞蒙騙我,對嗎?”

“你認,還是不認。”

狂風驟然掀起,呼嘯著砸在窗柩,似老嫗一般發出茍延殘喘的聲音,天色瞬間暗了下來。

宣承弈站直身子,眸光始終凝在她臉上,緊抿著唇,良久之後,才輕飄飄地答了一聲。

“認。”

姬珧眉頭一松,聲音也放緩許多:“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會知道那個刺殺我的舞姬是月柔族人?”

宣承弈瞬間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頓失血色的指節青白一片。

“你懷疑我。”

他是不在問,只是冷漠地敘述一個事實。

事實是他也知道自己說出那樣的話之後必然會招致懷疑。

公主早晚會問他,區別是什麽時候問。

他告訴她早派裴冽回漠南,是因為他知道不久之後,月柔族將會在邊境挑起戰事。

在那個虛無縹緲的夢中,雲城的虎狼之師之所以會到的那麽晚,全因為裴冽那三年都在守衛大禹的南境。

而用外族來牽制裴氏雲翼軍的人,正是已經成為皇帝的虞弄舟自己。

這說來多少有些諷刺。

姬珧攬著自己手臂,微瞇著眼睇著他:“不是本宮要懷疑你,若你無辜,就給本宮理由。”

宣承弈攥緊手掌,想要將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可身體裏又有一個聲音在叫囂,告訴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了,所有維持的安逸現狀都會被打破。

她不會容忍“他”活著。

就在這時,門“哐”地一聲被風吹開,呼嘯而過的西風將珠簾吹得泠泠作響,門邊放著的那只錦屏歪歪倒下,琉璃盡碎。

姬珧被接二連三的聲響攪得頭疼,她扭頭看了看,很快就有下人進來,將一片狼藉收整好。忽然湧入的狂風打亂了她所有思緒,嗖嗖的冷意浸透全身。

肩上忽地一暖,再擡頭時,她便看到宣承弈正在給她披上厚氅,柔軟的絨毛偎在脖頸上,癢癢的,很舒服。

她心下一嘆,伸手撫了撫領上的絨毛,垂眼看了看腳下,忽然邁動步子,淡淡道:“走吧。”

她說著,沒做停留,徑直走了出去。宣承弈楞了一楞,他以為公主不會放過那個問題,會一直到逼問他出來為止,可是公主竟然就這樣走了。

松一口氣,他也快步追了出去。

虞弄舟醒來的時間比預想中的要快。

姬珧到的時候,長安正揪著玉無階的衣領發瘋,聲音憤恨地質問他:“不是你做的手腳,不然主子怎麽會看不見?信不信我一刀殺了你!”

玉無階身邊並不是沒有人,他如今好歹也是玉氏家主,保護他的人明裏暗裏都有。長安說著時便有人要上前來,被玉無階擡手制止。

他一臉淡然地看著長安,漫不經心!道:“我早跟你說過了,他餘毒未清,醒來也不會恢覆如初,因毒性太烈,身體必然遭受損傷,現在看來,這毒只是毀了他雙目,兩只眼睛換一條命,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長安紅著眼睛,手上的力道仍然沒有松開半分。

玉無階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要是不想救他,盡管動手,我敢說,整個大禹沒有比我醫術更高明的人,我死了,他才是真正的瞎了,再沒有人能治好他的眼睛。”

長安一怔,手上忽然一松,同時,身後傳來男人虛弱的聲音。

“長安,住手。”

虞弄舟靠在枕頭上,眼睛輕輕閉著,他面無血色,因為看不見,頭微微偏著,似乎在靠聽覺分辨當下的境況。

姬珧在門口處站了一會兒,細細端詳著他那副模樣。

沒有憤怒,沒有難過,像是一個沒有感情帶著面具的紙人一樣,除了面色慘白,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緒,姬珧想起自己那時,好像也是這樣。

她被灌下毒.藥後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作暗無天日的黑色。

但她又不能讓他看到她的笑話。

於是她拼盡全力,努力做一個若無其事的瞎子。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這種不肯低頭的自尊和堅持挺愚蠢的,不管她裝得如何像,把自己偽造成一個多麽鐵石心腸的人,在外人看來,輸就是輸,慘就是慘,他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現實沒有任何改變。

她只是在欺騙自己而已。

他現在心中又如何想呢?也在強裝鎮定嗎?姬珧滿心的好奇。

肩上忽然落下一層溫暖,姬珧偏頭,視線落在肩膀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傳出的勁道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為她帶來力量,再向上看,她便看到他那張隱隱擔憂的臉。

姬珧心頭好像被刺了一下。

她急忙轉頭擡腳走進去,將宣承弈拋在身後,後面的人掌心一空,手臂僵硬地懸在那裏,眼底深處有一絲心疼和失落。

他越發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測。

或許就像他所想的那樣,脫口而出的十九,變得冷硬的心腸,致盲的毒藥,都不是什麽巧合,而是於她心底最根深蒂固的記憶。

姬珧走進去,屋裏的人便都朝她看過來,除了虞弄舟。

長安已經放開玉無階,默默地走回到床邊,姬珧跟玉無階對視一眼,便向著虞弄舟走過去,最後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阿舟。”她喊他。

虞弄舟好像知道是她走了過來,聽見她喚他,臉上也無驚訝,只是伸出手,在身前摸索著,似是在尋找她的方向。

姬珧覆上他手背:“我在這。”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虞弄舟的手顫了顫,他終於緩緩睜開眼,可是仍舊什麽都看不到,眼前一片黑暗。

“我……還能不能看見?”他啞著嗓音問。

姬珧握住他的手,安撫道:“你放心,有小師叔在,什麽毒都能解開,你一定還能再看見的。”

姬珧的眼睛熠熠生輝,湧動著淡淡的水光,唇角似有若無地上揚,半張臉隱在陰影下,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

好像在擔憂他。

虞弄舟反手握住她的手。

“你讓他們都出去,”他聲音低沈,氣息微弱,弱到讓人有些聽不清,“我有話跟你說。”

姬珧微怔,靜靜地看著他,少頃,她冷了聲音:“你們都出去。”

二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一雙眼睛沒有聚焦,另一雙眼睛裏透著濃濃的深意。

屋裏的人都退下了,除了宣承弈。

他站在角落裏,平時沒有人會註意他,現在一個瞎了眼睛,一個沒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自然不知道他還在。

虞弄舟緊了緊手心,面色無常,張口卻是一句讓人震驚不已的話。

“汾陽總兵,是淮南王的人,他想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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