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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那吻便正好落在她微顫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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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那吻便正好落在她微顫的眼……

兩場刺殺毀了秦徵渙精心準備的晚宴。

落針無聲的內室之中, 秦世半跪下身,面對頭頂陰晴不定的人,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 只是低垂著頭, 小心翼翼道:“王爺……下人來報,說在東苑北邊的竹林裏, 發現了鷹衛,雖然沒有受傷, 但都昏迷不醒……”

秦徵渙聽完之後, 閉眼伸手蹭了蹭額頭, 仰頭長嘆一聲, 然後便靠著椅背不說話了,燥郁之色溢於言表。秦世不知道自己主子在苦惱什麽, 但是鷹衛連連失職確實難辭其咎,他給自己暗暗鼓氣,硬著頭皮道:“這次宴席上發生的變故實在蹊蹺, 王爺最好還是好好探查一番,先不要急著處置鷹衛。”

秦徵渙忽然悶笑一聲, 將秦世的話打斷。

“是蹊蹺, 說不定……就是她賊喊捉賊。”

秦世一怔, 茫然地擡頭看他, 秦徵渙直起身, 指尖揉著眼角, 似是自言自語:“她提醒過我, 說要給我一場驚嚇,我原本還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麽意思……最開始那群刺客,行動迅捷手段幹凈, 看著像是針對小公主,其實是針對駙馬。”

“駙馬?”

“對,”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握著把剪刀將燭芯剪掉,忽明忽暗的燈火將他的臉龐照得晦暗不明,“虞弄舟才受過軍杖,本該是最好下手的時候,但看他應對刺客時展現的身手,恐怕不在金寧衛之下,她應該也沒想殺死他,更多的是試探。可是後面那個舞姬就顯得有些突兀了,她沒必要用自己的安危試探別人。”

將剪刀放下,秦徵渙自顧自道:“她不會做這麽傻的事。”

秦世一聲不吭,沈眉思索他的話。

秦徵渙顯然還在還原那場變故。

“如果說那些死士才是她的手筆,突然發難的舞姬明顯是個意外……”秦徵渙轉過身,目光深沈,幽幽睇著他,“小公主才來王府幾日,一直都住在東苑,不可能接觸到那幾個舞姬,所以最終問題還是出在我身上。”

說到這裏,秦徵渙煩躁地坐回椅子上,想起姬珧那副疑心疑鬼的樣兒,將桌子腿踹得一歪,罵道:“好不容易才哄好小祖宗,又他媽往我身上甩鍋!”

他說江則燮疑心太重城府極深,不是聯合的好盟友,姬珧又何嘗不是這樣?

只是相比較起來,站在朝廷這邊更名正言順,而姬珧與江則燮之間的較量,他更看好姬珧而已。

這不代表姬珧就會全然相信他,對他一點都沒有戒心。

“那個舞姬呢?”

秦徵渙忽然扭頭問秦世,秦世一激靈,說道:“讓金寧衛帶走了,還有薛姑娘一起。”

秦徵渙擺擺手:“我不想管什麽薛姑娘李姑娘了,那個舞姬到底是誰的人,我必須得問出來!”他說罷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東苑青禾居,下人提著忙亂的腳步,琉璃燈罩下人影交錯,一盆盆染著暗紅色的血水被端出去,接著另一個人忙不疊端著幹凈的清水入內,周而覆始,神態忙碌。

偏殿未點燈,角落裏光亮不及,外面昏黃的燈火投在二人臉上,落下一道道暗影,平添幾分幽靜詭譎。

裴冽看著微微發怔的姬珧,見她盯著手心快要凝固的血,一把抓住她手腕,撩起衣角為她擦拭:“臟,別看了!”

姬珧任他握著手,聞言擡頭,流光溢彩的眼眸此刻都歸於沈寂,像是只留了三分心神在這。

“裴冽,你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裴冽沈默不言,安靜地將她的手心擦幹凈,等到確保沒有一絲痕跡之後,才掀起眼簾看她,也不管自己純白的衣擺留下的一道道手印,眼中滿是審視和追問。

“也許是為了獲取你的信任,也或許只是一念之間,”他將她的手指曲攏,包在手心裏,語氣微微上揚,“怎麽,心軟了,還是心疼了?”

姬珧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擡眸看他,眼中多了幾分冷意:“你看我有功夫去想這個?”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他,托著自己手腕,腦中又回想起虞弄舟為她擋劍時的情景,就那一瞬間,她能感覺到手持短劍的舞姬是沒有留情的,她就是想要她死。

裴冽在後面輕笑:“我就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對他還餘情未了,畢竟當初是你力排眾議聘他為駙馬,我還真無法想象你對他冷漠絕情的模樣。”

姬珧回身,聽他語氣充滿譏誚,心底更加煩躁:“人總有那麽一兩次會看走眼。”

裴冽看了她半晌,忽而抱臂一笑,靠著身後的黃花梨書格,將頭偏向旁邊的軒窗,嘀咕一聲:“眼睛是不怎麽好使。”

姬珧似乎沒聽清,正要讓他再說一遍,門邊閃過一道身影,她收了聲,看見玉無階正掀起珠簾走進來。裴冽聽腳步便知是他,仍然看著窗外夜色,對他沒有半分好臉色。

“怎麽樣?”

姬珧先開口問的,倒是聽不出什麽擔憂,只是神色凝重,對這個結果好像頗為在意。

玉無階尚且來不及收拾自己的形容,他身前都是血跡,手上也有,人剛進來,便將血腥味一並帶了過來。

“背上的劍傷並不致命,只是毒很棘手。”他走到一旁的置衣架邊,將自己的外袍脫下,隨手蹭了兩下,把手上的血跡擦去,搭在上面,姬珧的目光始終黏在他身上,等他做完這一系列事,才開口:“然後呢?”

玉無階轉過頭看著她:“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

“什麽?”

玉無階頓了一下,一臉正色道:“短劍上的毒也是出自月柔族,那個舞姬應該不是中原人。”

“你說什麽?”

玉無階的話讓裴冽也收回視線,扭頭看向他,眸中掠過一絲驚異,他放下手,同姬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就在這時,半開的軒窗外面忽然傳進來一道聲音。

“月柔族可能正在中原滲透勢力,也許不止涉江王府。”

外面有個人影虛靠在軒窗旁邊,雙手抱劍,青衫挺括。

姬珧聽見聲音,走過去將窗子打開,探出頭看著那人:“你在這裏做什麽?”

宣承弈眼睫微濕,沾染了許多夜露,應該在這站了有一會兒了,姬珧先前讓他跟金寧衛去審那個舞姬,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回來,還在外面偷聽。

“那個舞姬死了,她早就吞過毒。”宣承弈瞥了一眼裏面,又不動聲色地看向姬珧,沈聲道。

姬珧看他外衫都沒套,一身單薄,皺了皺眉道:“你先進來。”

宣承弈以為她會追問舞姬的事,結果是讓他先進去,他神色微怔,而後向前一步,一手按著窗臺,腳尖一點,輕松翻了進來,正落在姬珧身側,姬珧本意是讓他走門,誰知道他會直接翻窗戶,正楞怔時,裴冽冷道:“你說那個舞姬早就吞毒了,金寧衛應該什麽都沒問出來,你是怎麽知道她是月柔族人的?”

裴冽聲音強硬,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對宣承弈的敵意全都浮於表面。

宣承弈站穩身形,同他對視,不甘示弱道:“玉先生說了,毒是出自月柔族。”

“那也不能證明她也是月柔族人。”

“難道裴將軍有更好的推測嗎?”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沒有退步。

姬珧看了看他們二人,最後幹脆不管了,走到玉無階身邊,低聲問他:“小師叔,駙馬現在……”

“我已經為他解完毒了,只是能不能挺過去還要看他自己。”

他說完,話鋒忽然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或者也看你。”

那二人不再爭執,齊齊轉頭看向姬珧,似乎都在等她下決定。

姬珧微微垂眸,慢條斯理地從手袖中拿出一個玉瓶,遞到玉無階跟前:“我原以為自己知道他的目的和野心,現在卻有些打怵了,養蠱是比較危險,但要是輕易就讓他這麽死了,我也心有不甘。”

玉無階接過玉瓶,淡淡點頭:“我知道了。”

**

姬珧沒去看虞弄舟,裴冽和玉無階離開之後,她坐在床邊發怔,眉頭始終都為舒展。

宣承弈在她身側立著,良久良久之後,忽然神色不耐地重重嘆息一聲,蹲在她身前,擡頭看著她:“他為你擋劍,你心疼了?”

姬珧被他打斷思緒,神色微頓,臉上盡是茫然,片刻之後她才低笑一聲,用手擋著唇,哭笑不得:“怎麽你也這麽問?”

她放下手,滿臉疑惑:“本宮看起來這麽良善?”

宣承弈抿唇不語,他垂眸沈思須臾,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裏,似乎想要給她聚攏一點暖。

姬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見過他這麽自然地同她親昵過。

似乎是在騙他之後。

發現這點不同,她心裏有些發癢。

宣承弈垂著頭問:“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

姬珧一頓。

好多人都這麽問過她,但是宣承弈的語氣中明顯多了幾分遺憾和憎恨,可他跟虞弄舟應當無冤無仇,甚至宣家還曾經是虞弄舟的走狗,他不該這麽激動才對。

姬珧收起視線,迎上他目光,伸手撫了撫他的臉:“我剛給小師叔的那瓶東西,可以讓人雙目失明——”

她還沒說完,宣承弈的手驟然一顫,眸光微變,姬珧發現他的異樣,握緊他手指:“怎麽了?”

她以為他蠱毒發作,身子又不舒服了,誰知宣承弈忽然起身,彎腰傾下,溫熱的呼吸撲散在臉上,她下意識閉眼。

那吻便正好落在她微顫的眼睛上,含著十足的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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