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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你叫我十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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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叫我十九吧。

姬珧柔聲說著, 微涼的指尖勾著他的下巴,涼意順著喉管而下,虞弄舟全身都生出一股寒意, 他吞咽口水, 把唇輕輕張開些許,找到那個音節, 才道:“臣,無怨言。”

袖中攏著的手骨節泛白, 他盡量克制著自己, 不再做惹她不快的事。

他說完之後, 垂下眼簾, 長長的眼睫落下一層暗影,遮住了所有神情, 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姬珧撫上他的臉,眼中柔光瀲灩。

她道:“阿舟, 你知道我的,我那麽喜歡你, 當初父皇不同意我們的婚事, 是我力排眾議, 讓你以白身尚了公主, 沒有我的堅持, 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

虞弄舟微點下頷:“我知道……”

姬珧的聲音沒有停頓。

“所以你不能背叛我, 也別再做出讓我誤會的事, 眼下時局混亂,我神經緊繃,杯弓蛇影, 有一點不對的地方我都會多想,別人也就罷了,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因為你是最不一樣的。”

虞弄舟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眸輕擡,映著光亮看她,手似乎還在顫抖,他問:“你真是這麽想的?”

姬珧淡淡一笑:“那是自然。”

虞弄舟眸光隱滅,似荒原上的點點星火,他捏住她指尖,放在自己唇邊,眉頭淺淺皺著,問她:“倘若……當初在積室山,為你解毒的人不是我,你還會對我另眼相待嗎?”

姬珧剛剛上揚的唇角微微一扯,神色便僵在那處。

她也著實沒想到,虞弄舟會突然在此時說起這件事。

不提還好,一提便讓她想起自己的愚蠢。

一個玉無階,一個虞弄舟,一個金蟬脫殼,一個李代桃僵。

倒是把她耍得團團轉。

她現在還恨得牙根癢癢呢!

“說那些做什麽?難道不是你?”

姬珧半開玩笑地看著他,狀似無意的一問,虞弄舟已經垂下頭,低低說了聲“不是”。

姬珧將自己的手從他手心裏抽出來,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總之,你記住我剛才說過的話,別再讓我發現你還有別的小心思,四十軍棍你或許扛得住,再重一些,你就未必能抗下了,別等到那時候再怪我無情。”

虞弄舟跪得筆挺,“微臣謹記。”

姬珧朝外面喚了一聲:“來人。”

立刻有人撩開營帳走進來,姬珧伸手一指,“將駙馬帶下去,杖責四十。”

“是!”

進來的是十二。金寧衛聽令行事,從來不會多問。

但虞弄舟到底是駙馬,十二沒有讓他太過難看,是他自己走出去的。姬珧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簾子再次放下,才略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前世要不是一直被困在望月臺,姬珧的消息也不會如此閉塞。實際上,虞弄舟背後到底有哪些人,他做了什麽事,大都是這輩子姬珧靠著金寧衛一點一點查出來的,她唯一能夠利用的前世信息,便是宣重曾堂而皇之地站在虞弄舟身側。

現在,她走的步數越多,眼前的迷霧就越重,不可控因素也越多。

姬珧坐了不大一會兒,十二過來覆命:“四十軍棍已經全部著實,屬下親自觀刑,沒有手下留情。”

“駙馬現在怎麽樣了?”

十二頓了一下,才道:“暈了。”

末了又加一句:“第二十下就暈了。”

軍棍跟普通的打屁股還不一樣,行刑的棍子落下的角度、力道都是有門道的,金寧衛打的軍棍又不一樣,他們有辦法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十二知分寸,姬珧沒想讓虞弄舟死,他們就不會下狠手。

姬珧點了點頭:“找個大夫去看看他,對了,長安什麽反應?”

十二撓了撓頭:“有好幾次都想沖上來,被駙馬喝退了,駙馬昏倒之後,他為了不沖動,幹脆眼不見為凈,自己轉身去了帳外。”

長安是虞弄舟身邊最忠心的人,起碼上輩子到最後,他都一直守護著虞弄舟。

姬珧笑了笑,看著十二問道:“你打得過長安嗎?”

十二一怔,不太好意思道:“沒交過手,不過聽說七哥跟長安交手沒討得好,我功夫不如七哥,應該也打不過吧。”

“你也加一把勁,再等兩天小十八都要趕上你了,等到危機時刻再想努力就晚了。”姬珧橫了他一眼。

“十八弟本就是武學奇才,他還小,正是精進的時候!”十二把十八先捧上天,以此來論證自己努力也沒用。

“不過,要是真有那天,屬下還想求殿下一件事。”十二嘿嘿一笑,竟然笑得有幾分靦腆。

姬珧瞥他一眼:“什麽事?”

十二摸了摸後腦勺:“怡春樓的晚袖姑娘,殿下到時候把她贖出來就行。”

姬珧還以為他要求自己什麽事,結果是讓她替他給青樓裏的姑娘贖身!

姬珧差點把手裏的湯婆子丟出去。

“本宮給你的錢不夠你給個青樓姑娘贖身的?”

十二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跟她說過一兩次,她不願意嘛……”

他好像有點失落。

“可是我要不在了,怡春樓的老鴇估計還要她接客……”感受到姬珧凜冽的眼神,十二害怕姬珧真用手裏的湯婆子打他,趕緊一個健步沖出去,到了帳門邊上,扒著簾子道:“總之,屬下就這一個心願,殿下記住就行!”

他說完趕緊閃身,人沒影了,簾子才放下來。

姬珧身邊的金寧十八衛,各個性情不一,一個比一個奇葩,她原來覺得十二是個輕浮浪子,現在一看,沒準還是個癡情種子呢。

她自己是不太在意這些事,不過手下們要是有個美滿的姻緣,她也願意成全,十八衛也不能幹一輩子,總要有自己的人生。

晚袖這個名字,她便在心中記下了。

在帳中空坐了半晌,外頭天色越來越暗,姬珧竟然有些呆不住,她撩開簾子走到帳外,正看到宣蘅端著吃食走過來。

她身後沒跟著人。

“殿下,”宣蘅恭敬地垂著眼,“該用飯了。”

現在是在軍中,而且距離即將要攻打的北城門不遠,不宜生火,即便是姬珧也要吃生冷的東西。

姬珧朝她身後瞥了一眼,淡淡道:“三郎呢?”

宣蘅一怔,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營帳,有些失落道:“三哥進去了,不讓我跟著。”

算算時間,他也該毒發了,這次的疼痛會比上一次更厲害,姬珧忽然想過去看看。

“先把東西端進去吧,一會兒本宮回來吃。”姬珧沒顧宣蘅,越過她走向不遠處的營帳,宣蘅也很想跟上去,可是公主並沒有示意她隨行,她不敢貿然行事。

宣蘅跺了跺腳,轉身進了裏面。

姬珧在帳外停下,擡手將簾子撩開一角,發覺裏面沒點燈,一片漆黑,借著月色才能看到帳中擺放物什的輪廓,她直接走進去,先在裏面掃了一眼,最後在床邊的角落裏,看到一個蜷縮著身子,抱著雙膝的背影。

那人發著抖,寂靜無聲的營帳中,好像能聽到他躁動不安的呼吸聲。

姬珧慢慢走過去,在他身前停下,試探著伸出手,想拍拍他肩膀,可還沒碰到他,手便被大力推開。

“別碰我!”

宣承弈大吼一聲,聲音有些失控,他說完之後往裏靠了靠,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頭抵著床沿,一下一下往上撞。

姬珧每想到他會這麽痛苦,好像理智全無,她趕緊將手擋在床沿上,屈身蹲在他旁邊,喚了喚他:“三郎!”

一聽到她聲音,宣承弈忽然不動了,剛才他始終閉著眼,根本不知道進來的是誰,所以才會那麽放肆。

宣承弈慢慢擡起頭,眼底一片猩紅。

姬珧適應了黑暗,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難掩痛苦的神色,她拿出腰間的玉笛放在嘴邊吹了吹,悠揚婉轉的笛音傳出,他眉頭松了松,似乎稍有緩解,可片刻過後,他又驟然變了臉色,悶哼一聲,抓著自己的膝蓋,都要抓出血痕來。

姬珧把玉笛隨手放在床上,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將他的手拿起來,不讓他繼續傷害自己。

“三郎?”姬珧喚了他一聲,想知道他還有沒有理智。

宣承弈卻忽然反手將她一握,然後放在自己額頭上。

“你叫我十九吧……”他啞著聲音道。

姬珧一怔,好像沒聽清,又湊近些。

宣承弈的確沒有什麽理智,他太疼了,疼得五感皆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只能用自己最放縱最快意的記憶,去填補內心的空白。

循著熱意,他將人拉到自己懷裏,感受近在咫尺的溫度,哽咽著求了一聲:“你叫我十九吧。”

她曾說,十九,是只屬於姬珧一人的十九。

十九最特殊,他就做那個最特殊。

姬珧忽然被他拽到了懷裏,臉上落下溫熱的濕意,帶著沈重呼吸的吻從她鼻尖蹭過,好像撩起了她全身的戰栗。

不是沒這麽親密過,但他如此主動,似乎還是頭一遭。

姬珧伸手抵住他的唇:“十九,你讓我喊你十九?”

她從前叫錯過一兩次,沒想到他還記住了這個名字。

雖然不知道他用意何在,但姬珧心裏還滿新奇。

宣承弈吭唧一聲。

頭埋在她身前。

姬珧恍然中睜大了眼,耳尖一熱,想要將他推開,一下卻沒推動。

鎖骨之上忽然淌過一汪水,溫熱轉為冰涼,姬珧捧著他的頭,低頭看了一眼,發覺他眼裏水色彌漫,嘴邊卻在滴著血。

姬珧一驚,趕緊掰開他的嘴。

才發現他竟然因為太痛苦,把舌尖咬破了。

“十九!”姬珧拍拍他的臉,企圖叫醒他,“十九!”

宣承弈始終閉著眼,眉頭緊緊擰著,嘴也掰不開了。

姬珧喊了幾聲無果,忽然低下頭,紅唇相抵,她有溫度,他則是血色漸涼,兩處溫軟相貼,宣承弈忽地一震。

姬珧趁他僵住身子時,扣住他後腦,用舌尖抵開他齒關,直到自己口中也布滿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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