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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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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姬珧的神色有些微的楞怔, 隨即嘴角一抻,忍不住腹誹。

這女人可真能跑啊,原以為她從靳州逃亡, 最遠也就過了涉江, 逃到江東而已,沒想到她竟然去了豫州, 還成為了江則燮的妾室,變成了一個大麻煩!

姬珧有心為薛辭年找回妹妹, 哪怕因此得罪林不語夫婦也在所不惜。

若她只是個爬床的婢子, 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而用些下作手段, 姬珧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也曾是個千金大小姐,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處, 又怎麽會放下身段做這種為人不齒的事?

但成為江則燮的小妾,那本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站在她的對面,是純粹的立場問題, 就算找回來了,姬珧也不能放心地把她留在身邊。

姬珧垂下眼簾, 轉了轉手中的玉鐲, 沈吟良久後, 擡頭對秦徵渙說道:“既然本宮找錯了人, 就不耽誤王爺的時間了, 現在天色不早, 王爺還是趕緊回去吧。”

“辭年, 送客。”

姬珧幹凈利落,秦徵渙本想問問清楚,那個女子對公主到底有何重要之處, 就算是江則燮的妾室,也未必不能“奪”過來,但公主很快就下了逐客令,而且觀她神色,也不像欲擒故縱的樣子,是真的不想再跟他繼續說下去。

她來江東,絕不僅僅是為了討一個人,秦徵渙敢用自己的性命保證。

可是眼下半句不提繁州的事,也是秦徵渙沒有想到的。

外面天色暗沈,夜幕降臨,屋中燭火發出劈啪輕響,照得人臉晦澀難辨。秦徵渙從椅子上站起來,沒有多說什麽,不是害怕自找沒趣,他只是篤定姬珧會再找他。

反正人在江東,也在他的地盤上,繁州戰況膠著,刻不容緩,但損失的又不是他的兵力,消耗的又不是他的糧草馬匹,他不著急,他恨不得作壁上觀看著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比誰更沈住起,秦徵渙自認不會輸,因為現在處境最好的就是他自己。

他認定了姬珧會再來求她,方才分析的那些話也不是他信口胡謅,但是既然小公主這麽冷靜,他也不介意多花時間陪她玩一玩。

薛辭年將人送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姬珧還是那個姿勢坐在椅子上,轉著手上的玉鐲,若有所思。

見薛辭年低頭進來,擡起頭看了看他。

四目相對,終歸是薛辭年嘆了口氣:“殿下不必為我妹妹的事兒費心了。”

他從來沒有跟公主說過薛瀾嬌其實是他妹妹,但是他知道公主已經知道了,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薛辭年始終不提,只不過是不想因為自己的事麻煩殿下。

沒有入公主府之前,他也探查過薛家人的去處,但是跟十二查到的那樣,他也以為薛瀾嬌死了,薛家人只剩下他一個。所以在靳州,初初聽到聞人瑛的話時,他的反應會那麽大。

不是不開心,但更多的是擔憂和自責。家族還未蒙難時,妹妹在他眼中只是個沒有經歷風雨,懵懂天真的孩子,她心性善良,乖巧懂事,可千般萬般的好,在歷經黑暗苦難之後,還會不會是原來的樣子,薛辭年連自己都不敢保證,又如何替他人擔保?

聽到聞人瑛那樣說,他不是感到失望,他只是感到心疼。

姬珧目光直視著他,似乎想要將他看穿,沈默良久,問:“你想不想救自己的妹妹?”

薛辭年猝然擡頭,面色有一瞬僵住,他知道在那一刻他的心思在公主面前已無所遁形,可他還是無法坦誠自己心中所想。

若公主問他:“想不想讓本宮幫你?”

那他一定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想,因為那是他自己的事,是薛家人自己的事。

可是她問的是“你想不想救”。

如何不想?那是他的親妹妹,是這世上留下的唯一一個親人。

薛辭年在知道自己妹妹有可能還活著後,每日每夜都在質問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無用,明知她在世上的某個地方,他卻找不到她,也救不了她。

現在知道妹妹成了江則燮的人,意味著他們兄妹兩個站了兩邊,將來總有一天會兵戎相見的。

一個是嫡親妹妹,一個是救命恩人,這要他如何選擇?

薛辭年垂首,從喉嚨中帶出幹澀喑啞的聲音:“屬下……不想……”

兩難的境地讓他自己一個人扛就夠了,他不想讓公主有任何絲毫的糾結,妹妹他可以自己救,哪怕為此付出再大的代價,他都無怨無悔,但他不想成為別人的麻煩……

姬珧深深看了他一眼,向後靠了靠,頓覺頭疼。

薛辭年這性子,溫吞得太過了,什麽都不去爭求,只折磨自己,不任性,也不會胡攪蠻纏,可是卻會莫名將對方推到惡人的位置上。

就算他求她,又能怎麽樣?真的棘手的話,姬珧自己會拒絕,如果事情尚有回旋的餘地,她也不介意幫一幫他,是她待他不夠好,才讓他不敢跟自己提任何要求?

落針有聲的屋裏飄來一聲嘆息,薛辭年微微擡頭,發現公主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他收起低落的心情,行到她身後,擡手為她揉著兩邊的穴道,還是像從前那樣溫柔。

姬珧閉著眼,眉頭舒展少許,薛辭年不想妹妹的事讓她煩心,便岔開話題:“今日這麽好的機會,殿下沒有跟涉江王說明來意,日後再想避開駙馬和豫國公見他,就有些難了。”

姬珧忽地睜開眼。

煩憂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色。

想起秦徵渙,她臉上浮現幾抹覆雜,並不似方才那般雲淡風輕。

“他沒把我放在眼裏。”

姬珧一句話,讓薛辭年手上動作一頓:“殿下何出此言?”

姬珧冷笑一聲:“你看他對我說話時和顏悅色,也不曾拿重話來壓,沒有威脅諷刺,更是露出十足的善意,但是他沒把我放在眼裏,他篤定了我是來求他。”

姬珧起身,滿面沈郁地看著前面,幽幽謂道:“要是不能對等得站在談判桌上,結果就只能是任人宰割,我可不想吃一點虧。”

薛辭年想到秦徵渙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忍不住擔憂:“可若真如涉江王所說,這麽僵持下去,是不是對我們更不利?”

姬珧擺了擺手,不甚在意:“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難道他說的就一定對嗎?”

她臉上雖有憂色,但也不是完全一籌莫展,薛辭年知道她一定另有對策,便放下心來。沒過多久,十八就回來了,影子落在門上,在外面稟報:“殿下,人已經抓到了。”

姬珧今日很累,揮手讓小十八退下:“先關一天,明天本宮再見他。”

“是。”

秦徵渙獨自一人回府,剛踏進府門,就有一個模樣清秀的少年跑上前,聲淚俱下:“王爺,您可算回來了,屬下正要派人去尋王爺呢。”

秦徵渙頓住腳步,擡頭看一眼天,再低頭看他,眉頭一挑:“現在?”

他反被姬珧劫持是下午的事,現在都已經月上柳梢了。

聽出主子話外的不滿,少年立正站穩,小聲道:“王爺息怒,屬下不是故意拖延時間,只是因為……我剛醒……”

他是王府管家的兒子,從小就跟在秦徵渙身邊,名字叫秦世,雖然模樣清秀,卻呆頭呆腦的,一看就胸無城府,人也多了幾分傻氣。

秦徵渙看他年紀小,才對他多有寬容,但是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也著實讓他丟了面子,在公主面前有些擡不起頭來,想到此處,他皺了皺眉:“到底怎麽回事?”

秦世身子一抖,他吸了吸鼻子,頗為委屈地說道:“屬下也不知道,當時我正在趕馬車,趕得好好的,突然晃過一道人影,然後我就覺得脖子一疼,沒有意識了,醒來之後發現我已經回了王府,王爺,你說這事是不是很神奇?沒有王爺的默許,誰能悄無聲息地進出王府,還把我送回來呢?”

秦徵渙瞪了他一眼:“你問我?”

秦世縮了下腦袋:“小的不敢!”

秦徵渙不欲跟他廢話,匆匆向前走,走出沒幾步,又開口問道:“那兩個人沒什麽異常吧?”

秦世回答:“回王爺,屬下醒來之後特地去那兩邊看了看,今日一整天,他們都沒有出去過。”

“嗯,”秦徵渙淡淡地應了一聲,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姬珧說的話,眉峰一皺,他頓住腳步,沈吟片刻後,吩咐秦世,“明日擺宴,就跟他們說,自從他們來到江東,本王還沒有好好招待一番,特設宴席要跟他們把酒言歡。”

“本王晾了他們這麽多天,估計也要等不及了。”

秦世沒多問,轉身就要去辦,剛退後兩步,秦徵渙又把他叫住:“還有,可以特地囑咐豫國公一聲,可以帶上家眷。”

“……是。”

一整夜,宣承弈都睡得香沈,姬珧卻睡不好了。

第二日,她過了午時才醒,醒來時腦袋還昏昏沈沈的,梳洗過後,蔫巴巴地問薛辭年:“人還沒醒嗎?”

薛辭年知道公主惦記他,有些遲疑道:“還沒……”

姬珧無語:“問問齊大夫,能把他晃醒嗎?”

薛辭年一怔,睜大了眼,都來不及掩飾自己的表情,姬珧知道自己是在說胡話,連薛辭年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她暗自嘆息一聲,囁嚅道:“他莫非是個瓷瓶,不能摔不能碰的,要來到底有何用?”

薛辭年不禁失笑:“殿下當初為什麽把他帶回公主府?”

姬珧沒有絲毫遲疑,坦誠道:“因為他長得好看。”

薛辭年心中一動,沒經過思考便將話問了出來:“那我呢?”

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後悔。

姬珧托著下巴看他:“因為你也長得好看。”

薛辭年的神色變得有些遲緩,雖然沒想到公主會那麽說,可是他對這個答案又並不覺得有太大意外,只是心裏稍稍失望。

只不過他沒有讓這種失望顯露出來:“我們都入了殿下的眼,但宣公子跟我比起來,好歹會一些防身的功夫,也能保護殿下,如此說來,是我更沒用了。”

姬珧下意識反駁:“但是他不如你心細,也不如你會伺候人。”

薛辭年沒想從這方面跟誰較個高下:“宣公子如今照顧殿下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的確,宣承弈現在不會像之前那般笨手笨腳。

姬珧苦思冥想,半晌之後又道:“他不會彈琴。”

薛辭年沒想到公主絞盡腦汁在想他的長處,這麽護短的人,他也只見過她一個,聞言,不禁彎起唇角笑了笑,不再謙虛:“那倒是。”

跟薛辭年說了會話,姬珧讓小十八把昨天抓到的人帶過來。

過不久,十八敲門進來,從身後拽出一個半大不大的少年,眉清目秀的,睜大眼睛看著屋裏的人,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小獸。

十八把一個十字型的小鐵架遞給姬珧,姬珧拿在手中反覆看了看,低頭問他:“這就是你用來打吳掌櫃的東西?”

“你自己做的?”

少年看不出他們有沒有敵意,但是仍然沒有放下戒備,梗著脖子道:“是我做的,怎麽了?你們要把我抓到官府嗎?”

他年紀不大,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嗓音粗沈,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姬珧忍不住笑了笑:“把你抓到官府做什麽,縣官爺都要聽我的話。”

姬珧一看就是非富即貴,少年也有點眼色,知道面前的人不一般,可是這麽不一般的人把他抓過來又是為什麽,難道他們跟那個姓吳的都是一夥的?

想到這,少年面色一變,憤恨地看著他們:“要是幫那個姓吳的討公道,你們要殺要剮都隨便!他那麽對我阿姐,我恨不得殺了他!可惜昨天只是打瞎他一只眼睛,要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手抖,專往他腦門上打!”

姬珧聽明白了他的話。

“原來那個挨打的女人,是你阿姐,”姬珧冷笑一聲,“你打傷你姐夫,你姐姐怕是還會傷心,你自以為是救她,沒準她都不會領你的情。”

少年知道姬珧在諷刺什麽,目露兇光,要想掙紮起身,又被十八按下去,他大聲吼道:“你懂什麽?別這麽說我阿姐!”

說完又垂下頭,眼前一片模糊,淚水不斷湧出來,他哽咽道:“阿姐才不是你說的那樣軟弱,她只是因為我,因為我才留在吳家的!要是沒有我,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說著說著便字不成句,只剩下嗚嗚的哭聲,姬珧皺了皺眉,剛要吩咐小十八讓他閉嘴,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嘩,似乎是宣蘅的聲音。

“三哥!你往哪去?你快回去躺著!大夫說了,你不能這麽快就下地!”

由遠及近的推門聲,好像有人在一間房一間房地找她,姬珧看了十八一眼,十八領會,走到門前,剛要把門打開,就有一股推力將門沖撞開。

姬珧凝眉看去,正好和宣承弈望過來的目光撞上,他才醒來,頭發微亂,眼中布滿血絲,怔忪的模樣看來精神的確不是很好。

病了還折騰,這人就是死活不讓人安心。

姬珧正要說他幾句,宣承弈忽然推開十八,直楞楞地沖過來。

看這情形,姬珧以為他又犯病了,會像昨日一樣,將她抱在懷裏說些奇怪的話,結果宣承弈只是停在她身前半步遠的地方,眉頭微微皺著,看了她半晌,然後輕輕擡起手,有些恐懼不安,又有些畏首畏尾,在姬珧驚異的目光下,試探地碰了碰她的臉。

姬珧下意識垂眸去看他的手,他的手帶了幾分顫抖,碰觸的瞬間,他似乎秉住呼吸,然後良久,才舒了口氣。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宣承弈的舉動,好像是在驗證她是不是還活著。

姬珧冷下臉來:“你在幹什麽?”

宣蘅、十八、薛辭年甚至還有跪在地上的少年,都有些疑惑,前三個還算了解宣承弈,都知道他不是個會湊到公主跟前做些親密舉動的人。

結果宣承弈大大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他紅著眼,眸中似有萬千溫情,只將姬珧一人納入眼簾,整個世界都是她,也只有她。

他張了張嘴,幹澀的聲音艱難發出。

“殿下。”

姬珧眸光一頓,心頭微緊。

他小心翼翼地凝著她,小聲祈求道:“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你?”

那是他上輩子,未能宣之於口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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