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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男人總是更容易跟男人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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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州的夜裏已經很涼了, 這裏沒有峰巒疊嶂的群山,平原蒼茫,冷風如過無人之境。

姬珧命人將門窗關嚴, 屋裏煨著溫暖炭火, 燙了幾壺清酒,把在林不語那裏未盡的興都盡了。

姬珧酒量不差, 她喝得多又喝得快,才會趕在別人醉酒之前先醉倒, 清酒沒那麽濃烈, 她喝了幾杯下肚精神反而越好,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 忽然淺笑著低語一聲,不是跟誰說話, 像是在自言自語。

姬珧和薛辭年是相對而坐,宣承弈則是坐在旁邊,聞言面色更加一言難盡, 腦海中閃過林夫人揪著林將軍耳朵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有種撕裂的疼痛, 他伸手摸了摸耳後, 又想起公主從來不會做出這種有辱斯文的事情。

她都是把有辱斯文的事情交給別人來做, 自己始終是從容優雅的。

這樣的擔心似乎也沒必要。

宣承弈天人交戰, 全沒註意到自己竟然在想這種無聊的事, 薛辭年那邊伺候倒酒, 接了這句話。

“林將軍好像樂在其中, 也沒有半點兒嫌棄厭煩,即便林夫人在外人面前沒有給他面子,”二人相處方式實在有趣, 薛辭年也忍不住低笑一聲,末了加了一句,“這樣的感情實在太難得了。”

姬珧擡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羨慕嗎?”

薛辭年開了個玩笑:“屬下還想要耳朵。”

摸著耳朵的宣承弈也暗暗跟著點頭。

話音一落,姬珧跟著仰頭大笑,燈火昏黃的靜室之中,三人推杯換盞,幾壺清酒很快就下了肚。

姬珧難得有這樣的雅興,燭光盈盈,人影相錯,像今日這般恬淡而溫情的時光不知還會不會再有,她也說不上是羨慕還是不羨慕,總之看到了林不語和聞人瑛,她打心底裏覺得舒坦和高興,因為那是在金寧看不到的光景。

第二日一早,林不語派人來通秉,說靳州刺史連夜從弗陽趕過來,正在將軍府上等著拜見公主殿下。

靳州刺史叫趙仲安,當初三元及第名動一時,是個磊落的清雅儒生,年紀不大,還不到而立的歲數,卻和林不語私交甚好,兩人一文一武,治下的靳州百姓安穩幸福,這在大禹已十分難見。

調動靳州營兵馬的事瞞著誰也瞞不動靳州刺史,姬珧就是因為林不語和趙仲安都能暫且放心,靳州位置也合適,所以才選了這個地方。

三人跟幾個將領在正廳議事,趙仲安站在沙盤前,伸手指了指涉江上面:“殿下若在繁州同江則燮交戰,需得小心旁邊的涉江王會不會乘虛而入,江東這個位置實在太過微妙,水陸兩路對他們都十分有利,要是真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對殿下和江則燮來說都是個很大的威脅。”

姬珧還沒說自己要去一趟江東,除了林不語沒人知道,但趙仲安能想到這裏並且跟她直言不諱,姬珧心底是樂意見得的。

“你說的本宮已經想到了,所以本宮會先去一趟江東。”

趙仲安明顯一怔,北邊的繁州已經燃起戰火,轉道去江東又要延誤一些時機,他覺得不是上上策,便開口道:“那繁州呢?”

姬珧笑笑:“繁州有駙馬坐鎮,暫時還不會出現什麽問題,而且,靳州營的兵馬不隨本宮繞道江東。”

眾人對視一眼,眸中都有不解,姬珧指了指沙盤上繁州上方插著的小旗,說道:“林將軍明日就帶兵北上,在涉江南岸停下駐紮,繁州一旦有失守之勢,就馬上越江進攻。”

趙仲安聽出言外之意,若是繁州一直頑強抵抗,那他們就按兵不動,這是……讓他們坐山觀虎鬥的意思?

可是,這讓繁州的將士們怎麽想?

趙仲安想到此處,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明白了公主的意圖,可靜下心來細想又覺得自己的猜測不合乎常理,林不語搓了搓臉上的胡子,大嗓門一出,打斷趙仲安的思緒。

“總之,不讓江則燮過江就得了唄!”

姬珧點點頭,沒把話說得那麽明白,畢竟虞弄舟如今還是她名義上駙馬,也沒有做出什麽背棄她的事,現在更是替她在前線跟敵人奮戰,要是她做得太過分,導致軍心偏移,難保不會出現什麽亂子。

男人總是更容易跟男人共情,這點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路上繁州不停有消息傳來過,後來虞弄舟跟江則燮在城外又交手五次,皆是有勝有負,近幾日才消停下來,既然虞弄舟有心替她守城,姬珧便要看看他到底會做到什麽地步。

眾人商討完之後大都散去,只留下趙仲安和林不語,姬珧見二人有話要說,便停下系披風頸帶的手:“還有什麽事?”

趙仲安和林不語互相對視一眼,後者踏前一步,面露難色:“有件事,將來可能一直會困擾殿下,我們想了想還是提前說出來好,讓殿下心裏有個數。”

姬珧問:“什麽事?”

趙仲安張口:“殿下想必也知道,近兩年各地都不太平,有割據勢力的江東,淮南、臨濱王也蠢蠢欲動,加上層出不窮的叛軍,許多人暗地裏都行招兵買馬之事,人,我們有,可是兄弟們手中武器短缺,馬匹也不足,要想長時間連續作戰,這些問題都要得到解決。”

林不語也道:“靳州礦山少,很多兵器都是從別的州府運過來的,平時沒有歷經大的戰事,或者對付三兩賊匪都不成問題,但今後可就很難說了。”

姬珧沈思半晌,這二人說的問題的確不容小覷,之前在金寧時她也和盛佑林談到過這種事,各個州府屯兵屯糧的事在她父皇還在時就時有發生,有些人看她是女兒身,新帝又是個孩子,早就異心四起,就看誰敢起這個頭,去做第一個反抗朝廷的人。

江則燮開了頭,接下來的紛爭只會更多,她兩個王叔應當也不會等太久。

到時候兵器供應不足絕對是個大問題。

姬珧看了看趙仲安:“勘探礦山的事別停下,至於武器馬匹,暫時也不要著急,靳州營中屯下的兵器夠用多久?”

趙仲安想了想,回道:“整個靳州武器庫的東西加在一起,維持半年戰事沒有問題。”

姬珧已經舒展開眉頭:“這就夠了。”

她笑得胸有成竹,趙仲安也不知道公主的意思是半年內就能解決繁州之患,還是半年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武器供給,但公主顯然沒有要跟她多說的意思,他也沒有再問。

明日林不語就要行軍趕路,姬珧本以為聞人瑛會跟她相公多待一會兒,沒想到竟然真的去驛館尋她了,還帶著上好的女兒紅。

靳州這邊的人就喜歡喝女兒紅,別的名酒都看不上,姬珧好這口,倒是不挑。

聞人瑛圓臉杏眼,不是那種消瘦輕盈的美,她個子也高,跟林不語比也只挨了半頭,聞人瑛拎著酒來,姬珧想起自己昨夜臨走時留下的話,自然不會將人趕出去,只是有些好奇,調侃她:“怎麽不去陪林將軍?他明日就離開靳州了。”

聞人瑛笑不露齒:“殿下有所不知,妾身也隨將軍出征的。”

本以為聞人瑛會因為不好意思說幾句打馬虎眼的話,沒想到她竟然說要隨林不語一起行軍。

姬珧上下打量著她,眼中興趣更濃:“你莫非會武?”

聞人瑛點頭,這次笑出了潔白的牙齒,眼睛瞇成彎月的形狀,煞是可愛:“嗯,妾身從小是在軍營中長大的,父親是一個百夫長,他雖然在軍中職位不高,但功夫還算不錯,教了我一些拳腳功夫,後來父親戰死,將軍看我無依無靠,便把我放在他身邊,教我讀書寫字,還教我騎射兵法,現在雖然不敢說有多厲害吧,但是肯定不會拖將軍後腿!”

姬珧安靜地聽她說,明明是寂靜寒涼的夜裏,卻感覺好像被春日暖陽拂過面頰,她扭頭看了一眼容玥,跟她點了下下巴:“你跟林夫人過過招?”

容玥看向聞人瑛,有些遲疑:“這不好吧……”一看就會被她一招打趴下,她不想這麽不給人面子。

聞人瑛倒是很興奮,擼胳膊網袖子:“殿下既然發話了,妾身便恭敬不如從命,這位……妹妹,咱們切磋一下?”

姬珧看熱鬧不嫌事大,容玥早就領略過公主的心性,聞言也不再多話,將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擡起,對聞人瑛勾了勾。

意思是,讓你一只手。

容玥人狠話不多,聞人瑛也不是孬種,這麽被挑釁,當然不會退縮,兩人到空地上,她率先動手——姬珧低頭喝了口酒的功夫,聞人瑛已經揉著腰回來,委屈兮兮地控訴:“殿下也太欺負人了,我相公也在這個妹妹手下也過不去三招。”

是她擡高自己相公了,林不語一招都過不去。

宣承弈早就知道金寧十八衛身手都是一頂一的好,十八就曾把他打得毫無招架之力,今日再看容玥,其武功還要在十八之上。

姬珧得意地嗑了個瓜子,對聞人瑛輕道:“容玥是金寧衛的副統領,但金寧衛裏最厲害的就是她,你敗給她,不丟臉。”

容玥突然開口:“夫人方才錯步躲的那一下很有水平。”

聞人瑛臉色一紅,低頭不好意思地跟容玥屈了屈身,她剛才還以為她是公主身邊的侍女,沒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金寧衛,而且還是副統領,想起自己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就羞愧得想要鉆進地底。

正好薛辭年提著酒從外面走進來,緩解了她的尷尬,她帶過來的女兒紅都已經喝美了,剛才薛辭年出去拿酒,是姬珧特意帶來的不知愁。

姬珧私下頗為隨意,讓所有人都落座了,席上閑聊,姬珧突然想起昨天聞人瑛說到的事,便問了一嘴:“你說林將軍曾經被設計過,他這麽不講究的人,沒有真的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吧?”

聞人瑛聞言一頓,臉上爬滿了羞紅之色,羞澀之下眼中還有幾分懊惱,她苦笑著道:“這倒是沒有,雖然也是差一點,但後來相公跟我解釋過,其實也不怪他。”

“怎麽回事?”

聞人瑛沒想到公主真的關心她的私事,卻也沒覺得被冒犯,而且也不是什麽說不得的話,靳州怕是早就傳遍了,於是便娓娓道來。

“我那時在營中陪相公,無意中撞到一個落跑的軍妓,她身上衣裳都被撕扯開了,脖子上還有掐痕,其實軍中這樣的情況很常見,但相公特別忌諱這個,我看那個軍妓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寧死也不從,便起了惻隱之心,讓人將她帶回到府上。”

聞人瑛嘆了口氣:“其實她那會都快死了,我讓大夫盡力將人救活,那女子躺了三天三夜才醒來,我後來才知道她是從別的軍營那裏逃出來的,到靳州又被捉住,就投到了靳州營裏。她求我救她,我看她那麽決絕,而且好不容易將人救回來,我覺得是天意,就讓她跟在我身邊。”

姬珧聽到這裏就大概猜出後面的走向,果然聞人瑛臉色一變,眼中有慍怒閃過:“我真心實意待她,結果她卻藏了不該有的心思,經常以我的名義給相公送湯湯水水,相公不知道,也沒什麽戒備,後來有一次,這個小浪蹄子竟然在羹湯裏下了藥!還好那天趕巧,我有事找相公相談,結果就看到她正扒相公的衣裳……”

聞人瑛把酒杯重重一放,臉色已憋得漲紅。

姬珧“嘖”了一聲,用手帕蹭了蹭唇角:“怎麽都愛用這種手段,就沒點新意嗎?”

“啊?”聞人瑛茫然擡頭。

姬珧擺擺手:“那個女的怎麽處置的?”

聞人瑛又露出怒色:“本來我將她關進柴房裏,是想等相公醒過來,讓他處置,也埋汰埋汰他,誰讓他這麽蠢,被人算計了還睡得跟死豬一樣,都讓我一個人為他操心。誰知道,等相公醒過來後,那個女人竟然跑了。”

“跑了?”姬珧錯愕。

“嗯,”聞人瑛也滿滿不甘,“也怪我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只讓兩個丫鬟守在外面看著她。”

這個結果聽起來可有點讓人不爽,姬珧想了想,問道:“那個女子叫什麽,從前是什麽身份,你知道嗎?”

聞人瑛沈思片刻,絞盡腦汁想,而後搖了搖頭:“她沒說自己是什麽身份,我也沒問,只知道她叫瀾嬌。”

姬珧正想著,或許可以讓金寧衛查一查這人的身份,卻忽然聽到“當啷”一聲,酒杯摔落的聲音,眾人都下意識扭頭去看聲源處,薛辭年白著一張臉,神情竟然有些失控。

“你說她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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