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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兄弟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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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救駕什麽的,蘭馨原本是做好了充分準備。

所謂富貴險中求,她的打算是拼了受些傷、偽裝一時情急暴起一舉幹掉刺客的。那時候她的功勞就是拿矬子來矬也抹不掉,就是明仁一個人砍光了其他所有刺客也比不了。落點傷疤正好光明正大斷了乾隆的“愛女之心”,更別說多賺的那一份愧疚了,對於乾隆這種自命重情重義的帝王,有時候愧疚遠比寵愛來得更可靠。

有了這份功勞,別說是乾隆活著一天她就尊貴一天,就是乾隆死了,即位的皇帝也要把她當招牌供著——雖然老八不是寡情的人,但兩輩子恩恩怨怨到底沒有握在手心裏的功勞來的牢靠。

所謂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蘭馨想博個紅粉美女結果到手的是白骨精,面對出場時機挑的恰到好處的明仁,她不得不松了袖中精鋼釵子,含恨裝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護駕功勞被人搶去一半……在乾隆面前流的眼淚至少一半是真的,她是真痛心真惋惜真恨自己時運不濟,如此千載難遇的良機啊!

乾隆這麽一把年紀了,他還能被刺上幾回?!

就是刺了,她又有多少機會正巧在旁邊?!

於是百感交集之下,對於突然跑來活生生分了她一半功勞的富察明仁,蘭馨是真個恨上了,而且是刻骨銘心、時不時刺痛一下的那種。若不是不知道他八字,蘭馨早給他釘了一打小人,只覺得此人要麽是和她八字沖到了天怒人怨,要麽是故意為之不膈應她就難受,反正自從現在了她眼裏就沒一日讓她順眼過。

可偏偏明仁倒像是相當仰慕她似的,但有吩咐殷勤得不行,沒事也找出事來在周圍走兩遭,還擺著恭謹本分的架子半點不逾矩,倒像是遠遠看看她屋子就莫大圓滿了一樣……當騙得過誰?

——只怕這混賬要的就是這份騙不過……

蘭馨微微挑開一角竹簾,望向遙遙立在遠處騎馬侍衛的明仁。幾乎就在她挑開簾子的同時,明仁像有了感應似的突然轉過頭來,嘴角滑過一絲莫名的笑向蘭馨行了個便禮,姿態恭謹,那雙眼睛卻直直迎著蘭馨的目光,說是坦蕩,只怕更多的是挑釁。

“紫珠,給幾位侍衛都送碗涼茶去,今個日頭大,倒辛苦了他們。”

蘭馨迎著明仁的視線,冷冷吩咐。

紫珠小心翼翼地應了,立刻帶了紫蘭點人頭送涼茶。

蘭馨就這麽眼一眨不眨地隔著十幾米遠和富察明仁較著勁,富察明仁也真個汗水掛在睫毛上也不擦陪她比定性。直到紫珠、紫蘭的涼茶送到他手邊,明仁才移開視線,和其他幾個侍衛一起沖著公主車架行禮謝恩,蘭馨心中冷哼一聲,丟開竹簾不再理會。

——倒是個棘手的。

蘭馨眼神一冷,睫毛微微垂下,卻掩不住周身慢慢溢出的殺氣。

——若真如心中所想,那可不是棘手二字可以了結。

雖然只是裝昏時偷瞄見一兩眼明仁的功夫,蘭馨仍然覺得胸口悶得很,也不知是為了有點眼熟的拳路,還是因為刀光劍影之間明仁突然沖著自己意味深長的一笑——連那笑容都很是眼熟,熟悉地除了咬牙蘭馨再想不出別的反應。

那麽多亂黨怎麽就沒了結了這個混賬?!

對於亂黨的無能,蘭馨恨不能親自上陣指點一番。

……

蘭馨厭倦地嘆了口氣,她是真的見不得五阿哥那樣不著調的在身邊晃悠,可真見了又城府,又好像還是沒腦子行事荒唐的更好些。兄友弟恭什麽的早就不想了,前後加起來幾十年,她怎麽就不能過上兩天順心日子呢?

看的蘭馨不適的樣子,紫玉早乖順地為她揉起了額角,動作不輕不重,體貼中還帶著點小女兒的溫柔,那含羞帶怯的樣子倒看得蘭馨心中一軟。

聽到乾隆一行慢悠悠終於要晃回京城了,已經為所欲為慣了的八爺小九很是郁悶了一下,抓緊最後機會滿京城逛著,該聯絡感情的聯絡感情,該展現才幹品行的展現才幹品行。兩個小阿哥忙得跟陀螺似的,早上拜訪幾位老皇親,中午在那拉府上吃了飯、問了安,下午敲定小九的新鋪子,喝茶時還順便見了趟夏紫薇。

此時的紫薇早被磨得沒了脾氣,又被瑞慶嚇了嚇,看著淡然喝茶品點心的兩個皇子連半句怨言都不敢有,直接跪下來磕頭——也許是近來拜菩薩拜出了心得,那動作叫一個利索實在,看得八爺眉毛一挑。

或許是前兩日八爺故意放出風聲讓福家到客棧附近鬧了鬧,夏紫薇金鎖還真有點驚弓之鳥的味道,小臉慘白,衣服寬了幾圈,聲聲哀求著兩位阿哥大發慈悲,只要給她個機會向皇上陳情,就算立刻讓她死了也感激兩位阿哥大恩大德,來世銜環結草來報答。

看著她靠在金鎖身上搖搖欲墜的樣子,八爺估摸著再嚇就要嚇出問題了,於是露出一絲難色親手把她扶了起來,在紫薇無限期盼的目光中,先是感嘆了一下世事離奇,再唏噓了一下手足之情,又列舉了一下想要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指證小燕子為假格格有多麽艱難、多麽危險、多麽阻礙重重……

期間紫薇辯白之、下跪之、哀求之、尋死明志之,十八般花樣輪流試過只恨不能把心挖出來切片煎了捧到乾隆面前,八爺只是搖頭嘆氣,欲言又止,眉頭越皺越緊,小九敲著邊鼓不時嘆兩聲:這種奇事,連戲文裏都沒聽說過。

等把紫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嚇沒了、有一口氣沒一口氣眼看著就要昏死過去,八爺臉一板,陡然正色望向紫薇、厲聲讓她發毒誓關於格格身份字字是真。

近乎絕望的紫薇立刻死死抓住了這根稻草,指天發誓但有一句虛假不但她自己千刀萬剮、世世投胎為畜任人宰割,連她媽、她外家祖宗十八代都不能安寧於地下。

小九冷颼颼搖頭:

“就算你是真格格,竟然和個侍衛不清不楚弄得滿城風雨,皇阿瑪縱有愛女之心如何能認你?”

紫薇楞了,金鎖卻立刻反應過來,哐哐哐猛磕頭:“一切都是福家奸賊暗害我們小姐!設了圈套把小姐騙過去,要殺小姐滅口為宮裏的假格格遮掩,小姐千辛萬苦才逃了出來的!小姐確實清清白白的,和福家沒有半點牽連!”

“金鎖!”

紫薇震驚地看著這個丫頭,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她雖然怨爾康甚至恨他,卻實實在在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害他啊!

金鎖淚流滿面地回望著她,搖著頭哽咽著只是說不出話。

八爺冷眼看著紫薇那不爭氣的樣子,嘆了一聲:“十一哥說的是,事關愛新覺羅家聲譽……唉……找到真格格是大功勞,你卻說福家要殺你,他們又是為了什麽?”

紫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金鎖擦了擦淚汪汪的大眼睛,萬般悲憤地說:“奴婢聽福家下人議論過,福家小兒子喜歡上了還珠格格,他們想尚主擡旗!”

小九一口茶噴了出來。

其實,八爺如此問,是想勾著那個似乎還有點靈性的小丫鬟咬出令仙子,沒想到卻得到了這麽個消息,兩人頓時覺得腦袋一炸。

福爾康敢和太後盛寵的晴格格從詩詞歌賦談上人生哲學就夠不怕死的了,但那好歹還是個全家死光光的宗室格格,現在福家連繼承家業資格都沒有的小兒子竟然就覬覦起正經格格了?!福家和令妃這是摩拳擦掌、目標直指富察家啊!

——皇後娘娘,你還興高采烈地鬥個啥啊,人家目標早就直指元後了!

想想很透明、很寒酸、很沒追求的那拉家、婚事完全迷著落的瑞慶寧慶,兩個小阿哥頓時憂郁了,一直到把那對失魂落魄的主仆打發走都沒緩過勁來。

一雙粉雕玉琢的小包子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啊走啊走啊,突然聽到前方一片喝彩——無感覺;伴隨著一身慘叫——百無聊賴;“我是福大學士門下,你,你竟敢打我!?”——陡然精神了!

“福家挨打了?”

小九突然上了發條一樣蹬蹬蹬就掉頭向人群裏擠,差點沒把幾個侍衛嚇死。侍衛連忙上前開道,八爺小九輕輕松松擠進了包圍圈,正好看到一個書生樣的英俊青年輕輕松松甩飛四條大漢的壯觀景象。

聽得那些圍成一圈只是罵罵咧咧不敢上前的家丁口氣越來越囂張,青年眉頭緊緊皺起,看似在忍耐著什麽。旁邊一個翠羽黃衫的女子護著一個滿臉是淚的柔弱姑娘,擔心地看了眼青年表情,把姑娘向店鋪裏推了下,自己向前走了一步昂頭對還在罵罵咧咧的家丁們厲聲斥責:“福大學士怎會有你們這樣強搶民女的家人?你們到底安地什麽心思,當街觸犯律令不說,竟敢誣陷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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