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阿哥第N次被小燕子的純真可愛、不知世事征服的時候，整個亭子裏除了三個哭得一詠三嘆的包子，從克善到伺候的太監只要喘氣的全都很想死一死。

克善剛為十二阿哥墊背被砸了個眼冒金星，還沒來得及表下功勞，眼睛一轉就看見那只被扔出去的白狐蹬了蹬腿沒了動靜……這可是皇子送給太後表孝心的狐貍啊！就是只臭蟲都珍貴的，更何況這兩只狐貍還是在乾隆面前過了眼、得了好些誇獎的？

克善頓時深恨自己當時沒沖上去被小燕子踹個一兩腳，光是給十二阿哥墊背似乎還不夠贖這兩只狐貍分量——若是方才撞到的不是背而是頭可能效果還好些。

呃？為什麽說是兩只？

因為十一阿哥見白狐慘死駭到了，手下一松讓另一只狐貍也跳了下來，而且還直直向著小燕子沖了過去。看到瘋瘋癲癲的狐貍向自己沖來，剛被狐貍咬得鮮血淋漓的小燕子頓生恐懼，先下手為強一腳踹了上去，那狐貍就跟紙做的一樣飛出了亭子……

亭子外是什麽？

是湖。

雖然一群太監連衣服都不脫地跳下去撈狐貍，但到現在都沒人上來，估計是沒指望了……

於是，看著哭得漸入佳境的三個包子和破罐子破摔幹脆專心安慰小燕子的五阿哥，克善也只能裝瘋賣傻跟著哭了。

什麽？事情太突然了哭不出來？

嘁，怎麽可能！

——額娘啊，你怎麽就去的那麽早啊，兒子不孝啊，到最後都沒能送你一程啊！

——皇阿瑪啊，你怎麽就那麽偏心啊，生生哄了我那麽久，四哥他那張棺材臉倒底比兒子強在哪兒啊？

……

不到三呼吸時間，克善已經哭得捶胸頓足、上氣不接下氣。

乾隆興沖沖帶著來看兩個小阿哥的莊親王、和親王找到地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只僵硬了的死狐貍和哭得死去活來的四個包子，旁邊還有個小燕子不顧雙手鮮血淋漓，不停地搖著手高聲叫道：“不是我幹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打自招！

看她這麽配合和乾隆發怔的臉，四個包子啥都不用說了，直接哭聲高了八度，那是萬般委屈、萬般傷心，玩了命地嚎，只恨不能吵得乾隆跳湖。

乾隆看的那兩只慘死的狐貍一陣發堵，天知道他剛才在路上才和叔叔、弟弟大肆炫耀過兒子的純孝之舉以示他教導之功。聽到阿哥所下人回報“阿哥帶白狐看花園景致好讓太後老佛爺感受些宮內氣息”更是和兩人笑了一回——專程跑這麽一趟可就是為了繼續顯擺？

哪想到就見了這麽一出！

小燕子在那裏越說越急、越說越錯，賭咒發誓沒等人問她就把事情扯了個掉底。乾隆都懶得問怎麽回事了，直恨不能掉頭就走——但弘晝哪會給他這個機會？

這個悠閑王爺慢悠悠嘆了口氣：

“可惜了，可惜了，難得兩個侄兒如此懂事……”

然後似乎很為難地咳了聲：

“皇兄，兩個侄兒這點孝心宮裏知道的不少，只怕皇額娘那邊也得了信，你看這……”

他不說話了，充分給乾隆留下腦補空間。

乾隆果然也腦補了，那臉一會兒是茄子一會兒是倭瓜，終於變成了鍋底，狠狠一瞪還急著安慰小燕子的五阿哥，強壓怒火大喝一聲：“這是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不過就是板子唄。

伴著小燕子的慘叫和劈裏啪啦的板子聲，八爺抹了抹眼淚：“皇阿瑪不要動怒，還是兒子沒福氣，不能讓白狐代兒子陪伴皇瑪嬤……求皇阿瑪讓送信的人等上一天。聽說皇瑪嬤在找人抄地藏經，兒子的字雖然不堪入目，但也想給皇瑪嬤抄些，本想著怎麽都能趕上，沒想到兒子不爭氣病了好些天……”

乾隆被感動了，乾隆心中大石落地了，管他字好不好，有了這一卷經好歹能對付過去老太太了嘛！這兒子真貼心！

和親王見不到哥哥那個得瑟樣，轉身逗小九：“十一，你就沒和十二一起抄？”

小九萬般不好意思地擡頭看了一眼乾隆：

“兒子也抄了……不過……”

“不過什麽？”乾隆也來了興趣。

小九撲閃著大眼睛滿是敬愛地望向乾隆：

“兒子想，皇瑪嬤最在意的就是皇阿瑪，找人抄經文自然也是給皇阿瑪祈福的……於是，於是兒子就直接給皇阿瑪抄了，兒子想直接獻給皇阿瑪……”

十一！——乾隆大大感動中。

真感動就再給那野格格加十板子吧！——小九無聲吶喊。

腦電波嚴重溝通不良的兩人自然是沒能接上軌，八爺轉身擔憂地看了看乖乖裝透明的福康安和克善，吞吞吐吐地向乾隆說：“皇阿瑪，可不可以讓太醫來給福康安和克善看看啊？”

乾隆一皺眉，這兩包子看著挺好啊。

八爺連忙紅著臉解釋：

“剛才福康安為了護著狐貍被撞到了柱子上，克善也為護著兒子被傷得不輕……兒子，兒子有點擔心……”

兩個被點名了的包子自然是連忙說自個不辛苦不辛苦、沒保護好狐貍和阿哥有罪有罪、那點小傷拿來煩皇上惶恐惶恐。不過他們說是說，十二阿哥開了口那傷自然是要驗的。太醫來了把兩個包子衣服那麽一掀，兩包子身上大片青紫楞是把乾隆唬了一跳。

看著粉雕玉琢的福康安變成了虎斑貓，乾隆不禁大怒：“小燕子她還會打小孩子了？！”

福康安委屈地低頭，但仍然堅強地表示自己是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傷算不得什麽，格格也就是想抓狐貍，並不是有意的雲雲。

十一阿哥、十二阿哥湊在克善身邊看著他背上的淤青難過不已，十一阿哥後怕地拍了胸口，心有餘悸地瞄了眼欄桿：“幸好克善幫你擋了一下，否則你就算不掉到湖裏去，也要碰出個好歹。”

十二感動萬分地抓著克善的爪子，那亮晶晶的小眼神看得克善心中痛苦無比，只恨不得為自個救駕邀功的汙糟念頭自拍三千下——這多麽可愛的一個包子啊，自己怎麽能想要去算計他？！

此時的克善早忘了乾隆恰好出現時心中一閃而過的猜疑，一心一意安慰起包子來了。

……

這麽哄來哄去，小燕子打人就這麽在乾隆心中半真半假地做成了公案。

反正唯一能為小燕子冒險求情的五阿哥已經被擠兌得“不孝不友不悌”“對皇瑪嬤毫無敬意”“對格格閨譽也不上心”“疏遠兄弟不顧情誼”，灰頭土臉地回宮反省去了，這裏哪有人再去為個野格格打兩個阿哥的臉？

要說五阿哥載跟頭還有克善的功勞。

那邊五阿哥才情真意切地辯解了一句“小燕子來自宮外，並不知道太後被稱為老佛爺，也不知道太後是何等仁慈寬厚，否則她一定會和大家一樣尊敬愛戴皇瑪嬤的”。克善立刻睜大了眼睛，萬分驚恐不安地嘴快了一下：“五阿哥何出此言？天下百姓皆受太後老佛爺福澤庇佑，日日感激太後仁德不敢有一日稍忘。奴才舊居已是荒涼邊遠之地，但每到萬壽節便滿城張燈結彩為太後慶賀，官府更是年年都有賞賜，就連最卑賤的乞丐也知道太後娘娘是萬家活佛，走上幾十裏路也要到廟裏獻上一柱香祈求皇上和太後老佛爺身體康泰。”

所以你就別抹黑廣大人民群眾了。

十二阿哥也委屈地望著五哥：

“兒子每日都要為皇瑪嬤祈求福壽，眾位哥哥也是天天念著皇瑪嬤的，沒有一日不盼著皇瑪嬤回宮好承歡膝下。想必五哥你也是如此，還珠格格與你日日在一處玩耍，怎會不知道皇瑪嬤的慈愛？”

你就別顯擺自個多無情多不合群多不孝啦。

十一更委屈：

“還珠格格好不容易回到宮裏，必定是急著要拜見長輩的，令妃娘娘也在日日教導，怎麽可能來了這些時日連皇瑪嬤都不熟悉？就是普通人家，也斷斷沒有孫女不認祖母的道理。”

確實沒這個道理，於是五阿哥就被趕回宮中禁足反省了。

乾隆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兒子滿頭是汗仍只顧著給小燕子求情、對自己的“不孝不悌”一句都辯不出來，只當他是辯無可辯，玻璃心又默默地碎了一回。

從這小子不給自己念佛經想到這些日子對自己的怠慢（都跑去看小燕子了），郁悶中的乾隆不由覺得五阿哥對太後不上心未必就能對自己多幾分看重，再對比一下旁邊兩個時時刻刻想著自個的兒子，不能說心灰意冷，那飽經創傷的玻璃心也瞬間碎成納米。

於是自憐不已的乾隆有氣無力地又對小太監吩咐了一句：“這幾日沒我的吩咐，五阿哥就不用請安了。”

也是五阿哥怎麽一鬧，把乾隆最後的耐心也耗盡了，對於小燕子他連再問兩句的心思都沒有，直接斥責了一通賞了三十板子，革了月錢，禁了足。

等小燕子再吱哇亂叫著“皇阿瑪你壞你討厭，你打我不疼我我就不做格格”上躥下跳展示了一番俠女風采後，看到弘晝體貼的秋波和十六叔高深莫測的淡然，乾隆只恨不能一頭撞死，深深恨上了那個“因為怨朕所以不教導女兒知書達理”的夏雨荷。

“賽威賽廣！”

乾隆一聲怒吼，小燕子被拍成了死蒼蠅。

等小燕子被打了一半後哭天喊地地喊著“娘！娘！你怎麽死的那麽早啊”時，乾隆臉都青了，在弘晝暧昧的目光下咬著牙又多賞了她十板子——順便讓人堵上她的嘴。

等聽那板子愈發打得實在，十二的聖母光環終於慢悠悠地再次閃耀了，他一臉悲天憫人地上來求情：“皇阿瑪，不要打格格了，她進宮日短，或許真是令妃娘娘事務繁忙沒顧上教導她，平日看九妹十妹也多是孤零零自己待著的，就饒了她這次吧。”

令妃！！！

乾隆成功地找到了遷怒對象頓時精神一振。先是傳旨斥責令妃辦事不力，隨即傳旨命皇後派好嬤嬤教導令妃名下兩個格格，最後罵爽了大手一揮直接把令妃月錢一革三個月——他倒沒忘了讓皇後加緊安排老資格的嬤嬤教導小燕子，就是再教出個面癱也顧不得了。

十一阿哥眼睛眨了眨，突然蹭蹭蹭貓到了乾隆身上：“皇阿瑪，你的侍衛好厲害，還珠格格飛那麽高的樹上都一下子抓下來了，比教武的師傅厲害多了。皇阿瑪，求你也疼兒子一回，派兩個高手教導教導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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