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上書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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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只強忍住不敢咳，仔細留心乾隆的神色看準空子就給小九說好話。小九看到八爺為自己磕得額頭青紫早就後悔了，只是要對弘歷求饒實在是忍不下那口氣去，狠狠瞪了唾沫橫飛只差沒說自己“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五阿哥一眼，直接一挺脖子：“既然皇阿瑪看這個未出閣格格拉扯男人都沒錯，那自然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兒子認了！這事和眾位哥哥沒有半點幹系，皇阿瑪你要罰就罰兒子吧，就當是邀還珠格格一笑，兒子絕無二話！”
乾隆被他滿臉的倔強激得一口氣沒喘上來，登時七分猶豫就化了十分大怒：“永琪還真沒說錯你！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前日朕已百般教訓過你，你卻全無半點悔改之意，朕就是太寵你了才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聽得話頭不祥，四阿哥連忙膝行兩步：
“皇阿瑪息怒，十一年紀尚小，偏激點也是有的，細心教導就是，皇阿瑪這樣的話他如何受的住！”
乾隆氣得一甩袖子：
“他受不住朕一句話，那小燕子就受的住他砸的墨盒了？你看他哪有半點知錯？今個不好好教訓他，明個他就能把墨盒砸到朕面前了！來人，帶十一阿哥到屋外跪著！什麽時候他想明白了再來回朕！”
“皇阿瑪！十一他不過八歲，向來身子弱，這樣的酷暑天氣他如何受的住？”
四阿哥、八阿哥大驚失色，哐哐地磕著頭：
“皇阿瑪明鑒，十一年紀尚幼，不學好都是我這個兄長沒有教好，是兒子的錯！還請皇阿瑪開恩，讓兒子領罰吧！”
“哼！”
乾隆冷著臉，看也不看地上跪著的兒子，不說罰也不說不罰等著十一自己服軟求饒。
小九才不順著他心意求饒，看也不看幾個哥哥拼命飛來的眼色，直接謝了賞自己走到外頭跪下了，還賭氣跪在了日頭下，臉沖著墻角眼不見為凈。
乾隆差點沒被這兒子的不識相氣出個好歹來，正要發作，那邊沈默了好一會兒的十二阿哥突然也磕了個頭，朗聲說道：“兒子和十一哥向來是一道的，平時不能勸說十一哥聽從皇阿瑪教誨已是罪過，方才十一哥冒犯還珠格格的時候兒子就在旁邊卻未能阻攔，要說過錯兒子也有一半。”
八爺深吸了口氣：
“既然十一哥罪過如此之大，還請皇阿瑪一視同仁，也賞兒子個恩典，連兒子一起教誨了吧。若真悟出個什麽，兒子和十一哥彼此也有個探討，免得想錯了路數白白辜負了皇阿瑪一片慈心。”
“好，好，好，”乾隆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向來低眉順眼的兒子，氣得都要哆嗦了，“你們倒是好兄弟，朕成全了你們！要跪就跪去，上書房還不差這點地方！”
八爺看也不看他一眼，心中暗暗對身後著急上火的福康安、克善道了一聲謙，恭恭敬敬謝了恩直直走到小九身邊跪著去了。
“八哥……”
小九怯怯地望著仔細卷了衣袍在自己身邊跪下的哥哥，想說什麽，結果才叫了個名字就紅了眼眶再說不出話來。
八爺閉上眼，輕輕嘆了一聲：
“你這性子……要什麽時候才能改改？處處要強，上輩子虧吃的還不夠？”
小九低了頭，可憐兮兮的早沒了剛才強硬樣子。
八爺也懶得和他說這個，微微張開手肘把他往墻那邊推了推：“靠裏去點，爺都沒地方待了。”
小九看著恰好給自己擋住日頭的哥哥，跪在陰涼裏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偏還要嘴硬：“八哥你管我做什麽，你保住自個，去和皇後求個情不比兩個都搭上強？”
我怎麽知道？
八爺心中苦笑，他還真是看著小九孤零零跪在日頭下，突然腦子就一激靈，啥都來不及想就說出口了……可要說悔，他好像也不怎麽後悔。
只是這話卻不能和小九說。
“不過是上輩子看你和小十一起跪多了，也眼饞著要陪你跪上一回，怎麽，你還嫌棄爺？”
“八哥……”
“別想了，反正皇後那個爆碳性子，這時候是說什麽錯什麽，指望不上的。好歹還有小十，那小子再沒良心也總不至於讓我們曬死。”
“八哥……”
“少流點淚珠子。今個日頭大著呢，你好好省點力氣等小十搬救兵吧。”
也不理小九期期艾艾的眼神，八爺先自個閉眼靜心，別說，今個的太陽還真有點晃眼的慌——不過太陽大點也好，暖洋洋倒烤的胸口不怎麽疼了。
救兵果然是小十搬來的。
小十深知自家那個明哲保身的阿瑪是萬萬指望不上，找蘭馨又萬萬來不及。他只能在路旁轉悠，只是望來望去怎麽都候不到個能說上話的人物，看著日頭愈發毒了他正急得要撞墻，突然一個帶著笑的聲音叫住了他：“這不是富察家小霸王？又做什麽壞事了在這轉悠？說給本王聽聽，今個就是得罪了皇兄本王也替你求情！”
和親王！
小十驚喜地看著來人，隨即在看到他背後那人後瞳孔一縮，但也來不及計較許多，連忙跑上去拉住弘晝袖子劈裏啪啦把原委略略說了，然後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苦求他去說情：“十一阿哥身子不好，十二阿哥更是前個才經了水的，今個日頭這麽毒，他們那身子骨怎麽受的住？和親王，您老人家是最心腸好、得皇上信重，您一定要幫一把！”
小十倒很聰明地沒說透這事牽扯著五阿哥和還珠格格，只含糊提兩句上書房，引得弘晝以為是兩個阿哥貪玩、功課出了紕漏讓乾隆大發雷霆。
聽聞兩個阿哥被罰了長跪，弘晝早皺了眉，心下覺得皇兄做的過了些，有點為難地轉頭：“十六叔，你看這……”
莊親王胤祿看了人見人愛福康安一眼，點點頭：“我們要奏的也不是急事，兩個阿哥身子都不好，先去看看吧。”
救兵來了。
離上書房還好一段路，兩個親王就看見小侄子們委委屈屈地在日頭下曬著，看起來已經跪了些時候了，背上的衣裳全被汗透，蔫頭蔫腦說不出的可憐。
弘晝再看看上書房裏，只見一屋子人從紀曉嵐到到阿哥侍讀個個頭頂轉著圈黑氣，念的人心不在焉，聽的人也心不在焉。雖然比平日規矩了很多，但明顯個個都在思量著什麽，連紀曉嵐都皺著眉、臉上沒了笑意。
只有個陌生女子的聲音格外精神，聽著年紀也不小，但磕磕絆絆板著指頭念著三字經還錯誤百出。旁邊五阿哥小聲給她講解著，她轉頭就擦科打諢理解得面目全非，攪和得一屋子讀書聲都雜亂不堪讓人心煩不說，偏偏她還不自知，手舞足蹈說的開心的不得了。
想必這就是風頭正勁的還珠格格了。
看到還珠格格一聲大笑差點沒拍翻桌子，弘晝深深地為自家哥哥的眼光感到悲哀……十九年前，哥哥你受苦了啊！
弘晝早看見幾個阿哥不時偷瞄幾眼屋外跪著的兩個弟弟滿是擔憂，而幾道隱隱約約投向五阿哥的視線就帶著幾分怒氣了，四阿哥、八阿哥臉色那個陰沈……嘿！弘晝抖了抖肩，剛才四阿哥那冷颼颼一眼讓他差點以為回到了聖祖爺上書房。
——看來五侄子又得罪弟兄了？哎呦呦，這次得罪的還真全……
弘晝低頭看看很見機地扯著他衣裳的福小包子，暗自嘆了一聲自己英雄一世載在個包子手裏，走過去先一手一個摸溜了下兩個小阿哥，然後伸手招呼小太監：“這是怎麽了？”
那小太監吞吞吐吐地說一半留一半，倒是和小十很心有靈犀地把由頭全都寫意了，三言兩語把兩個小阿哥描述地十分無辜。
弘晝應付著聽了聽，把小十趕回去讀書就要跑去養心殿，結果走了兩步一轉頭就看見自個十六叔直楞楞看著跪在那兒的兩個包子不動彈：“十六叔？”
“沒什麽，走吧。”
莊親王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來。
弘晝有點疑惑，但想了想沒想出由頭也就丟開手了，一門心思煩惱著怎麽和他那小心眼皇兄說情，是以全沒註意到莊親王將走遠了又回頭看了一眼。
——上書房裏向來事情多人情少，打了鬧了鬥了一起跪的常有，可這麽多年，被罰跪了還記著為對方擋日頭的，他只見過當年八九十三個哥哥……
乾隆待在養心殿生悶氣，氣頭過了想到那兩倒黴包子還在跪著不由就有點悔意，只是沒人敢搭梯子他也只能裝陰沈。現在弘晝和十六叔勸了兩句，他擺了擺裝著一副不情不願的架子連忙下了臺。
這邊剛下了臺，那邊傳旨的太監一回頭就報了十二阿哥發燒昏迷、十一阿哥脫水中暑，乾隆剛放點晴的臉頓時又成了鍋底。弘晝咳了一聲掩蓋住幸災樂禍，借機就挑起了話頭說正事：還珠格格，祭天。
“祭天乃是一國重典，不可輕率，還珠格格……入宮日短，於皇家事務也不知曉，貿然參加只怕不妥。”
莊親王很給乾隆面子地委婉了一下，弘晝就不那麽委婉了，樂呵呵一搖扇子：“那丫頭看著就是活潑的，聽說你還免了她規矩……嘿，皇兄，不是我說，你且想啊，你在上面三跪九拜地獻爵，她在下面瞧熱鬧，看得高興了再叫上兩聲好……”
他不用說了，再說乾隆的臉就要變成茄子了。
若是平日乾隆說不定還會為小燕子爭取一下，但此刻他本就被兩個阿哥一起病倒弄得心煩——乾隆自己是肯定、絕對以及一定不可能有錯的，他那些病倒了的、沒病倒的兒子們也是不大可能承擔這個責任的，那能錯的人也就不多了。
乾隆心下一點名，雖然還不至於遷怒，到底暗暗怪了小燕子不穩重。再被弘晝這麽一調侃，乾隆立刻想起了早上她一頭一臉墨汁沖向自個的樣子……
皇弟所慮……甚是啊……
乾隆嘴角抽了抽，心中暗暗欣喜沒下明旨，算是絕了帶小燕子祭天的心思：“十六叔所言在理，是朕考慮不周。”
“皇上日理萬機，這些小事顧慮不到算不得什麽，”莊親王看到功成抽身就走，“方才聽聞兩個阿哥身子不適，還請皇上準臣至阿哥所探望。”
看著莊親王施施然告退的身影，乾隆嘴角更抽了，弘晝唰一聲展開扇子，不顧他皇兄的黑臉樂呵呵地湊了過去：“別念著十六叔了，不還有弟弟我陪你嘮嗑嗎？來來來，給弟弟說說看你怎麽認了那個還珠格格的？”
看著弘晝左眼寫著“八”、右眼寫著“卦”的燦爛笑臉，乾隆當機立斷地站起身：“十六叔稍等，朕也去瞧瞧那兩個沒出息的！”
伺候的宮女太監很郁悶，兩個小阿哥明明都病糊塗了，但只要稍稍分開就鬧騰，於是也只能清了大床讓他們躺一處。鮮亮的錦緞床鋪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阿哥慘白著小臉奄奄一息地躺著，實在是看得人心酸。
君臣三人到的時候太醫已經下了方子，此刻宮女們正在給八爺的撞傷上藥。只見他額頭、肋下一片青紫，襯著雪白的皮膚看著實在是駭然，偏偏臉上還有兩塊異樣潮紅，一眼看上去竟有些觸目驚心。
弘晝不禁咧了嘴：
“皇兄你好狠的心。”
乾隆哪裏理他，看到十二此時的慘狀頓時就想起上次落水之後了。想起那聲軟綿綿的“皇阿瑪”，乾隆不由自主就上前了兩步，結果他剛伸出手一直昏迷的十二阿哥竟真地顫了顫眼皮。
“十二？！”
乾隆情不自禁地喊了聲，連忙坐到床邊拉住了十二汗津津的小手，就在他不敢置信的驚喜目光下，十二阿哥真的慢悠悠睜開了眼。
“皇阿瑪……”十二阿哥小貓一樣喊著，看著乾隆軟軟地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無比幸福的微笑，“皇阿瑪……你來看兒子了……”
乾隆被大大感動了。
“兒子……夢到了皇阿瑪……還有皇瑪嬤，皇額娘，十一哥……”十二阿哥繼續無比幸福地微笑著，“皇阿瑪不要擔心……有皇瑪嬤的經文……兒子和十一哥……不會有事……”
“永璂……”
“皇阿瑪……兒子想替自己……和十一哥求個恩典……”十二阿哥艱難地喘了口氣，但奄奄一息的狀態完全沒有掩蓋住他愈發幸福的笑容，“上次抓到對白狐……兒子們說好了……想送給皇瑪嬤……就像兒子們在陪皇瑪嬤一樣……”
他說得急了，話音未落就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嗽完了就奄奄一息了。
乾隆頓時大急，立刻就拉著嗓子叫禦醫，手上也不敢松開，只怕兒子就真“睡”過去了。這時候得了信的那拉皇後也顧不得避諱，小太監剛通報就瘋魔一樣跑進來，一下子撲到十一十二身上哭得梨花帶雨……不，是暴風驟雨：“我的小十一，我的小十二啊！！！！”
她這嗓子一出，弘晝、莊親王渾身一顫齊齊擡頭看房梁震斷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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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被他滿臉的倔強激得一口氣沒喘上來，登時七分猶豫就化了十分大怒：“永琪還真沒說錯你！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前日朕已百般教訓過你，你卻全無半點悔改之意，朕就是太寵你了才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聽得話頭不祥，四阿哥連忙膝行兩步：
“皇阿瑪息怒，十一年紀尚小，偏激點也是有的，細心教導就是，皇阿瑪這樣的話他如何受的住！”
乾隆氣得一甩袖子：
“他受不住朕一句話，那小燕子就受的住他砸的墨盒了？你看他哪有半點知錯？今個不好好教訓他，明個他就能把墨盒砸到朕面前了！來人，帶十一阿哥到屋外跪著！什麽時候他想明白了再來回朕！”
“皇阿瑪！十一他不過八歲，向來身子弱，這樣的酷暑天氣他如何受的住？”
四阿哥、八阿哥大驚失色，哐哐地磕著頭：
“皇阿瑪明鑒，十一年紀尚幼，不學好都是我這個兄長沒有教好，是兒子的錯！還請皇阿瑪開恩，讓兒子領罰吧！”
“哼！”
乾隆冷著臉，看也不看地上跪著的兒子，不說罰也不說不罰等著十一自己服軟求饒。
小九才不順著他心意求饒，看也不看幾個哥哥拼命飛來的眼色，直接謝了賞自己走到外頭跪下了，還賭氣跪在了日頭下，臉沖著墻角眼不見為凈。
乾隆差點沒被這兒子的不識相氣出個好歹來，正要發作，那邊沈默了好一會兒的十二阿哥突然也磕了個頭，朗聲說道：“兒子和十一哥向來是一道的，平時不能勸說十一哥聽從皇阿瑪教誨已是罪過，方才十一哥冒犯還珠格格的時候兒子就在旁邊卻未能阻攔，要說過錯兒子也有一半。”
八爺深吸了口氣：
“既然十一哥罪過如此之大，還請皇阿瑪一視同仁，也賞兒子個恩典，連兒子一起教誨了吧。若真悟出個什麽，兒子和十一哥彼此也有個探討，免得想錯了路數白白辜負了皇阿瑪一片慈心。”
“好，好，好，”乾隆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向來低眉順眼的兒子，氣得都要哆嗦了，“你們倒是好兄弟，朕成全了你們！要跪就跪去，上書房還不差這點地方！”
八爺看也不看他一眼，心中暗暗對身後著急上火的福康安、克善道了一聲謙，恭恭敬敬謝了恩直直走到小九身邊跪著去了。
“八哥……”
小九怯怯地望著仔細卷了衣袍在自己身邊跪下的哥哥，想說什麽，結果才叫了個名字就紅了眼眶再說不出話來。
八爺閉上眼，輕輕嘆了一聲：
“你這性子……要什麽時候才能改改？處處要強，上輩子虧吃的還不夠？”
小九低了頭，可憐兮兮的早沒了剛才強硬樣子。
八爺也懶得和他說這個，微微張開手肘把他往墻那邊推了推：“靠裏去點，爺都沒地方待了。”
小九看著恰好給自己擋住日頭的哥哥，跪在陰涼裏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偏還要嘴硬：“八哥你管我做什麽，你保住自個，去和皇後求個情不比兩個都搭上強？”
我怎麽知道？
八爺心中苦笑，他還真是看著小九孤零零跪在日頭下，突然腦子就一激靈，啥都來不及想就說出口了……可要說悔，他好像也不怎麽後悔。
只是這話卻不能和小九說。
“不過是上輩子看你和小十一起跪多了，也眼饞著要陪你跪上一回，怎麽，你還嫌棄爺？”
“八哥……”
“別想了，反正皇後那個爆碳性子，這時候是說什麽錯什麽，指望不上的。好歹還有小十，那小子再沒良心也總不至於讓我們曬死。”
“八哥……”
“少流點淚珠子。今個日頭大著呢，你好好省點力氣等小十搬救兵吧。”
也不理小九期期艾艾的眼神，八爺先自個閉眼靜心，別說，今個的太陽還真有點晃眼的慌——不過太陽大點也好，暖洋洋倒烤的胸口不怎麽疼了。
救兵果然是小十搬來的。
小十深知自家那個明哲保身的阿瑪是萬萬指望不上，找蘭馨又萬萬來不及。他只能在路旁轉悠，只是望來望去怎麽都候不到個能說上話的人物，看著日頭愈發毒了他正急得要撞墻，突然一個帶著笑的聲音叫住了他：“這不是富察家小霸王？又做什麽壞事了在這轉悠？說給本王聽聽，今個就是得罪了皇兄本王也替你求情！”
和親王！
小十驚喜地看著來人，隨即在看到他背後那人後瞳孔一縮，但也來不及計較許多，連忙跑上去拉住弘晝袖子劈裏啪啦把原委略略說了，然後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苦求他去說情：“十一阿哥身子不好，十二阿哥更是前個才經了水的，今個日頭這麽毒，他們那身子骨怎麽受的住？和親王，您老人家是最心腸好、得皇上信重，您一定要幫一把！”
小十倒很聰明地沒說透這事牽扯著五阿哥和還珠格格，只含糊提兩句上書房，引得弘晝以為是兩個阿哥貪玩、功課出了紕漏讓乾隆大發雷霆。
聽聞兩個阿哥被罰了長跪，弘晝早皺了眉，心下覺得皇兄做的過了些，有點為難地轉頭：“十六叔，你看這……”
莊親王胤祿看了人見人愛福康安一眼，點點頭：“我們要奏的也不是急事，兩個阿哥身子都不好，先去看看吧。”
救兵來了。
離上書房還好一段路，兩個親王就看見小侄子們委委屈屈地在日頭下曬著，看起來已經跪了些時候了，背上的衣裳全被汗透，蔫頭蔫腦說不出的可憐。
弘晝再看看上書房裏，只見一屋子人從紀曉嵐到到阿哥侍讀個個頭頂轉著圈黑氣，念的人心不在焉，聽的人也心不在焉。雖然比平日規矩了很多，但明顯個個都在思量著什麽，連紀曉嵐都皺著眉、臉上沒了笑意。
只有個陌生女子的聲音格外精神，聽著年紀也不小，但磕磕絆絆板著指頭念著三字經還錯誤百出。旁邊五阿哥小聲給她講解著，她轉頭就擦科打諢理解得面目全非，攪和得一屋子讀書聲都雜亂不堪讓人心煩不說，偏偏她還不自知，手舞足蹈說的開心的不得了。
想必這就是風頭正勁的還珠格格了。
看到還珠格格一聲大笑差點沒拍翻桌子，弘晝深深地為自家哥哥的眼光感到悲哀……十九年前，哥哥你受苦了啊！
弘晝早看見幾個阿哥不時偷瞄幾眼屋外跪著的兩個弟弟滿是擔憂，而幾道隱隱約約投向五阿哥的視線就帶著幾分怒氣了，四阿哥、八阿哥臉色那個陰沈……嘿！弘晝抖了抖肩，剛才四阿哥那冷颼颼一眼讓他差點以為回到了聖祖爺上書房。
——看來五侄子又得罪弟兄了？哎呦呦，這次得罪的還真全……
弘晝低頭看看很見機地扯著他衣裳的福小包子，暗自嘆了一聲自己英雄一世載在個包子手裏，走過去先一手一個摸溜了下兩個小阿哥，然後伸手招呼小太監：“這是怎麽了？”
那小太監吞吞吐吐地說一半留一半，倒是和小十很心有靈犀地把由頭全都寫意了，三言兩語把兩個小阿哥描述地十分無辜。
弘晝應付著聽了聽，把小十趕回去讀書就要跑去養心殿，結果走了兩步一轉頭就看見自個十六叔直楞楞看著跪在那兒的兩個包子不動彈：“十六叔？”
“沒什麽，走吧。”
莊親王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來。
弘晝有點疑惑，但想了想沒想出由頭也就丟開手了，一門心思煩惱著怎麽和他那小心眼皇兄說情，是以全沒註意到莊親王將走遠了又回頭看了一眼。
——上書房裏向來事情多人情少，打了鬧了鬥了一起跪的常有，可這麽多年，被罰跪了還記著為對方擋日頭的，他只見過當年八九十三個哥哥……
乾隆待在養心殿生悶氣，氣頭過了想到那兩倒黴包子還在跪著不由就有點悔意，只是沒人敢搭梯子他也只能裝陰沈。現在弘晝和十六叔勸了兩句，他擺了擺裝著一副不情不願的架子連忙下了臺。
這邊剛下了臺，那邊傳旨的太監一回頭就報了十二阿哥發燒昏迷、十一阿哥脫水中暑，乾隆剛放點晴的臉頓時又成了鍋底。弘晝咳了一聲掩蓋住幸災樂禍，借機就挑起了話頭說正事：還珠格格，祭天。
“祭天乃是一國重典，不可輕率，還珠格格……入宮日短，於皇家事務也不知曉，貿然參加只怕不妥。”
莊親王很給乾隆面子地委婉了一下，弘晝就不那麽委婉了，樂呵呵一搖扇子：“那丫頭看著就是活潑的，聽說你還免了她規矩……嘿，皇兄，不是我說，你且想啊，你在上面三跪九拜地獻爵，她在下面瞧熱鬧，看得高興了再叫上兩聲好……”
他不用說了，再說乾隆的臉就要變成茄子了。
若是平日乾隆說不定還會為小燕子爭取一下，但此刻他本就被兩個阿哥一起病倒弄得心煩——乾隆自己是肯定、絕對以及一定不可能有錯的，他那些病倒了的、沒病倒的兒子們也是不大可能承擔這個責任的，那能錯的人也就不多了。
乾隆心下一點名，雖然還不至於遷怒，到底暗暗怪了小燕子不穩重。再被弘晝這麽一調侃，乾隆立刻想起了早上她一頭一臉墨汁沖向自個的樣子……
皇弟所慮……甚是啊……
乾隆嘴角抽了抽，心中暗暗欣喜沒下明旨，算是絕了帶小燕子祭天的心思：“十六叔所言在理，是朕考慮不周。”
“皇上日理萬機，這些小事顧慮不到算不得什麽，”莊親王看到功成抽身就走，“方才聽聞兩個阿哥身子不適，還請皇上準臣至阿哥所探望。”
看著莊親王施施然告退的身影，乾隆嘴角更抽了，弘晝唰一聲展開扇子，不顧他皇兄的黑臉樂呵呵地湊了過去：“別念著十六叔了，不還有弟弟我陪你嘮嗑嗎？來來來，給弟弟說說看你怎麽認了那個還珠格格的？”
看著弘晝左眼寫著“八”、右眼寫著“卦”的燦爛笑臉，乾隆當機立斷地站起身：“十六叔稍等，朕也去瞧瞧那兩個沒出息的！”
伺候的宮女太監很郁悶，兩個小阿哥明明都病糊塗了，但只要稍稍分開就鬧騰，於是也只能清了大床讓他們躺一處。鮮亮的錦緞床鋪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阿哥慘白著小臉奄奄一息地躺著，實在是看得人心酸。
君臣三人到的時候太醫已經下了方子，此刻宮女們正在給八爺的撞傷上藥。只見他額頭、肋下一片青紫，襯著雪白的皮膚看著實在是駭然，偏偏臉上還有兩塊異樣潮紅，一眼看上去竟有些觸目驚心。
弘晝不禁咧了嘴：
“皇兄你好狠的心。”
乾隆哪裏理他，看到十二此時的慘狀頓時就想起上次落水之後了。想起那聲軟綿綿的“皇阿瑪”，乾隆不由自主就上前了兩步，結果他剛伸出手一直昏迷的十二阿哥竟真地顫了顫眼皮。
“十二？！”
乾隆情不自禁地喊了聲，連忙坐到床邊拉住了十二汗津津的小手，就在他不敢置信的驚喜目光下，十二阿哥真的慢悠悠睜開了眼。
“皇阿瑪……”十二阿哥小貓一樣喊著，看著乾隆軟軟地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無比幸福的微笑，“皇阿瑪……你來看兒子了……”
乾隆被大大感動了。
“兒子……夢到了皇阿瑪……還有皇瑪嬤，皇額娘，十一哥……”十二阿哥繼續無比幸福地微笑著，“皇阿瑪不要擔心……有皇瑪嬤的經文……兒子和十一哥……不會有事……”
“永璂……”
“皇阿瑪……兒子想替自己……和十一哥求個恩典……”十二阿哥艱難地喘了口氣，但奄奄一息的狀態完全沒有掩蓋住他愈發幸福的笑容，“上次抓到對白狐……兒子們說好了……想送給皇瑪嬤……就像兒子們在陪皇瑪嬤一樣……”
他說得急了，話音未落就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嗽完了就奄奄一息了。
乾隆頓時大急，立刻就拉著嗓子叫禦醫，手上也不敢松開，只怕兒子就真“睡”過去了。這時候得了信的那拉皇後也顧不得避諱，小太監剛通報就瘋魔一樣跑進來，一下子撲到十一十二身上哭得梨花帶雨……不，是暴風驟雨：“我的小十一，我的小十二啊！！！！”
她這嗓子一出，弘晝、莊親王渾身一顫齊齊擡頭看房梁震斷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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