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

小九按捺不住，一聲就喊了出來。他一出聲，八爺也心中一緊，死死盯緊了那孩子每個表情，恨不能透過骨肉把魂看出來。

聽得叫聲，那孩子猛然回頭，怔怔地看著兩個阿哥一臉不敢置信，臉上還掛著淚，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小九急了，一把拉了八爺腰上的玉佩給他看。這是八爺的舊物，上輩子兄弟都見過的，只不知道怎麽到了皇後手裏，前個著了八爺眼楞是給要了來。

“八哥……九哥？”

那孩子一臉不可置信，轉瞬就成了欣喜若狂，然而眼淚卻比笑容早冒了出來。

八爺左右張望著小心有不長眼的奴才宮婢撞過來，只覺眼眶一陣陣發熱，擡手要擦才發現就這麽一會兒手心盡是冷汗，還掐了好些個深印子，有兩個已經見了血。

“九哥還以為你怨了九哥……你真個沒良心，虧九哥還想著你，黃泉路上這麽多年，你怎麽都不給九哥燒點紙錢……”

“明明是你不想著我，還是當哥哥的，這麽些年，你托過半個夢嗎……”

聽著小九帶著哭腔欺負同樣淚汪汪硬挺著回嘴的小十，八爺拼命眨眼，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皇阿瑪啊，你果然還是念著兒子的，知道兒子被二哥那個不著調的弄得灰心了就把小十送過來安慰兒子。兒子登基後必定多多加您的香火供奉，求您再疼兒子一次，把小十四也送來吧……

八爺虔誠祈求，恨不能一睜眼就看到小十四在跟前轉悠。

——八爺，你又忘了教訓嗎？

你那皇阿瑪偏心都偏到火星去了，在天有靈聽到你埋汰他的太子爺，即使小十四到了跟前也能給踹到井裏去讓你找不到，你與其指望他還不如拜拜德妃娘娘呢。

乾隆帶著傅恒逛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三個小包子手拉手站在一處親昵得不行，小臉花貓一樣偏偏個個笑得燦爛無比，像撿到了大寶貝一樣。

乾隆看著和樂融融的包子們暗自樂呵，站在乾隆身後的傅恒好不容易看清被擠在中間的那個包子是誰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氣死。

傅恒知道自家兒子應該在湖邊的亭子裏等著召見，絕對不該在這兒的，現在顯然是亂跑了。壓著怒氣給十一、十二阿哥請了安，他立刻瞪向了站在兩個阿哥中間笑得看不見牙的福康安，下定決心回去就請家法，把這個敢在宮裏亂跑惹禍的死孩子好好教訓一頓。

小十——也就是傅恒三子福康安——剛找回哥哥，此刻正興奮著呢，哪能註意到他便宜爹爹的殺氣？依舊笑容燦爛地給乾隆請了安立刻又站到了八爺小九旁邊繼續看著兩個哥哥樂去了。

八爺倒是被傅恒的殺氣弄地一陣陣發冷，知道這位最重規矩半點不肯失禮，連忙出言護住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小十。小九也在一旁幫腔，一口咬定是自己哥倆看到福康安可愛，硬拉著他一起玩的，不是福康安故意偷跑，要罰就罰他們兩個阿哥吧，福康安是無辜的。

小十向來是個實心眼的，哪能看著哥哥為自己領罪，立刻跪到乾隆面前大聲說：“請皇上責罰福康安一人，是福康安看著園子秀美就忘了規矩，和兩位阿哥全無幹系的。”

八爺連忙也跪下了：

“實在是兒子出主意帶福康安進來的，否則他哪裏認識路徑，又哪裏能甩脫看顧的宮人。福康安年幼無知，還請責罰兒子！”

傅恒恨不得踹自家兒子一腳，乾隆倒看著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包子爭相請罪心中大樂，只板著臉嚇唬他們：“擅闖宮闈是大罪，你們搶來搶去倒準備怎麽擔這個責任？”

三個包子異口同聲：

“但憑皇阿瑪/皇上處置！”

看著三雙烏溜溜的眼睛，乾隆終於掌不住笑了。

乾隆素來喜愛傅恒這個小舅子，順帶著連福康安也喜歡得很，十一十二阿哥最近也慢慢得了他老人家的眼，自然樂得看他們親近。嚇唬了三人一番後，乾隆幹脆也不急著辦事，昂首挺胸帶著傅恒和三個包子一起逛花園。

八爺小九別有心思，大改往日藏拙，一路上玩了命地捧著乾隆，撒嬌弄癡、舌燦蓮花，把乾隆哄得幾乎沒忘了自己姓什麽，那父愛是蹭蹭蹭一個勁往外冒。

小十也不管傅恒一路上射來的眼刀子，跟著兩個哥哥一起在乾隆面前裝瘋賣傻，說話沒兩個哥哥精致，那活蹦亂跳的精神樣子卻讓乾隆喜歡得不行，再加上他那張可愛到天怒人怨的小臉，一個園子逛完乾隆差點沒把他抱來當自己兒子養。

渾然不知自己兒子就要被搶了的傅恒死死瞪著小兒子，腦子裏滿清十大酷刑教子版一遍遍重覆，恨不能一口氣全砸到這個混賬兒子頭上才好。

乾隆也知道這個正兒八經的小舅子發火了，正想著怎麽替可愛的小包子開脫開脫，那邊看到火候夠了的十一阿哥已經作勢哀求了起來：“皇阿瑪，福康安能不能不要走？”

乾隆一低頭，只見十一阿哥、十二阿哥一邊一個可憐兮兮地抓著小包子的胳膊，而粉嫩嫩的小包子也期盼地看著自己、偶爾偷瞄一眼傅恒表情很是可憐。

瞄見傅恒氣到發抖的手，內心深處也有同樣罪惡念頭的乾隆咳了一聲：“胡說！福康安還小，離不了阿瑪額娘，哪能和你們胡鬧。”

“福康安不怕！福康安以後是要做大將軍為大清開疆辟土的！”

小十理直氣壯地大喊。

乾隆看看很可愛、很有志氣的小包子，再看看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小舅子，深感姐夫難為，可讓福康安這麽回去只怕今晚就要被傅恒揍成燒餅了，這讓他怎麽舍得……

“皇阿瑪，兒子們不胡鬧，福康安雖然年紀小些，見識資質都是好的，求皇阿瑪讓福康安做兒子們的侍讀吧，我們一定好好上進，用心向學！”

八爺見乾隆動心，連忙給了他個臺階下。

本來就想找機會加恩富察家的乾隆深感這是個好主意，詢問地看了一眼傅恒，低頭對福康安說：“上書房的功課可很緊，學不好師傅要打板子的，你願不願意？”

傅恒哪敢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兒子到阿哥面前伺候，正想說些什麽“犬子年幼頑劣，粗鄙愚鈍，不堪皇上青眼”之類的話推諉掉，小十搶先挺著胸脯大聲說：“福康安要學本事為大清出力的，怎麽會怕苦！”

傅恒只覺眼前一黑，一口氣就這麽沒喘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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