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只覺背上一陣冷戰，手臂一頓，就這麽一走神已痛失下手的最佳時機。

“十二弟，你不吃啦？”

十一阿哥看看意外輕松到手的最後一個黃麻梨，也不急著吃，偏在手裏顛顛勾引著小十二來搶。

旁邊宮人只看到兩個小阿哥無比友愛、無比悠閑地分掉了一盤水果，哪能看出他們優雅得體的動作之間隱藏著怎樣的刀光劍影，此刻也只是感嘆十一阿哥愛護兄弟，一個梨子都不吃獨食，哪能發現十一阿哥甜甜的笑容之下的險惡用心。

八爺哪裏會和個粉團子一般見識，大大方方地粲然一笑，把剩下的兩個果子也放到了十一阿哥面前：“我才病好，不能多吃，十一哥你既然喜歡就多吃點。”

小十二大度了，十一阿哥就郁悶了。

引逗弟弟不成的十一阿哥訕訕地把梨子收回來啃，可惜再端著架勢也無法挽回那一刻陡然幼稚的表現，只能把兄長的威嚴發洩在梨子上，狠狠地啃。

八爺笑瞇瞇地看著十一阿哥大口啃梨子，也不知道是郁悶的還是吃的，十一阿哥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分外可愛。突然十一阿哥不經意間漏出一絲幽怨的小眼神，雖然是一閃而過，八爺卻頓時覺得心跳停了兩拍。

——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啊……

沒等八爺想明白，那邊十一阿哥已經哢嚓哢嚓把個梨子啃的只剩個梨核，白白嫩嫩的臉頰鼓鼓的，那種心滿意足的小表情看得八爺很有繼續投餵的沖動，果然小孩子還是渾圓一些看著喜人。

——但真弄成個白面團子倒糟蹋了十一阿哥漂亮的眉眼，想想當年小九，再漂亮的眉眼也經不住大補。

——不過到底是小孩子嘛，多吃一點又何妨？愛新覺羅家缺的又不是這點吃食。

八爺很糾結，他該是溺愛呢，還是溺愛呢？上輩子子嗣艱難卻相當有子控傾向的八爺看著吃地正歡的小十一心情很覆雜。

……

“十一哥，再吃個棗？”

一頓飯磕磕絆絆吃完，十一阿哥吃地珠圓玉潤，看得皇後直讓人泡茶來消食。

重重地被灌了幾杯茶後，十一阿哥聲明自己是專程請假來看望十二阿哥的，上書房的師傅給了半天假，早回去一刻都不行。

皇後對自個養子的不求上進嘆了又嘆，吸了口氣就想說教。結果她話沒出口，兩個小阿哥亮晶晶的眼神攻勢先發制人，皇後說教模式瞬間被擊潰，沒到三分鐘她就微笑著目送小阿哥們手拉手奔向午睡。

“這些孩子……”

看著並肩走在一處的兩個阿哥，皇後又喜悅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和容嬤嬤相視一笑，轉身回去處理宮務了。

房間裏兩個小阿哥把服侍的人一趕走就頭碰頭。八爺早讓人拿來了那對翡翠扳指，只揣在手裏勾著小十一來要。而小十一果然沒辜負他的期望，明明很想要，偏偏要圈子兜啊兜啊兜，那樣子別提有好玩。

八爺看十一阿哥還在死撐，裝作睡眼惺忪的樣子打了個哈氣：“我困了，十一哥也快些睡吧。”

小十一郁悶地看著這個傻呵呵、明示暗示皆無效的弟弟，儼然看到那對翡翠扳指呼扇著雪白的小翅膀消失在了小十二的記憶之中，他的心好痛啊……

感覺到旁邊火辣辣的目光，八爺心裏暗樂，翻了個身裝作閉眼要睡。只聽到身邊十一阿哥細細磨牙、扭了半天終於無可奈何躺進了被子裏，就這樣小十一還不安分，楞是翻來覆去滾了好幾滾，把深深的心痛全印在了床單的褶子上。

八爺暗笑，“哎呦”一聲，裝做迷迷糊糊被硌到的樣子，從衣服裏摸出那對扳指，伸手搖了搖十一阿哥，也不管搖醒沒有就順手把扳指往十一阿哥衣服裏一塞：“差點忘了這個……”

隨即八爺翻身睡去，徒留十一阿哥在一邊樂得不行、把床單褶子滾平了又滾皺了，好不容易心滿意足睡去了手裏還攥著扳指一點不放松。

十一阿哥好不容易借機告了假，哪裏肯安分待著，睡了沒一會兒楞是把十二阿哥鬧了起來。八爺也無所謂，加上自個也不想在皇後眼皮底下待著，被鬧起來二話不說收拾好衣服就和小十一肩並肩又到園子裏逛。

逛吧逛吧，弘歷這園子收拾的還真不錯，不知道有多少是四哥當年抄家抄來的銀子。

八爺想著上輩子最後躺的爛被褥再看看郁郁蔥蔥、精美華貴比記憶中勝了不知幾籌的禦花園暗暗磨牙，弘歷這小子啥本事沒有，這掏錢敗家的氣魄可比得上當年的太子爺了。

再想想這兩天聽到的什麽南巡啊秋狩啊祭祀啊，八爺心中默算開銷更是恨不得砸了算盤。國庫啥時候有過錢啊？聖祖爺天天為銀子發作人，幾個兄弟整天為國庫掉頭發，就是當年小九那等有錢也沒這麽享受過。

——八爺，九爺他不是不想，只是康熙在上不敢爾。

八爺毫無壓力地自動過濾了這個真相，繼續對弘歷的敗家咬牙切齒。

可著爺一幫子兄弟愁白的頭發都是為了給弘歷這小子受用的？

八爺泛酸了。

八爺陰暗了。

八爺唰地在路邊拽下一根樹枝，拉著小十一雄赳赳地向前一指：“十一哥，湖裏養著好錦鯉，咱們釣兩尾去！”

正在伺候草木的養花小太監一聲悲鳴，這是令妃娘娘最喜歡的一片林子啊，小祖宗你還偏偏要在路口上折！

十一阿哥義氣滿滿一拍胸脯，哢嚓一聲折了個更大的枝子，用力不當，還順帶還打傷枝枝葉葉無數：“十二有興致，哥哥自然奉陪！”

兩個小阿哥兄弟情深，拿著枝子兩兩對望興高采烈。養花小太監心中滴血，十一阿哥你咋這麽有眼光，不過折個枝子，活生生把棵好槐樹弄成了鬼臉……這手也太黑了！

在小太監傷心欲絕的目光中，十二阿哥又發話了：“十一哥，你這折的枝子太大了，也不直，做不了釣竿的，讓他們給你折個好的。”

“幹脆多折幾個挑挑，小十二你的也太短了，能釣到啥？”

左左右右。

上上下下。

小太監心驚膽戰上前求饒：宮裏有現成的好釣竿，主子只要說一聲，立刻就能取來。

兩位阿哥嚴詞拒絕，表示自己要的就是這麽個意思，必定要現折的才風雅，連朽一點的枝子都不能要！

哢嚓哢嚓哢嚓……

半刻之後目送著兩個小阿哥殺氣騰騰的背影，小太監跪在一地斷枝間淚流滿面儼然被那啥了的嬌花一般，而他身後一片樹林歪脖斷臂宛如鬼魅襯得他搖曳的身姿分外淒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