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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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狹路相逢,是一種營造戲劇性的手段,然而眼前這人明擺著強迫‘戲劇性’。突然出現在道路中央,以為他們不會以多欺少是不是?

手臂上的彈孔隱隱作痛,看到這張臉更加不舒服,那種命懸一線的急迫感近在眼前。

擒賊先擒王,算一算,秦二和秦覆應該是父子關系,雖然秦和佩是個究極變態,但也是個男人,不知道變態的心裏還會不會掛念那麽些縹緲的親情。

雖然整體而言這塊地方依舊偏暗,但現在不需要手電筒。他們之間沒有阻隔與障礙,誰都沒有貿然前進。相比起二人的臟汙狼狽,秦覆還抽空換了套衣服,文質彬彬的樣子像要去參與峰會。

秦覆的眼神在二人間來回游蕩一圈,笑了聲,然後才緩緩說道:“機遇可遇不可求,你很幸運。”

蘇盟心想自己死了一次活了一次,六年裏差點死了好幾次,結果都保住了一條爛命,確實“天縱奇才”,命比石頭硬,將來要發達。

秦覆悵然失落道:“籌劃了將近十年,竟然敵不過區區一年。”

這回蘇盟聽懂了這人的意思,秦安當年被他養了一年多,硬生生把他的壞苗頭扼殺在搖籃裏,並且灌上了強力草木枯,還在“墳墓”旁邊擺上一圈彩虹棉花糖凈化心靈。

蘇盟又想——依秦覆而言,秦安這些年那麽倒黴催的,全是他暗中促使,暗搓搓幹了十年,當年他被人偷襲,後腦勺砸出一塊窟窿,不得已當了一年的禿驢,也是這倒黴貨幹的?

他周圍人跟著倒黴,也是這人幹的!

蘇盟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地想:“孫子,別讓老子逮著機會。”

蘇盟脾氣沒以前好,之前貼罰單磨練出來的好脾氣全被一樁樁爛事和一個個爛人磨跑了,心裏能想出幾十種辦法折騰他們,反正積分多,不怕浪。

秦覆自說自話了一會,充分展現了精神系異能者神經質的一面,然後突然問他:“蘇隊長對於犯罪有什麽見解?”

話題轉換得太猛,高度上升太快,蘇盟極其官方地回答:“應該避免的事情。”

“如果避免不了?我是說,如果情有可原。”

蘇盟當了這麽多年警察,看到的案子數不勝數,當年樓下的兄弟加班加點,熬出一臉痘,就為解決一樁情殺。這麽多年,無論開始是否混亂糾結,都是過去,他垂下眼皮,稀松地站著,語氣不怎麽嚴肅,好像說一件平常普遍的事情。

“犯罪需要接受制裁,背後的故事掩蓋不了犯罪的事實。”

“即便他很可憐?”

“如果我是個情感豐富的人,或許會先為他哭一場,感嘆三遍天理不公,再罵罵那群人的祖宗十八代,恨不得把墳刨了,最後再把他逮捕回去。”

秦覆嘆口氣:“真夠合格。不過我也這麽覺得,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您說是嗎,秦老爺?”

一直昏迷的秦宗直至剛才被一陣強烈的壓力促使著醒過來,他始終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最後的時光應該會在昏睡中度過,前半生不知所謂,最後渾渾噩噩離去,再合適不過。

秦宗的嗓子沒有恢覆正常:“……秦覆。”

因為這短短的一句話,空間驀地扭曲,隨後又迅速恢覆。蘇盟見識到這種招數的機會不多,還能感受到失重感,頭重腳輕眼前發白,背上的秦老爺子沒了支撐,一點點往下滑,最後背靠著墻壁勉強站穩。

秦安一手扶著一個,沒幾秒鐘,蘇盟緩過神,手臂還被秦安握在手裏,半邊身子靠著他,他自從來了這地方彪悍了六年,突然嬌弱起來,自己都不習慣。

然而扭曲再次襲來,這次連續了三十秒,時間過後,蘇盟緊閉著嘴,以免自己幹嘔,秦覆已經消失了,他松垮了背靠上墻壁,正想舒一口氣,驚悚地發現秦老爺子不知所蹤。

秦安在一步之外向四周探查,時不時按著太陽穴,眉尖緊蹙,看上去像剛從病房裏逃出來,衣服下擺多了一灘血跡。

“他對你動了手?”

聞言,秦安低頭看了眼濕潤的襯衫下擺,想起剛才的情形,回答道:“他傷的不輕。”

意思就是動手了。

“我看看傷勢。”

說著蘇盟撩起了他的衣服下擺,有些事情做得太順手,自個都沒發現有哪兒不對勁,瞅了兩眼,除了結實完整的腹部以外沒有傷痕的存在,血跡不是他的。

秦安抽回衣服往褲子裏塞,蘇盟一顆心放回肚子裏,沒註意到半分奇怪,接著自顧自琢磨起整個空間的事,小喬給了他一份地圖,真實版地圖,但保不準走兩步就跌進假地方。

得了,想來想去還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蘇盟一把握住身旁人的手腕,在逐漸暗淡的空間中踏步前行。

“老爺子以前是個嫉惡如仇的人,不護短不護內,是非黑白分得太過清楚,現在雖然脾氣不如以往,但這方面還是一如既往。”秦安垂眼望了眼手腕,然後徐徐說著查到的事情,“當年被他斷掉財路的人內外皆有,秦二就是其一,具體如何我並不知情,這件事被藏得很深。”

秦家沒有人希望這件事流露出去,因為他是秦家人,所以能夠聽到一二,但也僅絕與此。

說的通俗些,秦二當年想搞壞事,但被他爸制止並且兩人之間產生了大矛盾。

養出了個中二病,最後進化為神經病。

蘇盟看了秦安兩眼,松了口氣,幸虧沒養歪,他現在還能在這裏活蹦亂跳。

“秦二的天賦很好,但一直默默無聞,老爺子一直在遏制他。”

斷人財路,還不讓人有出息,怪不得秦和佩當年和他關系水火不容,也難怪秦覆針對秦安這個半路出家奪得老爺子好感的人。

事實證明,解決方法很重要,一件普通事折騰出花來,就是本事。

路楓坐在一輛“突突突”的大卡車後座,和一堆橘子皮相依為伴,身邊還跟著一群戰友,偶爾能從角落裏找出一個能吃的小橘子。陸北城找了些人,除了岸邊幹活的留下,剩下之中挑了幾個帶走。

這輛破卡車不知道陸北城從哪個地方挪來的,每一個零件都叫囂著“即將瓦解”的信息,一路心驚膽戰,從城鎮駛入了郊區,從郊區駛入了無人區。

除了一條勉強能行駛的土路,伸出手就能碰到長長的草叢,依照這個速度,保不準能把皮膚割破,所以還得躲著些。

大約開了兩個小時,前面的路終於空曠了,從一條小泥巴道路變成了水泥地,水泥地的盡頭是一家年代久遠的福利院,遙遙望去,鐵窗上布滿了蜘蛛網,典型的無人居住。

路楓瞇起眼,看著模糊且歪了九十度的門牌讀出來幾個字:“檀陽福利院?”

陸北城自始至終沒有出聲,他看著偌大一個福利院沈思了一會,想到了什麽,從口袋裏摸出一包東西,撕開透明的袋子,應該是個塑料袋——買菜買肉那種塑料袋,去趟菜市場,回來手中五顏六色。他在袋子裏撈了一把,剛把手拿出來,眉頭就皺了起來,表現了肉眼可見的嫌棄表情。

可依舊把分瓜子的動作做出了十倍的氣派,東西被遞給身後的人,叮囑了幾句,只見那些人頭一昂,極其有信仰,絲毫不慌亂,喉嚨上下一動,把手中黑漆漆的藥丸吞了下去。

路楓:“.…..”

不會拉肚子嗎?

一定會拉肚子的吧!

那邊有人捧著藥到處分,轉了一圈終於看到路楓,招呼了一聲,隔著兩米把東西扔了過來,在路楓的眼中,藥丸的軌跡十分清楚。

他想:“啊,一顆碩大的鳥屎正在向我飛來,兩米、一米、半米……”

“碩大的鳥屎”最後穩穩地砸進了他的手掌心裏,散發著古怪的奇異的味道,有一種……芹菜的味道?

路楓:“芹菜?”

那邊有人喊道:“保命的,快吃!吃完趕緊進去。”

大門的鎖屬於裝飾性物品,手指一擡就能敲掉的易碎品,在踏進去的瞬間,敏感的人能感受到渾身上下受到的輕微的壓力,不明顯,甚至並不針對任何一個人。

多年不修繕的草坪已經雜草叢生,坑坑窪窪的地面一踩一個準,幸虧今天沒下雨,否則褲腿全是泥。放眼望去,樹全禿了,都是“光桿司令”,沒一片綠葉,整體色調灰暗偏黃,十分沈悶。

蘇盟靠著墻壁喘氣,從剛才開始,這片地方不停的扭曲,無規律無理由,像一個閨房被侵占的嬌縱小姐。蘇盟又否認,他覺得這種比喻不大對,不怎麽尊重人,還是“犯病的神經病”比較適合 。

霎時,半空出現一場箭雨,蘇盟背對著沒有看見,直到被人抱著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反應過來,原先站著的地方密密麻麻戳著箭,差點變成刺猬。

緊跟其後又是一批,這地方的確不太對勁,二人迅速起身,朝著安全地跑去,蘇盟跑進了一個暗道,這地方小道路多得是,但多半是死路,走十幾米就到底了。

他跑了許久不見流汗,反而有些冷,呼一口氣甚至能看到白煙冒出,蘇盟道:“變冷了?”

秦安貼著墻壁,灰黑色的壁極快地染上一層白霜,他嚴肅道:“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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