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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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醒來的時候正至黑夜,病房只插著一只小夜燈,他右手手背上還紮著針,吊瓶裏還有三分之二的藥水。

鐘表顯示是淩晨兩點二十,期間有人給他換過藥水。

他轉轉脖子,略微疼痛,對比於眼睛而言,不過爾爾。角落亮著暗黃色的燈,只能照亮一小圈範圍,蘇盟趴在他左手邊上,穿著單薄的襯衫氣息均勻,看著不太真切。

秦安一動,蘇盟事實上是有感覺的,他熬到半夜喊人給他換了吊瓶,明明白天死命折騰自己這條命,結果卻睡不著了。

緊繃的精神壓榨著蘇盟的體力,他犯懶幹脆趴著扭過頭,伸出手摸摸秦安的臉,冰冷的指尖讓秦安微蹙眉。

“好冷。”

蘇盟擡起頭,替他掩被角,嗓音略沙啞:“哪兒冷?我給你去拿毯子。”

秦安拉住蘇盟的手,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一絲絲溫度,得用力握緊才能感覺到:“你的手好冷。”

蘇盟一楞,秦安拉著手往被子裏塞,他連忙阻止卻沒來得及:“知道冷還塞進去?松手,我去拿毯子。”

秦安今天晚上神經不敏感,比較直腸子,專挑想說的說:“你要不上來?”

蘇盟看了眼單人病床,再看了看自己的體格,側著睡勉強能把他們倆裝下,可跟一個病人搶床位叫什麽事?

秦安洞察到這人估計會拒絕,往邊上一挪,空出半個床位,手拉著他不讓走。

蘇盟只覺得秦安今天格外直白,不像以前小心翼翼悶葫蘆的樣子,天天把“欠債還錢”掛在心上,把自己弄得緊張兮兮苦大仇深。

蘇盟也不想去麻煩人家護士,晚上確實很冷,他順著秦安的力道乖乖躺了上去。他算著起碼還得三個小時這些藥才能掛完,就定時準備在五點把自己弄醒。

蘇盟身上帶著冷氣,進來後被窩涼了好幾度,他只敢搭在外面以免凍著人。閉上眼沒幾分鐘,脖子間出現若隱若現的呼吸,餘光中能看到秦安頭頂。

“睡吧睡吧,多睡會,清醒了才能接受檢查。”蘇盟如此想著,手賤地捏捏他的耳朵。

耳垂從手指間逃走,秦安把腦袋往被子裏一埋,悶聲道:“別摸,癢。”

蘇盟擡著他的下巴,把他腦袋掰了上來,他順手捏了把秦安臉上的肉,說:“這麽佝著,就不怕脖子再裂開?”

秦安把頭往後縮,下巴從蘇盟手裏逃離,他皺了皺眉頭,含糊道:“你別總是亂摸我。”

“誰摸誰啊?”蘇盟意思意思轉動著右手,還在秦安手裏待著,“這叫禮尚往來。”

秦安一頓,平躺身體,這才把手松開,蘇盟的手腕重獲自由,安靜待在身體旁側,蘇盟轉過身,在黑燈瞎火的氛圍下打量秦安,其實他只能勉強看清個輪廓。

秦安額前的發被撥了撥,掃得他額頭發癢心底冒火,只聽到蘇盟飄飄道:“頭發是不是長了?”

秦安忍無可忍捉住他作妖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裏,側過身一只腳橫過蘇盟搭著,他一字一頓道:“休息。”

蘇盟哭笑不得,心說從前怎麽不知道秦安起床氣這麽大,他敷衍道:“好的、好的。”

蘇盟估摸著是主角光環的作用,他躺下去沒五分鐘就睡著了,早知道丟人也要爬上來把秦安的床睡了。

這一睡就是七八個小時,連鬧鐘都沒能把人弄醒,蘇盟醒過來的時候,病房裏遮光窗簾全都拉上,角落的小夜燈也關了。

身邊半躺著一個男人,蘇盟死皮賴臉地四肢扒拉著人家腹部以下的全部,他用心感受還能摸到幾塊有料的腹肌。這人正在翻看雜志,定睛一看——首頁就是男性肛腸科。

蘇盟:“......怎麽不多休息會?”

秦安醒得早,起來就回想起自己昨晚缺心眼幹了什麽說了什麽,蒙圈了幾分鐘後才開始收拾吊水瓶。

“我把吊瓶摘了。”

蘇盟翻被子找手機,秦安從一邊櫃子上取來遞給他,上頭顯示一條未讀消息,來自路楓,意思是讓他早點看病,北哥守著人逃不了。

蘇盟心中松了口氣,把手機一扔自己埋頭緩氣。他是典型的睡前倍精神,睡後虛脫無力癥狀,俗稱自個作死。

秦安一言不發替他拉被子,蘇盟為他表演了一場“閉眼就睡”的本領,一覺睡到下午。

蘇盟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自己的頭發上挨上了一個東西,輕飄飄地碰上來,好一段時間後才離開,很好聞,特別助眠。

“......謝謝,他出任務太累了。”

蘇盟費力睜開眼,床尾站著一個人,那體型占了他大半個視線,秦安正坐在凳子上和他交談。

“那你又怎麽了?昨天你都沒回來,我只好跟班主任說你請假回家了,書包我給你藏在書櫃裏了。喏。”沈小胖從背上褪下一黑色的雙肩包,賊眉鼠眼地左右一看,湊近問道,“是不是當時廟裏那個又找上你了?”

秦安把包放在桌子上,笑道:“沒有。”

“那你怎麽穿著病號服,這脖子上還纏著紗布,要不咱報警?不對,蘇哥就是警察。”

蘇盟聲勢浩大地翻了個身,插了句話:“這才幾點,一個個的都愛曠課,不都說重點學校的學生都特別熱愛上學?”

沈小胖嘀咕:“見識過大風大浪之後,誰還會留戀漲潮。”

蘇盟一聽覺得話有理,深深意識到陵城一中的諸位主課老師不夠嚴格,他抄起枕頭砸過去,開始趕人:“上學去!”

沈小胖連滾帶爬,順便把枕頭給蘇盟遞了回去,結果被秦安半道截胡,又被贈送了一記“無影腳”,直接“滾”出了病房,期期艾艾地背著包上學去了。

“他請了假從學校趕過來,為了給我送包。”

蘇盟靠在床頭揉太陽穴,渾身無力懶散不行,他說:“小胖怎麽知道你在醫院?”

秦安舉起他的手機,有些無奈道:“從昨天開始到今天,他一共給我打了五十七個電話。”

得,還是堅持不懈款的。

蘇盟隨口應了聲,專心聽著小喬匯報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估摸著再躺一天就能緩過來。

一擡眼就看到秦安在換衣服,病號服已經換下,蘇盟不解問道:“你想幹什麽?”

秦安調整著領口的位置,盡量避開傷口:“出院回去。”

“誰允許你回去的?”

秦安接了一杯溫水,用掌心感受著溫度,放在蘇盟床頭的臺子上,他拿著東西走出去辦事:“先喝些水,我等會給你帶粥回來。”

秦安腿長步子大,也不準備聽蘇盟的話,兩三步就消失在他視線中,只留下一杯水溫正好的白開水。

混球小崽子,越長大越不好管!都學會顧左右而言他了!

回去的路上蘇盟一路沒開口說話,秦安倒是問候了他幾句關懷了把他的生日狀況,沒得到回應就不再開口,專心致志看著單詞本。

“早些休息。”

留下這句話,蘇盟就進了自己的房間,門關得嚴實不漏風,秦安思考了會,把自己塞進了廚房。

蘇盟再次見著秦安是在晚上,他剛洗好澡穿著睡衣走出浴室,秦安正下面擺放碗筷,賢惠的不得了,畫風一路從狂霸首席到青春年華再到良家婦女,歪扭到十萬八千裏去了。

秦安脖子上一圈白紗布看得蘇盟刺眼,心頭冒起無名火,他一拉秦安胳膊把人按在椅子上一只手撐在他椅子靠背上,盡量和風細雨:“乖,寶貝坐好了,不準動。”

秦安直定定望著他,眼珠深邃不可測,他垂下眼皮,然後微不可聞地頷首。

“還疼嗎?”

秦安眼睛一亮:“有點。”

“有點是多少點?”

秦安嘴皮子在蘇盟面前一直不利索,緊張地舔舔嘴唇企圖開拓思路......未果。

蘇盟遞給他一雙筷子囑咐了句:“晚上記得換藥。”

蘇盟生氣了,秦安察覺到這件事,不知道是為了他昨天晚上出格的行為還是今天一言不合出院。

後者屬於認個錯求個饒就能解決的事,前者得把秦安捆上送上去,蘇盟也不會收,他畢竟不是個變態。

秦安背完單詞做完運動,洗完澡後在門外邊駐足了幾分鐘,他的房間還沒收拾,裏頭一股甲醛味。

其實要說住人也是能住的,他現在過去把床鋪一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可是......他心有別念,不想回去。

蘇盟今天沒辦事,顧北城這個人他知道,書裏和大佬幹過架的正派人士,算得上一條英雄好漢,平時多在陵城以及附近巡視勘察,這事有他在旁看著挺好。

那顆粉紅色的小愛心顏色溫溫柔柔,在他房門口停了好幾分鐘,蘇盟捧著文件一個字沒看進去,等半天人都不進來,他臉一黑。

秦安一推門,蘇盟剛好翻頁,他乖乖關了走廊燈,擦著頭發往床邊坐。他的脖間紗布被水打濕,軟趴趴的幾層糊在一起,容易讓傷口發炎。

蘇盟調著床頭燈的亮度,按住秦安紗布下沿,沾了一手的水:“換藥了嗎?”

“準備換。”

蘇盟肚裏藏火,下床從櫃子裏搬出醫藥箱,剪著紗布說他:“還想進醫院?過來些。”

秦安挪過去,由於長高了,為了遷就蘇盟他不得不把身子躬起來,膝蓋碰到蘇盟的腿,溫暖的觸感順著膝蓋往上傳。

傷口上藥的時候有些疼,往後是酥酥麻麻,蘇盟為了纏紗布方便,把秦安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這樣一伸手就能繞一圈。

“你怎麽會去哪兒?不知道危險?”蘇盟纏著紗布,重要的事解決完,準備端著長輩的身份教訓他。

秦安頭垂在蘇盟的肩膀上,聽到這話埋得更深,脖子後面又疼又癢,他悶悶說道:“蘇哥,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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