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關燈
20

陵城是一線城市,但不可避免的是周邊依舊存在分化,外來打工者拿著工資,即便收入不錯依舊寧願過緊巴巴的工資。

因為背井離鄉,家中有老小。

天還微微亮,已經一批住在城市邊緣的工人穿上制服帶著工具上班。

地上的落葉因為一晚上的時間鋪滿了一地,捆起來好幾個塑料袋子。

早晨八點,一個穿著藍白長袖長褲的少年出現在這條老道路的路口,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只書包,腳下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工作完的環衛工人坐在馬路邊上,脖子間掛著一條毛巾,揮汗如雨地往嘴裏塞著硬邦邦的饅頭。

少年一只手舉在身前,沿著街道一路摸索過來,路口有塊牌子,寫著幾個大字——通福村直走一百米,宏清寺往裏兩百米拐彎三百米。

一輛電動三輪車滾著輪子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夾雜著車主“讓讓”的呼喊聲,讓這塊自帶荒涼寂靜的地方多了熱鬧。

電動車像喝醉的蛇,晃悠了十幾米終於“斷片”不幹事了,車主拍打著車頭嘟囔著話,邊上的環衛工喝著保溫杯裏的水湊上來打量。

“我得去送貨呢,鬧這出?”

“電瓶沒電了吧?”

車主擺擺手:“出門前才拔的插頭,就去了一趟廟裏送菜,這才開了多長時間,不可能。”

環衛工把杯蓋裏的餘水倒掉,邊蓋上蓋子邊問了個靈魂問題:“那群和尚天天吃白菜就吃不膩嗎?”

車主正在嘗試重啟電動車,聞言把車上捆著的大白菜拍了兩把:“又不是少林寺的,哪裏這麽多規矩。裏面個個本科學歷,衣服一脫就是平常人。聽他們說因為吃慣了素菜,吃肉反而惡心,想吃也吃不下。”

環衛工拽著帽子扇風,太陽一出來溫度顯而易見的上升,他說:“他們今年還把廟建高了,聽說給了後面幾家不少好處,好說歹說才把二樓建上去的。那理由是什麽——廟開了這些年,菩薩都沒開過光。聽著可憐兮兮的。”

車主:“人給錢了,還能怎麽著。”

秦安走了兩分鐘就找著了那座廟,要是在它沒建起來的時候,恐怕沒這麽好找,現在惹人眼的不得了,兩個半人高的門童一邊站一個,眼睛上還被缺德地畫上了愛心。

這個愛心很寡淡,估計是廟裏的人沒能擦掉,造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門口是一對瓜果蔬菜,就是剛才的車主扔在這的,也不擔心被人拿走。

越是閉塞的圈子越容易被洗腦,即便這個村的人不大相信鬼神之說,但這廟建在這這麽些年,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們。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沒人皮癢去挑戰一把。

更何況,廟門口裝了監控。

秦安冷冷地望著監控器,然後嫌惡地撇開頭。

廟前面是一條河,邊上放著各式各樣的垃圾,有公德心的人還知道把垃圾袋紮起來,但是“橫屍遍野”的也不少,估摸著到了中午,這邊的味比下水道還難聞。

河面上沒有翻肚皮的魚,他猜測是因為全都死絕了。

這個地方有一座寺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尤其聽村裏人口吻,對他們並不是非常崇敬。

昨天秦安收到了第三封信,這次確實是封信,上面是一幅地圖,還有粘在紙上的一縷長發。

“不準告訴別人,我知道你的一舉一動,你曾經差點殺了人。趙瑩瑩我能抓走,蘇盟我一樣可以,他的母親畢竟是個平凡人。”

這句話讓秦安拼著大不了再做個底流的混混的想法,來了這個地圖的最後終點。

沒想到真是座廟。

廟的門口用一串生銹的環形鎖鎖著,秦安用手撥了一下,“啪嗒”掉在了地上,好像他有一陽指的功夫似的。

鎖頭被人為破壞了,斷口平平整整是被利器劃過。秦安自嘲到自己了這時候還有心情分析是什麽刀具,真是當小混混的好苗子。

他的包裏沒裝書,今天早上出門還被蘇盟說現在高中生的書越來越厚,其實他還裝了些他料進去。

比如折疊刀或是斬骨刀,都是秦安在橋洞下從過來挑釁的人身上拿到的,為此他付出了數次骨折和頭破血流的代價。

秦安吸了口氣,胸口仿佛有匯聚成型的物質即將噴湧而出,千絲百縷地纏繞在心口只差臨門一腳。

門有些厚重,秦安推開一條縫走了進去。

坐著歇息的環衛工剛把因為電動車起死回生而笑開花的車主送走,還沒來得及曬曬太陽殺菌,轉眼就被一堵肉墻遮住了光線。

“你想做什麽?小夥子你可嚇到我了。”環衛工往後仰,手撐在保溫杯上穩住身形,否則下場就是急診室裏腦溢血急救。

眼前這人是個胖子,行跡鬼鬼祟祟,臉上還用格子手帕蒙著臉,看到面前的中年人往後倒還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眼看著他自個按著保溫杯穩住,又被驚到似的往後跳,一來一回手帕就掉了。

“你你你......我沒碰你。”胖子一邊哆哆嗦嗦往後挪,一邊蹲下如球班渾圓的身體撿手帕。

等了半晌,沒聽到大爺訛他,倒是白了他一眼,鄙視之情盡在眼中,胖子心說自己窮怎麽了?

然後上前兩步彎了腰輕聲的問話,聲比蚊子輕,經過剛才那事,生怕把人嚇出心臟病。

“大、大爺,您有沒有看到一個跟我穿著一樣衣服的男生啊?大概比我高半個腦袋,只有半個我這麽寬。”

大爺一仰頭,把他富態的體型一切半,是想起來剛剛有這麽個神神道道的少年進村,然後朝著村裏指了指。

“好嘞。”

寺廟裏並沒有裝燈,窗戶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正中央一座文殊菩薩像靜立著。秦安繞過此像,汗毛不由自主地立起來。

他握緊了匕首與電擊棒。

因為太用力,電擊棒咯到了手掌肉,秦安清醒一些,開始後悔為什麽沒把電擊棒放在家裏。要是他出了事,電擊棒掉在這種地方,蘇盟被汙蔑怎麽辦?

周圍忽然放起了經文咒,菩薩像的背後立著一個音響,正對著他念經,等到音響沒電才會停止。

秦安猛地回過身,身後空無一物,幾縷單薄的光束從天花板射下,映出了密集盤旋的灰塵——並沒有人。

剛才分明是有人存在,會去哪兒?

秦安目光所至是菩薩頭頂。這座廟的結構有些奇怪,二樓只搭了一小半,其他空曠的地方是為了讓高大的菩薩們不磕到金光燦燦的腦袋,以免禿了。

因為寺廟太小的緣故,這裏幾乎一眼能夠看完,除了二樓劈出的幾間房間。秦安輕手輕腳地走上樓,在角落處發現了一個監控器,正隨著他的行動慢慢移著鏡頭。

秦安呼吸一滯,然後放開自己,快速跑上去查看。然而那三間是休息室,還有自帶的床鋪,床單是涼的,而且並沒有褶皺。

趙瑩瑩在哪兒?秦安沒忘記這件事。

暗門,沒有;暗道,沒有。

氣流突然急促,秦安正站在衣櫃前摸機關,下意識往旁邊躲開,下一瞬衣櫃碎得稀巴爛,省得他花時間找暗格,事實證明秦安還是太天真,這種玩意並不存在。

秦安沒等站穩腳就看向原處,地上躺著一堆破銅爛鐵,連大門都沒能幸免於難,門把手離他只有一米遠。

這種力量,只有蘇盟口中的異能者才會擁有。而秦安是個普通人,為什麽找上他?就為了報當時帶著一個黃毛一起跳了河找貝殼的仇?

還是說,他也和異能者搭上了些許關系,因為蘇盟嗎?

如果是後者......這人針對的到底是他,還是蘇盟。

秦安的眼前再次泛紅,不僅如此還加了一層普通人戴五百度近視眼鏡的濾鏡,他背靠著墻壁才勉強站立。

一瞬間,四周安靜了許多,好像進入了另一個奇怪的境地。

整個寺廟像一張網,裏頭有幾個小點,其中兩個離得很近,一個是他,還有一個躲在樓梯口。秦安指尖泛白,朝著那處狠狠地扔去一把小刀。

刀剛離手,秦安捂住了眼睛,剛才似乎有液體滑落,總不會是他哭了。

是血嗎?

秦安看不清,全是紅色難以分辨。感觸像一只被輸入程序的導彈,始終追隨著另一位,準備直搗黃龍炸天他個滿臉開花。

甄嘉原先準備悄悄下手,綠色環保節能,他雖然現在處於迷茫二缺的時候,但對於自己的力量依舊十分了解。

他沒打算把事情搞大,並且自認為他的一拳如果正對著那個小兔崽子揍下去,這間房間起碼內臟碎肉滿天飛,這樣對不起住在這裏的兄弟,大家都是一起共事的腦殘,鬧僵關系多不好。

這種天氣下,兩個小時就臭了,不利於埋屍。

沒想到小兔崽子這麽靈活,還意外的是一個未成熟的幼年異能者,感知倒是很靈敏,眼睛流血還能差點紮到他心窩。

甄嘉作為速度力量雙系異能者,在力量提升的同時,感知卻十分普通。言下之意,他只能當個T引怪,臟活累活全包,天天像個二百五似的往前沖著送命,而不能當個輔助。

耳麥的線被小刀割破,耳內終於安靜了,甄嘉許久沒有自己的想法了,為數不多的思考都在於如何把任務完成完美。

這小子,是什麽異能者?他遲鈍又艱難地轉著腦子。

眼前一道銀光閃過,甄嘉攀著欄桿滑倒別處,木桿上赫然是一把小刀。

突如其來的改變使得秦安幾乎支撐不住,身體漸漸發熱,手指發顫,他強迫著握成拳頭放在身側。

他撐不住了,甄嘉想。

甄嘉因為各種原因只能評上D級,但出手極快,他本質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短短幾個月被養成了刺客。

他蓄著力,手掌成刀垂在身前,彎曲著身子準備沖上前出其不意。

秦安很清楚對面站著一個心懷不軌的神經病患者,可知道不代表有能力還擊,沒想到對方直接派了個啞巴殺人狂過來。

命休矣。

只可惜蘇哥以後不知能不能按時規律生活,不對,即便他在的時候,蘇盟也沒有規律生活過。

這麽一想,他自以為走上正軌、充實有趣的生活都是別人的,他並沒有在其中貢獻什麽。

甄嘉的速度提到極致,他需要在秦安反應過來之前殺了他。專心於提速卻忽視了周身氣流,濃厚銳利的氣直闖而來。

秦安撐著古怪的身體朝著空曠處撲去,地上的木屑被卷起,帶著一大片灰塵。但他畢竟沒有經歷過實戰與訓練,眼睛的高速運轉占據了他大半的體力。

秦安能夠看到如刀般的手掌一寸寸地向他靠近,並沒有殺意,他只是像機器一樣,想讓秦安死罷了。

秦安腦內接收了千奇百怪的信息,譬如距離此處百米遠的孩童哭泣,譬如環衛工低聲哼著的小調,譬如樓下意外到來的客人。

“那、那個,請問秦安同學在嗎?”

與此同時,執筆寫資料的蘇盟手一頓,猛地推開文件拿起車鑰匙往外跑,肖晟推推眼鏡,只來得及看到沒關嚴實的大門。

小喬亮著紅燈,用著冰冷的機械聲說道:“扣除五十積分,防護罩即時生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