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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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嘉?很久都沒有聯系到他了,我們都以為他辦了辭職。”

眼前這位女人名叫嚴萌,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是體育組的組長,因為辦公室門被禁閉的關系,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拘謹。

路楓問道:“他平日裏與什麽人交往?”

嚴萌想了想才說:“應該就是身邊的朋友吧。他這個人不太愛說話,也從來不參加下班後的聚會,說實話,從他來這上班到現在,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我們都沒能跟他混熟,頂多打個招呼。”

人際關系薄弱?蘇盟暗暗記下了。

然後蘇盟抓住嚴萌語句中的一點詢問:“他來這兒上班多久了?”

“六年?還是七年來著?”嚴萌打開電腦搜了搜,她不好意思道,“記不住事了。”

然後她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甄嘉的教工檔案。

甄嘉此人今年三十九歲,到陵城一中任職不過七年的時間。照片中的甄嘉臉色偏白,兩只眼睛深陷進眼眶,頭發卻整整齊齊的剪短了,沒什麽花哨的發型,就是簡單地用剪刀修短罷了。

“警察同志,甄嘉以前因為要去接他女兒,所以每天走得都很早,聽說他女兒身體不大好,我們做同事的也不好硬逼著人家出去玩。”

嚴萌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然後漸漸沒聲了,她悄悄看了眼旁邊蘇盟的側臉,問了句:“警察同志,甄嘉他犯了什麽事啊?”

路楓沒回答,看了她一眼,直接問道:“甄嘉的辦公桌在哪兒?”

嚴萌指著左邊角落的一個空蕩蕩的桌子說:“那個就是。”

蘇盟瞧見前面還有一個空蕩蕩的位置,上面還放著一本文件夾,他問道:“這是誰?”

嚴萌嘆了口氣說:“這是我同事,他叫劉楊,不過前些天在馬路上被車撞了,現在還在醫院吊著命,開車的人也沒抓到。”

蘇盟頷首,開始打量甄嘉的桌子。

甄嘉的桌子大約有好幾個月沒有用過了,被堆滿了雜物和健身器材,表層積著一層灰,蘇盟一手一個往下搬,露出廬山真面目來。

桌子夾縫間夾著一張照片,角邊已經卷起,上面是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左下角用黑色水筆寫著——娞娞。

嚴萌看了一眼,遠遠地說了一句:“這位就是他的女兒。”

蘇盟把整個桌子搜了一遍,灰塵滿天飛,烏煙瘴氣不堪入目,到頭來只有這張照片有用。

“這是幾年前的照片了吧?”路楓湊過來,摸索著照片,“起碼三四年了,保存得挺不錯。”

秦安測完身高體重,拿回體檢表後,發現自己竟然胖了三斤,又長了兩厘米,臉上肉好像多了一層。他想起來這事誰的功勞,而這個人現在可能正在不遠處。

體育組辦公室門前有兩排樹,這個季節正好是枝葉茂盛碧綠的時候,這條路上特別的安靜,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無比的清晰。

三米之外樹影之下,秦安能夠渾濁地聽到裏面的談話聲,這個聲音很熟悉。

蘇盟資料看得差不多,擡起頭問候了句:“嚴女士,祝您天天愉快,再見。”

蘇盟一合筆記本,瀟灑地轉身離開,接著拉開一條門縫擠了出去,這個動作略顯猥瑣。

前面門口還擋著一個呆若木雞的路楓,他比了比這條門縫和自己的身材,最後選擇正常地走出去。

然而外面已經沒有蘇盟的身影了,路楓:“......”

被曬了大半天的草地散發著幹燥的氣息,由於沒有來得及灑水的緣故,頂頭一小節蔫蔫地發黃。

密集的小樹林裏,秦安雙手握著體檢單子呼吸微急促,他尷尬得不知該看向何處,左顧右盼後只好默默垂下了頭。

蘇盟看他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尤為眼熟,清清嗓子說道:“出來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小夥子,雙手抱頭蹲下。”

秦安懵:“......”

恍惚間,手中的單子被輕飄飄地抽走了,頭頂上傳來一個不太沈穩的聲音:“長高了?不錯。”

終於把人餵飽了......

秦安猛地擡起頭,眼前的人背對著陽光,從旁側漏過來的光線刺得他一閉眼。蘇盟看了眼手表,把體檢表還給他,自己往回趕:“我等會還有事,晚上不一定回去,走了。”

秦安還沒開口,只感覺頭頂被擼了一把,再擡眼,人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我知道了。”他說。

甄嘉的老家位處遠離陵城中心,是一家簡簡單單年代久遠的小樓房,墻壁上有著錯落斑駁的坑。

此類小房子在這一帶比比皆是,遠遠看去像回到了上個世紀——那時候男科小廣告還沒這麽多。

他們二位開著車低調地開了過去,在路口找個位置停下,然後不得不親自沿著小道走進去。

甄嘉家裏前來開門的正是那位年老的婦人,也是他的母親,頭發花白齊耳,臉上架著一副老花鏡,在門框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才開了門。

門內是一個小庭院,半邊都是泥土,種上了白菜胡蘿蔔,另一邊是一口井,用一塊鐵皮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系統沒有出聲,這就代表了眼前這位神色萎靡不振的老婦人,是位貨真價實的普通人。

使了個眼色,路楓頂著自己的小平頭迎了上去,把人哄到隔壁小板凳坐下:“老太太,我們剛才去學校看過了,甄嘉他也沒去上班。”

老婦人姓王,周邊人都叫她王媽,她手撐著一柄拐杖,落座的時候還顫顫巍巍的,她洗了幾口氣嘴唇蠕動幾下,依舊沒能說出話。

“我們能再搜一搜甄先生的房間嗎?”

王媽眼神灰白,她點點頭從口袋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了路楓,連路也都不帶,上回他們來,還被盯得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果然自己長著一張吃香的好臉啊,蘇盟默默下巴。

甄嘉的房間在二樓的拐角處,正對面是一間禁閉的房門,門板上掛著一只紅色的中國結,底下的須被打理得很整齊。

上回來,他們就沒查過這個屋子,因為老太太不允許。

嘖。

路楓摸了把小平頭:“老太太說自從甄嘉消失之後,她就把這裏打理過一次,有的垃圾都扔了,但願沒把重要的東西扔了。”

這個屋子不算大,白色墻壁上還畫上了五顏六色的圖畫,應該是個小孩子調皮搗蛋動得手,又或者是一個手殘的畫畫鬼才下得筆。

甄嘉這個人如同體育組的嚴萌所說,是個無趣又低調的男人,連看的書都是什麽《故x會》之類的。

桌上鋪著一只筆記本電腦和幾本筆記本,右邊放著一包紙巾和雜物籃子,墻壁上掛著一本日歷。

比原先多了一本是日記本,之前老太太說漏了嘴,但藏著掖著不拿出來,他們也不好硬奪,這次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甄嘉這位步入中年的好青年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不是在論壇發表風花雪月,真難得。

“四月九日,那群小屁孩太不省心,回家後娞娞送了我一只紙飛機,她告訴我在學校裏的手工課上做的,她的手越來越巧了......”

“四月十二日,我遲到了半個小時,扣工資了。”

“四月十五日,我遲到了一個小時,扣工資了。”

“四月二十日,終於正常了。家裏墻壁太糟糕,今天買了點刷墻漆!”

“五月十三日,我遲到了兩個小時!不過還好娞娞沒事。”

“五月二十二日,我幹了什麽?他們為什麽沒有阻止我?怎麽會......”

之後就再也沒有了,甄嘉的日記在五月二十二日戛然而止,與之前家長裏短的氛圍不同,這一天像是一場意外。

五月二十二,是禮拜二,應該是甄嘉朝五晚九上班的日子,“他們”是誰?娞娞那段日子又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老太太報警後,又藏了這麽多事不肯說出來?

“這甄嘉還挺疼他女兒的。”路楓翻著日記本,“不過一個體育老師怎麽也有寫日記的習慣?”

蘇盟說:“體育老師怎麽就不能寫日記了?說不定人家心裏待著一位文藝青年,你這是職業歧視。”

秦安今天放學早,體檢完就走人了,即便知道現在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他依舊背著包走了回去。

三點多的時候,日頭不必正午,穿過樹葉間鋪灑而下,頭頂暖而幹燥,就像那個人的手掌一樣。

秦安驀地停住腳,脊背僵硬心跳頻率像快節奏的鼓點。

他這是在想什麽呢?

“秦、秦安?”

秦安回過頭,是小胖子班長,他拿著一包酸奶叼著細管傻楞楞地站著,秦安朝著他點點頭便重新邁開腳步離去了。

這條路前面就是曲消路,實打實的富人區,原來秦安也是個富二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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