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是女孩子，只罰你站。我知道了，拿著戒尺把你的手都打腫了。後來學譜系，罰你去祠堂抄書。”

說到這裏，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起來，“你的膝蓋都跪青了。小時候你病了，從來不允許你休息，課業都不曾減過。你可曾怨過我？”

到這裏，祁太太自嘲的笑了笑，“你肯定是怨我的，上面哥哥們媽媽都是直接交給了夫子不管不問，下面的妹妹弟弟更是從未打過，就是對你這麽嚴苛，幾時睡，什麽時辰起，每天要看多少書，寫多少字，都規定的死死的，字寫的不好我都撕了要你重寫。你一定很怨我。”

祁太太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可那時我想著，家裏事情這麽多，家大業大，到你這裏是第六代了，如果我對你不嚴格些，家業敗在了你的手裏，我有何顏面見先人。你出生前，娘連著生了你的兩個哥哥，你吳家姨母生的也是兒子。京裏的大房，還有這裏的三房四房歷來都缺閨女，生的都是小子。偏偏咱們這個房頭是傳閨女。你出生的時候啊，別提你祖母多高興了，尤其是你還帶來了妹妹。自小你又是最聰明漂亮的那個，人見人愛，別人都寵著你，縱著你，慣著你，我就想著，總要有個人做惡人，別人家都是嚴父慈母，到了咱們家則是慈父嚴母。娘還記著，小時候你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張著胖胖的小手朝我走過來，生氣的時候嘟著嘴不說話。吃到好吃的栗子糕眼睛笑的像月牙兒，滿足的神情比那吃了龍肝風膽都開心。” 說著，祁太太用手比劃了下，“剛出生的時候你才這麽一點兒，比你爹的鞋底子大不了多少，動不動就哭。連著換了三個乳母，六個媽媽黑夜白天的照顧著你。” 說完，祁太太深深的嘆了口氣，“一晃就這麽大了，都要嫁人了。”

“娘……”，心念擡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祁太太，“我永遠都是您女兒，我不會給您丟臉的。”

“傻孩子，娘就是希望你能順順利利平平穩穩的過一輩子，”祁太太愛憐的給女兒把散落的碎發攏到了耳後，“你留家裏也好，嫁人也好，一輩子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娘就是覺得以往待你太嚴了些，有些後悔罷了。”

“娘，我不怨您。真的，一點都不怨您。”

“好了好了，怨不怨的就這樣了。”話說出來，心情就好多了，祁太太站了起來，“還有好多事情呢，你也想想，看看都想帶點什麽。”

祁太太走到門口，心念又喊了聲娘，“以後我常回來陪您。”

祁太太沒有回頭，隨意的擺了擺手，“只要你過的好我就放心了。”

’

隔日，竇老太太登門，祁太太在正房見了她。先是讚了茶好點心好，誇了幾個孩子，又把把竇颙之誇的跟花兒一樣，最後總結，“自己的孩子好，總是想著好上加好，這不又舔著臉來求娶大小姐。”

祁太太喝了口茶，扯了扯嘴角擺了個笑容，“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心念自小嬌慣了些，以後您還要多多擔待。”

竇老太太聽了這話，好像三伏天喝了冰鎮綠豆湯一樣服帖，“哪裏哪裏，那孩子自小就瞧著好，我也是瞧著她長大的，疼惜還來不及呢，這次總算是能有機會了。”

祁太太意興闌珊，草草應付了幾句就端了茶。沒過幾日，竇家請了官媒上門提親，祁家收了帖子，滿城嘩然。

項老太太親自登門詢問，祁太太笑道，“正好舅母過來，這事兒也和該著緣分，前日裏老爺請了位高人，說心念要找大些的姑爺，再則竇家老二也是自小看大的，雖然天分差些，好在品行質樸，守在我們身邊，我們也放心些。” 說來說去還是舍不得閨女遠嫁。

項老太太想著木已成舟，也就順勢恭賀了幾句。

這些話很快就被有心人傳了出去，大家才紛紛恍然，原來祁家要找個老實的在身邊的可靠的姑爺。

有知內情的本地人士就笑道，“那竇二爺可真是踩了狗屎運，二婚還能找著這麽個好老婆。”

有人就問啊，“這祁大小姐真有這麽好麽。”

“當然了。這祁家家資萬金不說，連女婿和外孫子女都發月例，閨女出門子了，還能年年有分紅。就光這一樁可不就是娶了個財神爺麽。” 眾人聽了紛紛咋舌。

可有人卻不讚成，“自古女子嫁入夫家，那就是夫家的人了。既然每年還能有分紅，那是不是祁家還要在家務事上插一手。我倒是覺得祁家這樣做太囂張了。”

有人則表示，“你看那同宗同族的，也是窮的窮，闊的闊，除了靠自己還能靠誰去？若是祁家還缺女婿就好了。”

眾人哄笑不已。

旁邊酒樓二樓的窗子大開，坐在裏面的人把這些話都聽的一清二楚。虞遠聽了笑著看了看對面的姜樹梁，“被人截胡了，是不是很難受。”

姜樹梁搖著羽毛扇，笑瞇瞇的道，“我還是更喜歡佳人一些。”

虞遠大笑。

姜樹梁繼而打趣虞遠，“聽說那祁二小姐可遠遠不如祁大小姐漂亮。”

虞遠喝了口酒，“大丈夫娶妻哪能只看姿色。” 後面的子覓神補刀，“膚淺。”

姜樹梁一口酒噴了出來，對著子覓道，“郎才女貌郎才女貌。不看貌還能看才啊。才再好又不能考狀元去。”

虞遠笑而不語，姜樹梁大為驚奇，“莫不是看上了祁二小姐不成？我跟你講啊，醜人多作怪，據說那祁二少說也有一萬個心眼子。你可要小心點，不然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08 見面

虞遠剛回到裕園，就有邸報送了過來，稍後知府劉大人就派人過來送帖子，定了三日後在後衙擺酒接風。

子覓嘀咕，“等了這麽久才送，真是的。”

虞遠擦了把臉，笑道，“我來是做什麽的，別人不清楚，這位劉大人多少應該是清楚些的，這接風酒不是鴻門宴就好了。”

子覓殷勤的提意見，“要不要和林舉人提一提。”待了這麽些日子，子覓早就發現了，林舉人作為大周朝四大書院之首的城南書院的院長，在常州地位超然。

虞遠卻淡淡的來了句再說吧。他還拿不準，林舉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來此地的真實目的。該來的總要來。

次日清晨，祁老夫人派人來請，主要是到祁家要往京城送節禮了，問問虞遠有沒有一起帶回去的，再則就是中秋既然回不去，就來祁家一起賞月。

虞遠應諾。

最後，祁老夫人笑道，“家裏今年送節禮的事情都是老四宗安在安排，有什麽事情直接找她就成。” 又問百喜，去請二小姐，百喜忙賠笑，“說是聽完事就過來。”

祁老夫人點點頭，又對虞遠道，“咱們離得遠，再親的關系也慢慢的淡了，難得你來常州，多走動走動，我老了，和你們年輕人說不上話了，你們年齡相仿，定是能談得來。”

虞遠忙道，“姑祖母言重了，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還以為您是姑姑。” 說的屋子裏的丫鬟婆子轟然笑了。竇嬤嬤更是湊趣，“老夫人這侄孫倒是像親孫一樣，大爺要是在這裏，都分不出誰是誰了。”

祁老夫人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遠哥兒也是朝廷官員了，可不能睜眼誆騙我們老人家。”

不等虞遠搭話，簾子外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什麽事兒這麽開心，誰誆騙祖母呢？”

說罷一道倩影轉過了屏風。

虞遠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心頭一跳，擡眼看去，但見進來一位麗人，恍若神仙妃子，風流婉轉，體態婀娜。大紅色金線繡折枝玉蘭褙子，流光溢彩；鳳眼微瞇，嘴角上翹，粉面瑩玉，赤金鑲紅藍寶石的攥珠步搖光彩奪目。與那日清爽如仙子般完全不同。女兒家的柔美在這麽濃烈的色彩映襯下，越發的嬌柔。暖玉溫香步步生蓮下，美的肆意囂張。

見過大風大浪的虞遠莫名的心底就一熱，卻生出了些許形穢之思。

未及張口，祁老夫人招呼心諾，“二丫頭來這邊，見見你虞表哥。”

心諾忙低頭斂目，也不知兩頰緋紅有沒有被看到。身上那肆意囂張的氣勢也收斂了起來。心思轉了又轉，身子已經萬福，聲音也在平日清脆中多了些嬌柔婉轉，“見過虞表哥。”

虞遠忙起身回禮，“見過表妹。” 說著又擡眼飛快的嗦了一眼。

心諾心頭哼了聲。祁老夫人看在眼裏，心情又好了三分。

“好了好了，都坐好罷。”

說著，招手讓心諾坐在自己身旁，“怎麽把這步搖戴了出來，重不重？”

心諾嬌嗔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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