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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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風的確刮得很猛,院子裏的兩棵半大的樹都被刮折了,糟蹋了滿地的花草。平白地要費上許多時間去收拾。

江梓寒醒的時候,林子秋就早已經出臥室了。地上的玻璃渣也消失不見了,想來是林子秋起的早,先處理了。

身上蓋了條毯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誰蓋的,還成,還怕他被凍死了。

因為昨晚睡姿的問題,現在他只感覺自己渾身都不得勁兒,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似的,難受的很。尤其是脖頸那塊兒,實在是酸得歷害。

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推開門朝外走去,掏出手機想看眼幾點了,好吧,機子直接沒電罷工了。

林子秋剛好洗漱完,出了浴室準備下樓,看到他出了臥室,不由得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一般地說道:“八點半了。”

江梓寒點了點頭,去浴室洗了臉刷了牙。

再出來時,他站在二樓,擡眼就能看到一樓的四個人,江雨明和林月坐在那兒吃早餐,有說有笑著,一副齊樂融融的樣子,吳媽在廚房裏忙活,時不時會搭上兩句話。

至於林子秋,一個人坐到沙發裏側,也不知是盯著哪處,楞了神。

江梓寒皺了皺眉頭,心裏有點不大舒服,不是那種因為排除自己了而不舒服,而是他說不上來的那種不舒服,看看林子秋一個人在那楞神,恍若陰陽兩隔一般沒人顧,是那種的不舒服。特別不舒服。

下了樓,掃了眼江雨明他們倆,也不作聲。

“起來了,吃飯吧。”江雨明見他下了樓,指了指對面放好了的早餐,溫聲道。

江梓寒沒作聲,徑直走到林子秋旁邊坐下:“吃過了?”

林子秋見他走過來,頓了頓,先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江梓寒皺眉,看了他一眼,上了樓。

江雨明也沒管他,吃不吃他無所謂。

林子秋就這麽註視著他的背影,又楞了神。

“小秋,多少吃點吧,正長身體的時候呢,要不喝點牛奶?”江雨明又朝林子秋說。

林子秋搖了搖頭,似是想起了什麽又站了起來:“謝謝江叔。”說著去端了一杯牛奶,然後又坐回沙發一角,小口喝著牛奶,又楞了神。

林月輕輕拍了拍江雨明的手背,搖了搖頭,江雨明也就沒說些什麽了。

林子秋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不知道他現在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只能縮在角落裏,等著主人的發落。

江梓寒上樓套了件外套,拿了充電寶和手機下樓。走到林子秋旁邊,見人還在發呆。

“跟上。”語閉手插在兜裏往外走,林子秋頓會忙跟了上去。

“欸?小寒和小秋不吃早飯嗎?”吳媽出了廚房問道。

“不用管他倆。”江雨明放下餐具,喝了口牛奶。林月便道:“應該是出去吃了。”

吳媽應了聲便又去忙活了。

江家於舊城的方位而言,實在是有點偏了,得走十幾分鐘才能找到早點攤。

不論是離市中心,街道,學校什麽的,都很遠。可誰叫江雨明非聽了某位大師的高見,偏認定那兒是塊風水寶地,能聚財,巧的很,他這幾年又發了財,就更加深信不疑了,死活也不打算搬家。

江梓寒走在前面,林子秋跟在後面。明晃晃地盯著江梓寒的背。江梓寒停了步子,林子秋便也停了步子。江梓寒沒忍住笑了。

往回走到林子秋身邊,和他並排走。

正是人多的時候,買個早點還得排隊。江梓寒可不想排隊,大少爺不喜歡擠人的感覺,那糟透了。

“吃什麽?”江梓寒問他。

林子秋看了眼攤子,輕聲道:“隨便。”

江梓寒又懂了,那就是什麽都不喜歡吃。

便領著人繼續走,順著那條街走下去。他自己也沒什麽想吃的,就沒胃口,但他必須得吃點什麽。

不然明天的頭條新聞可能就是——驚!舊城首富江家大少竟餓死街頭!是人性的邪惡?還是人世的苛怠?讓我們觀看今日xxx來一探究竟吧!

想著給自己逗笑了。

繞著繞著竟走到自己學校來了——洛水一中。

洛水一中在舊城算得上是比較好的高中了,他今年十七,下半年開學剛好念高二了。

林子秋是不是也要轉到一中來?肯定得轉。說不定會在同一個班。他想著。

繞了半天,最後江梓寒買了四個油條和兩袋豆漿,分了一半給林子秋,邊走邊吃。

倆邊吃邊在街上逛著,誰都沒提要回去。

天高烈日,無風無雨,一切剛好。

所以說,上街來總會碰著熟人的。

這不,熟人不就來了嗎。

“江哥?!還真是!”趙白鮮拉著一個男生跑了過來,“沒想到啊江哥,你也會逛街!暑假放了快大半了,我每次找你你都不出來!”

江梓寒嘖了聲,倒沒說什麽。

“你倆上哪兒去?”江梓寒問。

“去圖書館唄,我們傅大學霸開竅了!竟熱衷於學習不可自拔!大暑假的要我陪他去圖書館借書!真真是!真真是!”

江梓寒接上:“可惡至極!”

“沒錯!可惡至極!”趙白鮮故作兇狠地重覆了一片。

這下輪到傅嚴嘖了聲,輪手就在趙白鮮頭上敲了下。

沒躲過,生生地挨了一擊。

“可惡至極?嗯?”傅嚴壓著聲音問道。

趙白鮮秒慫:“我!我可惡至極!我十惡不赦!我泯滅人性!”

傅嚴滿意地笑了下。

江梓寒也笑道:“出息。”

趙白鮮立即反駁:“出息能有身家性命重要嗎?老話說得好,男子漢大丈夫的,該認慫的時候千萬別裝著,裝逼遭雷劈啊!小命要緊不是嗎!”頓了頓又問,“唉——這是?”趙白鮮用眼神示意。

江梓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林子秋,回道:“林子秋。”頓了頓又道,“我弟。”

林子秋擡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絲絲不知明的氣體,慢慢分散開來。

“親弟?”趙白鮮明顯不太相信,“我跟你也認識這麽多年了,咋沒聽說過你有個親弟呢?”

江梓寒再次嘖了聲:“找抽呢是不?”

趙白鮮忙賠笑:“別!開玩笑呢!”

江梓寒斂了笑意:“親弟啊。”

這下輪到趙白鮮斂起了笑意,一臉地嚴肅,好一會才又露了笑顏來:“林子秋是吧,你好,我是趙白鮮,你哥的同學,這是傅嚴,也是你哥的同學。就洛水一中的。”

林子秋朝他兩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好。”

趙白鮮相當自來熟地攬過他的肩膀:“江哥的弟弟就是我趙白鮮的弟弟!以後有事就跟我說,趙哥罩著你哈!”

林子秋有些不適地楞了楞,笑著道:“好。”

江梓寒皺著眉頭將小白免給解救出來,攬到自己臂肘裏:“嘶,我弟輪得著用你來罩?”

趙白鮮撓了撓頭:“也是哈,那你罩完給我罩不就得了!”

江梓寒一聽,說的什麽鳥語?林子秋則低聲笑了。

佯裝擡拳要揍他,趙白鮮忙退到傅嚴身後。

“欸!我倆趕時間呢先走了,你倆接著逛哈。”趙白鮮說完拉著傅嚴便跑了。

江梓寒放下拳頭,掃了眼臂時下的林子秋,不大自在地捏了捏指尖,松了手,朝前走去。林子秋跟在他身後,想起了什麽似的,又與他並肩。

回家的時侯是九點半左右,吳媽正和幾個人在弄那兩棵昨夜被風刮倒的樹。

樹被拖走了,吳媽又買了幾棵樹苗來,想要種下。

恰巧吳媽有急事,樹苗便孤自倒在墻邊,沒有人管。

太陽這麽大,會不會被曬死?

江梓寒進屋的腳步頓住了,林子秋也就沒往裏走。

“會種樹嗎?”他問。

林子秋看了眼那幾棵樹苗,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江梓寒便領著人去搞那幾棵樹苗,都是桅子樹苗,等到花開的時候,定是十分好聞的。

坑是早就挖好了的——應是吳媽先前挖好的。林子秋扶樹,江梓寒埋土。

“正點兒,再扶正點。行。”

“欸?你抖什麽?我又不會把土埋到你那好幾千塊的鞋上,怕啥。別抖了。”——“我沒抖,是你在抖。”

“太左了,往右點。”

“再往前點往前點——好了!再往後一點點!”

……

林子秋默然,這個嘮嘮叨叨的人還是他印象中那個沈默語的人嗎?還是他那不愛說話的哥哥嗎?

不會被掉包了吧?!

好不容易搞完棵樹後,林子秋看著自已那沾了泥土的白鞋,陷入了沈思,他記得——某位大少爺說過,不會弄臟他那好幾千的鞋的。

那這——

江梓寒顯然也註意到那幾塊汙點了,但楞是裝成不知道的樣子道:“不種了,熱死了。”語閉就往室內走去。

似是落荒而逃一般。

林子秋無奈地見人進去了,又無奈地看了眼唯一棵種好的小樹苗,再次無奈地去給樹苗澆水。

等他進去後,樓下己經沒有人了,應該是上樓了。

沒管他,只自己去沖了澡,汗味可不好聞,也很不雅觀。換了身衣服才出了臥室,這才看見江梓寒坐在客廳裏吃西瓜。

衣服也換了一套。

見林子秋出了臥室,隔著整個樓梯,他朝樓上招了招手。

村子秋便往樓下走去,江梓寒便開了電視。

走到他對面坐下,江梓寒將另一半西瓜推了過去,上面還插了個勺子。

林了秋下意識地就抱了過來,開吃。

好一會之後倆人都沒說話。各自吃著各自的西瓜,倒也舒服。

林子秋很喜歡這種氛圍,很溫柔,很舒服,不由得咪著眼,喟嘆一聲倒在沙發上,沙發很軟,他整個人就這麽陷了進去。

他剛剛是不是出聲了?他出聲了?

一瞬間,林子秋的臉肉眼見地紅了,耳垂也鮮紅欲滴。

太丟面子了吧……

小心翼翼地擡頭去看江梓寒,見人正滿眼笑意地望著自己。

臉皮不由得又紅了幾分。

忙坐直了身子,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吃起自己的西瓜,不敢再出聲了。

江梓寒卻低笑出了聲,林子秋忽的就擡了頭:“笑什麽?”

江梓寒放了勺子,往沙發一靠,翹起二郎腿來。

“笑你。”

“你,我……”

“沒什麽。”

“啊?”

“快吃。”

“哦。”

…...

真可愛,江梓寒想。

這麽可愛的人是他的弟弟,他未來的同學,是林子秋。

林子秋沒忍住再次偷偷去看江梓寒。

他好像洗頭了,水也沒擦幹——或許根本就沒擦。發尾的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到沙發上,暈開一大片,再又浸了進去,濕了沙發。他卻渾然不在意。

就像昨夜的雨,下了一整夜,濕了一整個舊城。

他的心裏好像也進了水,酸酸澀澀,卻不知是昨夜的舊城的雨水,還是今日他發尾的水珠。

濕漉漉的,使他那一整塊心地軟了一趴,難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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