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哈!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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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論文其實並不難寫, 思路通了,頭發自然也就保住了。

雖然最後還是挑燈夜戰到一點半,但好歹是寫完了, 岳寧心滿意足地睡下,然而並沒有做什麽好夢,所以直到太陽高照進窗子,她還昏昏沈沈睡著,幾次睜眼都沒成功, 明明眼前一片光亮, 卻好似被鬼壓床般整個人飄飄忽忽,怎麽都無法讓自己清醒過來。

半夢半醒間, 她仿佛回到上一世在國外勤工儉學那兩年。

她幾乎夜夜都是一點之後睡,七點之前起, 甚至有時一天一宿不合眼,只要瞇一會兒, 她便立時又能活蹦亂跳, 被她當時的舍友成為“鋼鐵妹”。

其實她從沒缺過錢。

她的父母雖然各自都有自己精彩的生活, 對她這個女兒也從來不聞不問,陪她吃一頓飯都沒有時間, 開家長會更是沒有行程,但有一點倒是慷慨——每個月月初, 他們都會往她的卡上打很多錢。

這對夫妻在別的事上勢如水火,但在這件事上卻出奇的默契:他打一筆,她就打兩筆,他再來, 她再追, 某天, 她的手機會突然在某個時段短信提醒爆炸式湧入,絕對不是手機號被賣給了傳X機構或者惡意廣告,而是她的父母又開始比賽誰更愛女兒了。

但是顯然,沒有誰能贏。

因為接下來的一個月,她會非常公平地誰都不理。

二十歲生日前夕,她破天荒地撒嬌,主動問母親要了條裙子,問父親要了雙鞋做生日禮物,專門說明希望他們親自挑。

小公主自然有求必應。禮物都是清一色的高奢款,冰冷高貴,價格不菲,但——

裙子大了一碼,鞋子小了兩碼。

她的身高體重在十八歲以後就沒有大的變化了,討要禮物之前,她還專門打電話回國內的老宅,告訴管家阿姨自己現在的穿衣尺寸沒有變。

他們不知道,甚至都懶得問一句。

她發了一頓脾氣,第二天,除了卡上蹭蹭上漲的餘額,生活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那天,她剪了與家裏相關的所有卡,報了第一份勤工儉學。

同時也失去了對家庭的所有幻想和興趣。

她自力更生,並游戲人間。

她活得瀟灑,卻依然很累。

她突然很想哭,感覺自己臉濕了,淚順著臉頰走到耳朵,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嗚咽聲,她擡手想擦卻依然動不了,耳邊還出現了幻聽。

“岳奇峰,我女兒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這關我老公什麽事,你這個女人怎麽不講道理……”

“我們在說孩子的事,又關你屁事!”

“陳青嵐,你冷靜點,寧寧這樣我也很心痛,但吵架也不能救孩子不是……”

“別吵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都出去。”

最後一個冰冷的中年男聲結束了這兩男兩女的爭吵。

“聽醫生的,我們走吧。”

然後一陣淩亂並刻意放緩的腳步聲後,他們離開了。

世界歸於寧靜。

她卻很想出聲把他們叫回來,求他們幫幫她,她想醒過來。

然而他們走了就是走了,沒有一個人再回來看她,天地之間還是只有她這麽一個孤苦伶仃的人。

她絕望之時,耳邊響起一個軟糯的童聲:“寧姐,寧姐……”

聲音很遠,也和她的夢般飄忽著。她覺得很熟悉,想答應,張不開嘴,她有點急。

“啊!”

她蹭地睜開眼睛,入眼除了窗外打進來的暖陽,還有一個頭發蓬亂的小丫頭正舉著她昨晚穿過的那件衣服,嘴裏念念有詞,三句搖一搖抖一抖衣襟,臟衣服的汗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看她醒來,小丫頭一臉驚喜地扔下衣服,蹲在她頭邊,歪頭看著她:“寧姐,你終於醒了!”

岳寧半天才回神,揉著睡得有點痛的頭,問道:“你在幹什麽呢,大早上的不睡覺……”

甜甜一臉欲言又止。

“怎麽了?”

甜甜弱弱回答:“寧姐,已經十點半了……”

岳寧一下子驚坐起來:“天哪!十點半了?!”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孩子,“我馬上就去給你做早餐!!!”

聽到這句話,岳寧清楚地看到小丫頭翻了個白眼:“以後不會了,你再相信我一次,這肯定是最後一次……”嚶嚶嚶。

小丫頭只回了她一聲“哼”,然後嫌棄的語氣:“都這個點了,還吃什麽早餐,直接吃午飯吧。”

“我要吃炸醬面。”

“行行行,馬上就去做。”岳寧一邊答道一邊起身穿衣服,一把抄到了旁邊她那件昨天穿過的臟衣服,一摸臉上真的有淚,她這才想起剛剛的那個真實又虛幻的夢。

“你剛剛是在做什麽?”她又問了一遍。

甜甜嘆氣:“給你招魂啊,從早上就在叫你,怎麽都叫不起來,你好像做了什麽夢,又哭又吭吭唧唧的說什麽話,我想去大姨姨夠不到鎖,舅媽以前就是這麽給哥哥……”

岳寧穿上鞋子,鄭重回頭。

“我以後說什麽也不熬夜了!”

甜甜一臉“我不信”的表情,由著岳寧給她梳頭編辮子,語氣淡淡,似乎餓得沒了力氣:“再說吧。”

“你要相信寧姐!”

“呵!”

***

炸醬面說是面,做起來卻破費一番功工夫,準備好材料就已經十一點半了。

鍋裏水剛開起來,面還沒下鍋,小丫頭從外面探頭進來:“寧姐,多下一碗扒。”

“怎麽?餓壞了?放心,面夠——”

然後回頭就見到小丫頭旁邊,又探出一個小腦袋。

“來客人了。”小丫頭一本正經、一臉淡定地回答。

“小敏?”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甜甜的同學,昨天她媽媽還幫忙看孩子來著。小敏不是自己來的,還背著她的小書包,抱著她的小娃娃。

岳寧剛關火,想問清情況,後面小敏媽氣喘籲籲地進了院子,看到女兒在這兒,這才松了口氣。

原來,昨天小夥伴走了,她還萬分不舍,小敏媽便騙她今天再一起玩,她一早起來就鬧著要找甜甜,她媽不同意,小姑娘便瞅準爸爸出門媽媽去上廁所的工夫,背著小書包就跑了。

喝了口水,小敏媽才緩過氣來:“給您添麻煩了,這丫頭就是坐不住,就一轉眼工夫……”

小敏對著媽媽做了個鬼臉:“略略略……”

“你這孩子——”

小敏媽是個小巧秀氣的江南女子,跟著丈夫調職到北京來的,她平時說話就柔聲細語,生起氣來說話也軟軟糯糯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小敏嘻嘻笑著,拉著小夥伴進了屋,是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小敏之前也來過幾次,對這座小院子可謂喜歡得不得了。岳寧理解孩子的心思,樓房對於大人來說住著方便,但誰家孩子不喜歡院子,這也是她到北京時沒有選樓房的原因。

“沒事,就讓小敏留下吧,幼兒園還留了點作業,一會兒兩個人一起做也有個伴兒。”

“那怎麽好意思,聽甜甜說你也還有功課沒做完,這帶著兩個孩子還怎麽有時間看書學習,不像我沒什麽事,我家這個皮得很,不像甜甜那麽乖巧……不然就讓甜甜跟我回去,我家大的和她爸都出去了,晚上才回來呢,沒什麽人,你幹你的事,作業我盯著她們做。”

“這算什麽,我之前在老家備考的時候,我哥家的猴孩子十裏八村都有名,還不是服服帖帖的。”

小敏媽陪著笑,但明顯看著她年紀輕輕的模樣,滿臉寫著不相信:“嗐,孩子們愛玩是天性,過了年紀自然就好了。”

屋裏,小姐妹正嘀嘀咕咕不知道說著什麽悄悄話,小敏打開書包,拿出書本和畫筆。

岳寧看小丫頭還挺高興,而且昨天又麻煩人家到那麽晚,想了想,笑著說:“你看兩個人關系多好,嫂子,你家裏要是沒事的話,不如你也留下一起吃吧,我這正做炸醬面呢,面下鍋就好。”

“那怎麽好意思……”

岳寧挽上她的胳膊,拉著她進了廚房:“嗐,客氣什麽,昨天還不是從早到晚麻煩你。”

“甜甜這孩子又乖巧又懂事,哪有什麽麻煩的……”

客氣了兩個回合,還是留下了。

飯後,兩個小丫頭在屋裏做作業,兩個媽就在門外廊間做針線。岳寧針線尚可,沒想到這小敏媽竟是個高手,各種花式針腳看得岳寧一楞一楞的。

她學了兩手不提,兩個人在教育觀點上的分歧又在言語間不知不覺搬到臺面上。

小敏媽的觀點是要順應孩子天性,順其自然,孩子自己就有自己的造化。岳寧自不必講,她雖然不是那種天天時時刻刻盯著孩子積極上進的家長,但她從來特別註重孩子習慣的養成,不管對甜甜,還是樂樂,她要求都算嚴格。

她言語間那抹不信更加濃厚,還帶著絲莫名的情緒:“妹子啊,你還年輕,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學問好是一回事,這教孩子啊,還是要多聽聽過來人的經驗。”

……等等!

後面的話她認同,可這前半句是怎麽回事?

“我?還年輕?”

小敏媽心疼地嘆口氣,點點頭。

“姐,你看我多大?”

這問題問得小敏媽一楞,她打量了岳寧一會兒,才不確定地說道:“也就,二十出頭?”

屋裏小丫頭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偷聽的,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敏媽還在拉著她的手接著說:“其實吧,雖然這種事會被人指指點點,但你也別放在心上,又不是你的錯,我們女人啊,自己活得堂堂正正,管他外面說風說雨的,別放在心上就是了。”

岳寧不懂這是什麽意思,裏面小丫頭笑得實在不能自已:“阿姨,寧姐過年就三十了,可一點也不年輕了……”

岳寧:“……”

雖然這是事實,但——

好氣哦。

“今天的習字寫完了?要不要再加兩頁?”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然後在小敏媽震驚的眼神中,點點頭重新做自我介紹:“我,離異婦女,快三十了,真的。”

心裏默念三遍“岳寧永遠十八歲”,也沒止住心頭滴血的傷口。

“原來是這樣啊!”小敏媽卻一瞬間轉驚為喜,“這太好了!”

岳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掃了屋裏一眼,放下針線,拉著岳寧起身,壓低聲音,“天大的好事!走走走,我們外面說。”

岳寧:“……”

這突然的事,她是猜不到,但她大概知道,這母女倆今天為什麽“突然”出現在她家了。

每一份突然,都是早有預謀。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本來想兩更的,寫完一章看看時間……

嗯,我是個廢物,我承認,哭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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