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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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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94

推門進去前,他花了半分鐘時間迅速調整自己的表情與情緒,家裏人都沒察覺到他的異樣。

“怎麽出去了這麽久啊?”寧紈已經回了書房處理學校的事情,只剩餘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餘鶴推門進來的動靜,擡頭瞥他一眼。

“多聊了幾句,畢竟這麽久沒見面麽。”餘鶴笑笑,自然地擡手在額角揉了揉,面上恰到好處地帶上些許疲憊之色,“爸,我先上樓睡了,您也早點休息。”

“等你媽媽待會兒弄完學校的事,得給她備碗甜湯喝。”餘棣擺了擺手,“你去睡吧。”

“小鶴,”許姨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一只碗,恰好叫住準備上樓的餘鶴,“醒酒湯喝點吧,不然明天一早起來頭疼。”

“好,謝謝許姨。”餘鶴朝她笑笑,從她手裏接過醒酒湯喝盡、將碗遞還回去。

他忙了這一天,手機放在臥室,直到這時候,接近十一點才得空看消息,看到徐行傍晚時候給他發的消息。

[18:32]

[何妨吟嘯]:哥,給你看我們樓下的貓。

[何妨吟嘯]:/[圖片.jpg]

圖片裏的是一只奶牛貓,瞇著眼享受投餵者的撫摸,看起來又拽又乖。

若是半刻鐘之前,在朋友還沒讓餘鶴猝然得知自己“被分手”的時候,餘鶴還會心下柔軟地給徐行回個消息說好看,可是現在,他卻不知道自己能給徐行回覆什麽消息了。

餘鶴難得有這樣類似於煩躁郁悶的情緒,他緩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覆情緒,索性給徐行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徐行的聲音從聽筒裏響起時,餘鶴就能顯而易見地從他那標志性的清朗陽光的聲音裏聽出欣喜的情緒,“哥!”

“嗯。”餘鶴的聲音裏聽不出多餘的情緒,他垂著眼在床邊坐下,一只手揉按著發緊的太陽穴,一只手握著手機,語氣自然平靜,“今天朋友來家裏聚餐,手機放臥室了,沒看消息——貓很可愛。”

——看來陶黎似乎還是沒和餘鶴報備這件事。

“嗷嗷,沒事!”原本打算今晚就和餘鶴坦白的徐行心裏莫名松了口氣,但右眼皮卻忽然跳動幾下,不安的預感似乎越來越強烈,以至於他聽到餘鶴的話時下意識將餘鶴平時會有的反應與現在餘鶴的答覆作對比,以尋出點蛛絲馬跡的蹊蹺之處來。

不等他細琢磨,餘鶴便在微不可察的沈默後不輕不重地出聲喚他的名字:“徐行。”

徐行胸腔裏頭那顆跳得飛快的心臟猛然收縮,不安在這瞬間攀上極值點。

“啊?哥,怎麽了?”他渾身都緊張得仿佛衣服裏有針刺似的,密密麻麻地紮著疼,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格外重,但他下意識讓自己調整到最尋常自然的語氣,裝傻詢問餘鶴,“是有什麽事嗎?”

兩人私底下相處時,餘鶴會在笑鬧時調侃打趣地稱呼徐行“徐小行”或者“徐小狗”,平時則是“小行”,稱呼全名在兩人之間不知不覺中默契地成為了一種在嚴肅情形下才會出現的情況。

餘鶴垂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間的紅繩上,方才喊徐行名字時還顯得肅然的語氣,此時似乎又無聲無息地軟化了下來,漫不經心似的,“之前你給我的那條紅繩,你還戴著嗎?”

“啊?”徐行微怔,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左手手腕上戴著的那條紅繩。

他以為餘鶴是在變相同他表達思念之情,心裏甜滋滋的同時,忽然又想到他之前承諾給陶黎的,自己和餘鶴提分手這件事,連那一點甜也陡然變得苦澀起來,聲音有些發悶,“昂,還戴著呢。”

餘鶴輕輕笑了聲,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這樣啊,我戴習慣了,剛剛忽然看到,發現手腕上還戴著,不然還以為什麽時候被你又摘走了呢。”

他分明用的是和平時沒有多少分別的語氣,但卻無端讓徐行眉心一跳,艱澀地維持著自己平常的狀態打哈哈道:“那怎麽可能呢?我就是死了,魂兒也得跟著紅繩在你身邊纏著呀。”

餘鶴沒應聲,目光散漫地落到虛空處,周遭的空氣順著他冷下來的視線溫度一同沈靜,徐行不必思考都能立馬從他這一點細微變化裏覺察到異常,但他卻忽然不知道該問什麽,更害怕往自己惶然不安的方向去詢問。

一時間,電話兩端兀然靜默,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小行,”餘鶴睫羽微垂,動了動唇,“你有想過以後要怎麽打算嗎?”

餘鶴沒有明說,但徐行知道他問的一定不是事業方面。

掌心不知不覺滲出細汗,徐行往衣擺上蹭了蹭手心,卻遲遲沒能出聲。

——他其實早就有想過,在他和餘鶴剛在一起幾個月的時候。他希望他們可以不止於戀人關系,而是可以去民政局領證拿小紅本的關系。只是剛工作不到一年的他和餘鶴的經濟差距實在太大,無論他以怎樣的方式提,看起來都像是在攀高枝。

更何況現在,他還有這樣一通麻煩牽扯到餘鶴身上,他有什麽資格和餘鶴講以後的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麽和餘鶴提假分手的事,盡管是假的,只是逢場作戲,但這兩個字在徐行心中分量太重,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

“哥……”徐行艱難地喚他一聲,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哀求意味。

可餘鶴卻忽然變得冷淡起來,絲毫不同尋常一樣縱著他,仿佛在下最後通牒,“你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徐行抿了抿唇,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打過無數次腹稿的坦白現在卻說不出口了——他聽出來餘鶴語氣裏山雨欲來的某些意味,而他從沒有見到這樣的餘鶴,以至於他禁不住擔心,自己如果提了之後,會不會反而惹得餘鶴盛怒?

“哥。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歡我了,會和我說分手嗎?

可這句試探的話,在唇齒邊轉悠了一圈也還是沒能說得出口。

他很清楚,“分手”這兩個字在餘鶴心裏的分量不會低於自己的,不是能當作玩笑話提的字眼。

徐行心裏只覺得是嚼碎了黃連往肚子裏噎,有苦不能說,囁嚅片刻最終只能是咬了咬舌尖,悶聲道,“我好喜歡你,哥。”

但他這話卻好像突然踩中了餘鶴隱而不發的雷區,話音剛落就聽到餘鶴氣極似的、壓制著慍意的一聲冷笑,“是嗎?”

徐行慌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餘鶴沒再給他留任何時間,方才還能聽得出來克制慍怒的語調平淡下來,顯出幾分讓徐行覺得極為陌生的疏離冷漠,讓他沒來由地想起之前做的噩夢:“既然你沒什麽要和我說的,那就算了,時間不早了,晚安。”

他說完便利落地掛斷了通話,留徐行一個人在空落房間裏惶惶不安。

餘鶴丟開手機,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心裏頭憋著一股怎麽也舒不出去的郁結之氣,讓他無處發洩,越想越覺得惱火,越試圖讓自己冷靜越是氣得連指尖都抑制不住地發起抖。

從朋友口中得知消息,驚愕、困惑與慍怒只是糅雜在一起被寒風一同吹走的短暫情緒,他和徐行的事,即便是分手也不應該由外人來告知,他要親自和徐行確認。

但他又不願意將話說得太清楚明了,因為他知道自家小男朋友的心思有多敏感柔軟,舍不得用質問的語氣叫徐行為難傷心,可怎麽也沒想到,徐行寧願硬扛著不出口也不肯透露出半分消息。

胸口劇烈起伏片刻,餘鶴閉了閉眼,徐徐深呼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冷靜不下來,顧不得現在已經快到深夜的時間點,抓起手機給陶黎打了個電話過去。

“小鶴?”電話很快接通,陶黎的聲音裏含著些疲憊,讓餘鶴不由自主將原本被徐行慪得有點惱的氣焰放緩和許多。

“黎姐,”餘鶴抿了抿唇,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顯得咄咄逼人,“我和徐行分手的事,你是知道的,是嗎?”

“他和你說了?”陶黎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並不意外。

餘鶴沒答是或否,心念一轉,想起陶黎之前跟他提的公關部的事,“是你之前和我說的要打個官司那事是嗎?”

陶黎很快意識到他不是心血來潮要問這個,也不是徐行給他說的,應當是從哪得知了消息,沒作隱瞞,“是。是徐行的親生父親,找上來了,拿著你和徐行私底下同框的照片,威脅要錢。”

“肯定不止這一件,”餘鶴話音淡淡,但語氣很篤定,“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你不會不和我提的,黎姐。”

“嗯,的確。”陶黎安靜了幾秒,輕慢地嘆了口氣,“本來打算這幾天和你說的,但是事情太多,我一時沒忙過來,抱歉——你原來不喜歡過問這些的,我就知道牽涉到他的,即便是你自己利益名譽受損,你也必定要出面替他料理。”

“是,”餘鶴沒作猶豫,態度明確且篤定,“我不可能不管他。這話我前幾天給晏哥說過,現在我也可以再說一次。我考慮過很久和他的這段關系,沒有分開的打算,也確定以後和我成為同在一個戶口本上的伴侶會是他。如果分手是他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腿折了也得給我交待清楚,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來幹涉,但如果不是,我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是他親生父親的事,要通過他來威脅你給五百萬的撫養費。”陶黎頓了頓,頭疼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是這樣,所以提前做好預案了,只是讓他和你做場戲、假分手給徐程看,只不過徐程又接觸不到你,其實你不出面才最好。”

陶黎很快進入工作狀態,條分縷析地和他講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也按徐行給的訊息大概講了徐行和徐程之間的情況,最後才失笑地嘆息,“我那天試了他一下,還挺有骨氣的,也看得出來,目前對你很真心。不過徐程這個人留著,無論你和徐行最後分不分,都不是什麽好事,索性做得絕一點以絕後患,把他背後的人也一起收拾幹凈,至於公關那邊我們也已經在處理了,不會傷到你的小男朋友的,餘大影帝。”

“至少,證明他還算靠得住,沒拿你當搖錢樹和ATM機使,算是有擔當了,不過我看他的樣子,恐怕假分手都舍不得和你挑明了說,還以為他和你提了分手的事你才來問我。”

餘鶴這樣一聽,自然清楚徐行為什麽會瞞著他,靜默半晌,終於輕舒一口氣,算暫時安了心,只是他想起徐行晚上那一通可憐兮兮又支支吾吾不肯和他講的電話,終究咽不下這點火氣,決定暫時按捺,等秋後算賬。

“那你先別和他說我知道這事了,他想把我摘出去、自己獨立扛責任就先扛一點,把他和他親生父親那邊的事情先處理好吧。”餘鶴話音微滯,語氣稍稍重了些,“但是這件事,你不該越過我先去找他,以前的事我全權交由工作室處理,是因為我知道我有你們在全心幫著我,所以不過問。可是事關徐行和我,我之前也和你說過我和他的關系,你應該清楚他在我這裏是什麽地位。”

“你也好,晏哥也好,我知道你們對他多少會有些偏見,這能理解,他年紀輕,我們之間的差距難以輕易拉攏,但我和他之間的事,別人插手,是僭越。”餘鶴輕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但我仍然很感謝黎姐你替我著想,前幾天聽筱筱說小囡發燒了,這段時間也確實太辛苦你了,之後就多休息一段時間吧。”

餘鶴垂下眼,想起來徐行,此時竟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咬牙切齒,“至於他,等事情解決完我再親自收拾。”

——收拾某些讓人又心疼又惱火的小狗崽子。

鶴哥生氣啦,某只小狗撒嬌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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