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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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頭忽然沒了聲音,只能聽到餘鶴清淺的呼吸聲,徐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的話裏有漏洞,譬如餘鶴根本沒和自己說過他和那位白月光是網戀,也沒提過對方的戀愛狀況和關系來往。

可他在脫口而出時的心情又是覆雜的。

他一面希望餘鶴可以察覺到這些問題,從而質問他,他就可以順著餘鶴的質問將一切事情都和盤托出,一面又希望微醺中的餘鶴沒有發現到他話裏的疏漏,讓掉馬時刻再推遲一點,也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確認,餘鶴的“白月光”就是“鐵小葵”,也就是他自己。

“小行?”餘鶴帶著困惑的聲音一響起,徐行心裏就顫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現了餘鶴擰起眉的模樣,緊接著就聽到了餘鶴的疑問,“我……有和你提過這些嗎?”

徐行呼吸一滯,唇線不知不覺地繃直了,隨後又輕輕松開,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沒有”兩個字還沒出口,就聽到餘鶴低低嘆息後仿若自言自語的話:“……不會的。”

“什……麽?”徐行一怔,險些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過了幾秒才明白他是在回答自己那一句“會網戀嗎”的問題。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只是建立在純屬甲乙方的金錢關系上的,”餘鶴閉著眼,身體陷在柔軟被子裏,但脊背卻微微地繃直了,“在這樣的前提建立起來的戀愛關系,是不長久也不健康的。”

他努力地想要回憶起當初“鐵小葵”的溫柔嗓音和帶給他的悸動,但現在卻忽又覺得疏離陌生了,仿佛隔了一層什麽,朦朧模糊,叫他如何也無法在此刻的腦中重現舊時情景。

他明明是懷念並且承認自己當初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禦姐音”女孩有好感的,但此刻卻又能條分縷析出所有弊端與不合適,清醒理智得讓餘鶴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趣與薄情。

徐行錯愕地動了動唇,嗓子眼裏卻好似堵住了什麽似的,叫他難以作聲。

他本來以為,餘鶴是因為還掛念著當初“鐵小葵”所營造的溫柔體貼的軟妹形象,自己排在“鐵小葵”之後,是有一個選擇順序的,所以才在兩相為難中拒絕了自己。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餘鶴也壓根沒有考慮過和“鐵小葵”在一起的事情。

既然這樣,他又為什麽要拒絕自己呢?

徐行心裏鼓了鼓氣,微咬著唇問了出來:“那你為什麽之前要拒絕我?是因為對我確實沒有那方面的感情嗎?”

是啊,難道他就沒有心動嗎?

他當真對這個年輕的男生只是純粹的前輩對後輩的憐惜關照之情嗎?

那些荒唐的夢境,那些在紅包殼上字斟句酌落下真摯心情的祝語,以及觸及到徐行真心時柔軟酸澀的心臟和微顫的指尖,還有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分的無聲縱容,這些交織著私心的舉措和潛意識,只是一個“前輩關愛”就可以解釋的嗎?

餘鶴再難以違抗地正視自己的真實情緒,讓他在薄霧中撥開一條逐漸明晰起來的路。

許是徐行這近一個月的時間隔三岔五的語音“哄睡”,導致餘鶴現在躺在被褥裏,聽到他的聲音腦子裏就好像塞了一團雲絮,問話聽得真切了,但感官卻又忽遠忽近地朦朧了起來,以至於混著醉意讓他誤以為現在並不是現實。

“小行,”餘鶴輕嘆一口氣,嘆出的氣息仿佛化作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徐行提起的心臟,“在無法保證我可以完全等價回應給你同樣純粹的情感之前,我又怎麽能貿然答應呢?”

徐行心神一震,一股酸意湧上鼻腔,逼得他楞是紅了眼眶。

他原以為這一場表白裏只有他自己在掙紮在努力,只要餘鶴對自己有那樣一點心思,即便餘鶴一步也不走,他也能一個人走完兩人之間相隔的所有路。

這是他一心求來的感情。餘鶴答應,是他幾輩子修的福運,餘鶴不答應,是他自己還不夠格能配得上餘鶴,實屬正常。

可餘鶴不答應他的理由與所有配不配得上都不相幹,那一句“抱歉,我有白月光了”也並不是對所謂“白月光”的表白,而是暫且無法回應與他同樣程度的情感的歉疚與自責。

徐行吸了吸鼻子,再開口時,聲音很沒出息地帶上了鼻音,但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來一句:“哥……”

他發怔的時間太久,餘鶴已經在迷迷糊糊之中陷入了沈眠,回應他的只有綿長均勻的清淺呼吸聲。

徐行連忙收聲,留戀地聽了會兒餘鶴的呼吸聲才依依不舍地掛斷。

酒精與徐行聲音的作用,餘鶴又一次獲得了好睡眠。然而這次,徐行自己躺在床上倒是輾轉反側,禁不住琢磨餘鶴方才混著濃濃醉意的話,一晚上沒能熟睡幾個小時。

按餘鶴頷首默許宋筱筱給徐行傳遞的消息,餘鶴一行人第二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到C市。

徐行不知道餘鶴會不會記得昨天晚上喝醉後和自己聊的那些話,緊張了一上午都沒收到餘鶴任何消息,胡思亂想到下午一點,還是忍不住主動給餘鶴發了消息。

[何妨吟嘯]:鶴哥,你下午是回千裏旗風嗎?

[YH]:嗯。

這回覆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流露,徐行更緊張了,大著膽子接著試探。

[何妨吟嘯]:那我能來找你嗎哥?晚上我想請你去吃飯,算給你接風洗塵!

[何妨吟嘯]:可以嗎?/[]

[YH]:可以,你是想來千裏旗風找我?大概幾點?

[何妨吟嘯]:就五六點的樣子吧。

[YH]:嗯,到的時候給我說一聲。

[何妨吟嘯]:嗯嗯好的!

——這麽平靜,看來是不記得了。

徐行松了口氣,但莫名又覺得失落。

而電話這一頭的餘鶴,面色平靜地將手機揣回兜裏,擡頭對陶黎說:“下午我就不去公司了,直接送我回千裏旗風,工作室聚餐的事再過幾天。”

“好,”陶黎側首看他,打量道,“你有約了?”

餘鶴沒瞞著她,淡淡頷首算承認。

“雖然媒體那邊我們一直都有打點,不該拍不該發的私人行程或消息不能亂來,但是你要是真談戀愛了,還是和我說一聲。”陶黎擰起眉,“你是演員,嫁娶的事由你自己做主,公司和我都不幹涉你,但是我們是得有知情權的。”

“知道。”餘鶴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放心,還沒談。”

還???

難道是即將要談的意思?

宋筱筱和陶黎不約而同地轉臉將目光投向他,但都知道他不喜外人打探個人隱私的性格,凝噎幾秒還是沒有多問。

餘鶴偏開頭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建築物,輕輕顰蹙起眉。

——他昨晚只是微醺,並沒有斷片,一覺醒來不僅記得他自己一時腦熱和徐行說過什麽,還記得徐行那一句漏洞百出的問話。

他將記憶追溯到剛遇到徐行的時候,尋找出從前所有讓他有過片刻困惑的蛛絲馬跡,擰作一股繩,隱隱約約地向他指引著真相的方向。

無論是性格還是說話時的習慣性語態,徐行和小葵有著無比相似的地方,甚至還清楚自己和小葵的聯系方式和關系……

以及幾次夜晚出現在通話裏的男聲。

難道徐行是小葵的男朋友嗎?

可是這個荒謬的想法卻讓餘鶴心臟微扯著有些不舒服,他陷入了沈思。

宋筱筱提前叫了鐘點工給別墅做了大掃除,他換了衣服,在浴缸裏泡了半個小時後就著睡衣躺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被手機的新消息提示音吵醒時恰好五點。

他以為是徐行的消息,漫不經心地解開鎖屏一看,發消息的人卻是已經和他斷了快小半年聯系的人。

[加油鐵小葵!]:/[語音]

餘鶴一驚,原本還有些朦朧的意識霎時清醒了,他按下播放鍵的手指蜷了蜷,遲疑半晌才點開。

聽筒裏淌出年輕人清朗好聽的聲音,似乎刻意有做過雕飾,添了幾分動聽的磁性低沈,但怎麽雕飾,聽起來也和徐行的聲音一模一樣:

“哥,網戀嗎哥?我鐵觀音。”

餘鶴:???

餘鶴怔楞住了。

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他還尚在運轉中的大腦,理智地替他分析出一個答案:也許是徐行的惡作劇。

但這拙劣的解釋壓根站不住腳。

彈指一瞬間,餘鶴的腦子裏閃過許多念頭,湧起許多回憶。

——為什麽兩個人這麽相似?

——為什麽小葵的微信會發過來的語音消息裏會是徐行的聲音?

——為什麽小葵當初在學校時,明明是住校,那麽晚了身邊卻全是男生的聲音?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餘鶴想通了。

但也險些一口氣沒上得來。

太多的情緒爭先恐後地湧上頭,以至於他短時間內難以消化也難以表現出任意一種。

被愚弄的慍怒、明白真相的愕然驚詫、以及自己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是朝思暮想、腳踏兩只船而自責歉疚的可笑與羞恥,以及……藏匿在其中卻難以忽視的釋然。

餘鶴緩緩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握在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徐行打來的電話。

餘鶴想也沒想,直接按了掛斷,緊接著就是爭先恐後蹦出來的微信消息。

[何妨吟嘯]:鶴哥!我可以解釋!你先別生氣!

[何妨吟嘯]:我在你們小區門口了!保安不讓進TAT

[何妨吟嘯]:我今天就是負荊請罪來的哥!你先讓我進來!要打要罵都可以!你別不理我啊哥!

餘鶴一目十行地掃過他的所有消息,兩頰的咬肌繃緊了,呼吸局促地屏蔽了徐行的消息,但他扔下手機對著天色逐漸變暗的窗外站了五分鐘,咬了咬牙還是一轉身給保衛處打了電話。

“嗯,門口現在等的那個,名字叫徐行的,是我朋友,麻煩您先讓他進來,謝謝。”

十五分鐘後,他的手機又震了震,這次不是微信,想是徐行發現他屏蔽自己了,當機立斷地轉為了短信消息。

[哥,我在你門口,你開開門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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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到文案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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