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六十四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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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茉被送往醫院的時候, 人已經完全的陷入昏迷中,失去了意識。

昏過去前, 她感受到錐心的疼痛,這種痛意, 麻痹了她的大腦,讓它無法運轉,隨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恍惚間, 她聽到有人在對話,可是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眼皮異常沈重,沒支撐幾秒,言茉就再度陷入了黑暗中。

病房外,顧淞和院長談完言茉的情況, 進去看了會兒, 就退了出來,滿臉凝重的坐在椅子上。

夜很深很沈, 顧淞卻是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言茉的手傷的很重, 是完全斷裂的粉碎性骨折, 除此之外,身上的好幾處擦傷也很嚴重, 別說是拿筆了,就連伸直手掌,都是件難事, 如果手術後恢覆的不好,極有可能形成後遺癥。

手留下後遺癥,對一個熱愛繪畫的人來說,無疑是在心口添了一道抹不去的傷疤。

言茉熱愛繪畫,是顧家上下全部知道的事,雖沒有達到視繪畫如生命的地步,但熱愛的東西有一天不能觸碰了,不管是誰,都會非常的傷心難過。

顧淞清楚繪畫對言茉的重要性,從院長那裏得到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拿筆的消息,心裏就跟壓了塊大石頭一樣沈重。

他沈沈的嘆息,尋思著要怎麽和言茉說,秘書的電話進來了。

“找到害言言的人了?”顧淞壓著聲音問。

盡管刻意放低了音調,依舊不難聽出那隱含的戾氣。

“來旅游的青年?”聽了秘書的匯報,顧淞雙眼一瞇。

瀘陵山周圍確如言茉所說的不少人在鍛煉散步,事情發生後,立刻就有人看到了。

昏迷不醒的言茉和施若瑤就被及時的送往了醫院。

施若瑤滾落下去之前,有發出驚呼,直接或者間接的目擊者,不在少數,有幾個就看到了絆倒施若瑤的那幾人。

來旅游的幾個青年的本意是想給點教訓,告訴言茉和施若瑤他們不是好惹的,然後讓她們給他們乖乖的帶路。

誰知道施若瑤的一個踉蹌,讓她們兩人滾落臺階昏過去了,好像還受了傷。

事發突然,完全沒有人料到,為了不惹禍上身,為首的叫威哥的青年,當機立斷的裝作若無其事的往山上走,只要他們咬定是意外,誰也不能把他們怎麽樣。

秘書被派去調查,詢問了相關的目擊者,就查到了他們身上。

顧淞聽著秘書調查到的線索,一句句的提取出關鍵詞,串聯起來,就是言茉和旅游的青年說了幾句話,不知道哪裏惹到了他們,或者他們存心找茬,讓言茉滾落臺階。

可是按理說,一個人滾下去,沖擊力沒有大到能粉碎性骨折的地步。

顧淞嚴密的思考著,忽然間想起了不知道說了什麽,很害怕的跑開的女生,本來他以為是自己太兇了還是咋的,看來並不是。

“言言出事的時候,她身邊有誰在?”顧淞問秘書。

直覺告訴他,一定是有什麽人或物在。

秘書查到的是言茉和一個女生一起滾落,女生的身份,姓甚名誰,就不得而知了。

顧淞心中有了數,沈默片刻,他吩咐秘書盡快找到那幾個青年,就掛了電話。

“小兔崽子,看我不把你們揍的爹媽都認不出來。”渾厚的聲音回蕩在靜謐的樓層,悠長而狠絕。

淩晨,一架航班降落在Z市機場。

十分鐘後,一個身影快步走出大廳,步伐穩中難掩焦急。

初春的深夜,氣溫仍舊很低,微風拂過,寒涼寒涼的。

Y省的K市素有春城之稱,一年四季溫度起伏不大,當然也有一天體驗四季的時候,總的來說,就是Y省的天氣,要比Z市暖和不少。

顧寒昀是在去機場的途中匆忙買了套衣服,是按照古城的天氣買的,一進入春寒料峭的Z市,就顯得單薄了。

但此刻,顧寒昀是不會去管冷不冷的,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醫院裏的言茉。

“少爺!”王叔降下車窗喊了一聲。

顧寒昀在飛機起飛前和顧淞通過電話,問了醫院和言茉的情況,為了盡快到醫院,顧淞派了王叔來接機。

機場的停車場內停滿了車,顧寒昀四下望了幾番,聽得王叔的聲音,很快的就鎖定了目標。

兩步並作一步的跨過去,他打開車門坐進後車座,系好安全帶,動作比在片場時還要迅速,寒意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影響。

“少爺,去醫院還是先回家。”王叔見顧寒昀穿的單薄,出言問道。

顧寒昀選的很幹脆,半點猶豫也無,“去醫院,越快越好。”

王叔哎了聲,他心道:少爺還是很關心小姐的。

言茉所住的醫院在市中心,從機場開車過去,至少要半個小時。

由於事情緊急,半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王叔縮短到了二十分鐘,少了三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顧寒昀也覺得,這二十分鐘,要比在飛機上的幾個小時還長,長到有一個世紀那麽久。

短短的二十分鐘,他就想象了無數言茉會是如何躺在病床上,是什麽模樣的畫面,每一種,都讓他的心一分一分的往下沈。

從臺階上滾落,粉碎性骨折,身上也有多處擦傷,該有多疼。

顧寒昀拍過很多的戲,這些戲裏面,不乏滾落山崖的戲,落水戲,重傷戲等等。

他親自感受過從高處滾落下來的痛,而且那還是有保護措施的,言茉卻是什麽保護措施都沒有,就這麽滾落下來,倘若撞到的是頭部而不是手……

光是想想,顧寒昀的背脊就泛涼。

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顧寒昀強自穩住心神,待車子在住院部停下,他草草的戴好帽子和口罩,飛快下車,連車門都顧不得關,就直奔電梯。

言茉睡了很長的一覺,期間還做了個夢。

夢中,她回到了十六歲那年,和顧寒昀初見的時候。

那時,言姝嵐剛去世,按照言姝嵐的遺願辦完了所有的事,言茉就跟著顧淞去了顧家。

言姝嵐在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後,便在最後的生命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一部分,是言茉知道的,一部分,是只有顧淞知道的。

其中,兩人都知道的,就是言姝嵐把房子賣掉,拿到的錢,捐給Z市的孤兒院,另外就是,言茉以後在顧家生活。

言姝嵐的硬性要求,言茉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反抗過,也不需要反抗,因為她知道,不是為她好,不是她能做到的事,言姝嵐不會那樣要求。

言姝嵐和顧淞的關系,言茉知道的不多,最深也是最淺的認識,便是他是言姝嵐的好朋友。

一個母親會選擇把女兒托付給好朋友照顧,那個人,一定是她非常信任的人。

言茉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對自己以後要在顧家生活,並沒有生出寄人籬下的念頭,只不過言姝嵐剛去世,作為女兒,她的情緒難免會有些低落。

這般較之平常要低迷不少的情緒,在言茉抵達顧家後,依然縈繞周身。

顧淞是派王叔去接言茉的,一看到言茉拉著行李箱走進院子,就去開門迎接。

“言言你來了。”顧淞的熱情和欣喜溢於言表。

言茉低低的說了聲嗯。

顧淞從見到言茉的第一眼就看中她做閨女兒了,又是對自己意義不一般的人托付照顧的,十分的喜歡就漲成了十二分。

他接手行李箱,領著言茉往屋裏走,“言言,你喜歡住二樓還是三樓,喜歡陽光多點的房間還是少點的,喜歡……”

一通喜不喜歡問好,顧淞還能問出別的來,特別有做老媽子的潛質。

言茉安安靜靜的聽著,等到顧淞說完,她回道:“顧叔叔,我不挑的。”

乖乖巧巧的一個小姑娘,嗓音也是悅耳動聽,顧淞真是恨不得寵上天。

挑了最好的房間安頓好言茉,顧淞叫家裏的傭人來認言茉。

帶著言茉逛了一圈院子,熟識了下附近的道路,就到了晚飯時間。

顧家的晚飯一向是張媽做的,得知言茉喜歡喝魚片粥,就做了一大碗。

飯畢,言茉去了樓上洗澡。

顧家的氛圍比言茉想象中的要和諧,顧淞和張媽王叔他們,都對她很好。

一天住下來,雖說沒能完全適應,但時間久了,把顧家當成自己的家,不是問題。

洗過澡吹幹頭發,言茉走到陽臺看星星。

星星很美很神秘,希望媽媽,能永遠像星星一樣閃耀著光芒,不論她是不是還在她身邊。

言茉非常喜歡星空,多了種寄托,就愈發的喜歡了。這一看,就是很久,直到張媽叫她下樓去吃夜宵。

顧家的樓梯是螺旋式的,披了件外套,言茉來到二樓的樓梯口,樓梯不長,卻是能擋住另一頭。

扶著扶手步入階梯,往下走了幾步,言茉的視線中,就出現了一個和她不同側的往上走的身影。

突然出現的男人,頓住了言茉的向下的腳步,男人顯然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停了下來。

青蔥少女和漫畫中走出來的男主角,就這麽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靜靜的對望起來。

“言言,這是我兒子,顧寒昀,你可以叫他哥哥。”坐在客廳的顧淞,瞧見兩人碰了面,做起介紹。

言茉慢慢的眨眼,眸光一片平淡,輕輕的叫了聲“哥哥”,她繼續往下走,和顧寒昀擦身而過。

夢到這裏就結束,言茉沒有看見顧寒昀眼中的喜悅和失落,初見那年沒有,夢中也沒有。

深夜的醫院格外的清冷,病房外的過道裏,燈光無法照到,落下滿地的陰影,襯得清冷之意越發的深。

大片陰影中,顧淞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突然的,一個細微的聲響傳入耳中,他唰的睜開眼,快速又不發出半點聲音的打開病房的門。

轉角處漸行漸近的一道影子,在門被關上之後,和病房隔絕開來。

“言言,你感覺怎麽樣?有哪裏還痛嗎?”顧淞拿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言茉將將轉醒,眼簾半掀著,視線模糊不清,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顧淞的一個痛字,讓她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的種種,包括去瀘陵山化開四季圖,和施若瑤相遇,以及,碰到來旅游的青年,最後不知怎的就滾了下去。

記憶一瞬間回攏,言茉緩緩的張開掀了一半的眼簾,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

“顧叔叔?”喉嚨發幹發澀,言茉的聲音微微嘶啞。

顧淞放輕放慢語調,“渴不渴?”

言茉極輕極慢的點點頭,“渴。”

應答之間,顧淞已倒好了一杯熱水,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他墊高枕頭,扶住言茉慢慢的靠進去。

“嘶”,短促的一聲,言茉的手指傳來一陣陣的鈍痛。

“我的手……”話沒說完,顧淞就急忙阻止了,“別動別動,先喝點水。”

言茉稍稍彎曲手指,發現一動就錐心的疼,便不敢再動了,清醒的最後一刻感受到的痛意,應該就來自於,她的手。

顧淞捧著杯子湊到言茉跟前,“小心燙。”

一口熱水抿下,言茉略微發幹的唇恢覆了水潤,喉間的幹澀也除去了。

她低聲的問,“顧叔叔,我是,骨折了嗎?”

顧淞露出和藹的笑容,“是骨折了,不過不是很嚴重,等做了手術修養一段時間,就又能很靈活了。”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在寬慰。

言茉牽起一抹淡笑,給稍顯蒼白的臉增添了亮色,“我知道自己的情況,顧叔叔你放心吧。”

她是不會因為受了傷,出了事,就自暴自棄。

顧淞暗暗的松口氣,轉而一臉的自豪,不愧是姝嵐的女兒,他的閨女兒,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言茉又抿了一小口熱水,熱流入喉,大腦愈發清晰,“對了,顧叔叔,我室友怎麽樣了?”

“室友?”顧淞問,“是不是一個很瘦小劉海很長的女生?”

“就是她,”言茉肯定的說,“她跟我一起摔下來了,應該也在醫院裏。”

顧淞了然於胸,“她沒什麽事。”

空了兩秒,他又問,“言言,是誰害得你們摔下來的。”

言茉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道出來,末了,她不太確定的說:“我沒有看見我室友是怎麽摔倒的,不過,應該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就算是施若瑤再膽小再害怕,也不會怕到失足跌落的地步,何況,她不是一個人。

顧淞腦中的全過程在言茉的補充下,非常的清楚了,他磨了磨後槽牙,敢打他閨女兒的主意,還害她受傷,挺能耐啊!

“言言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就按鈴,顧叔叔出去辦點事。”給言茉掖了掖被子,顧淞就往房門口走。

那架勢,完全就是去教訓人的。

不出五秒,病房內便回歸到一個人的寧靜。

言茉微微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濃密纖長的一排睫毛垂下,蓋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出了病房,顧淞準備磨刀霍霍向旅游青年,一轉身,就看見墻邊靠了一個人。

“你還知道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真正的初見:)

言言骨折和室友有關系的,後面會說,至於畫本是怎麽回事,嘿嘿,後面也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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