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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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錦鸞傷好以後,他便從原先住的院子挪到這夢絡山的後山來了。北海是回不去了,父王一直沒有原諒他,母後偶爾會來這兒看看他。雖然很多時候北海龍宮裏大多數時候是龍後說了算,但是在錦鸞舍身救崇之這件事情上,龍王的態度堅決地令龍後也有些忌憚。

錦鸞地本體是條金龍,一到夏天就巴不得整日泡在水裏。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自那件事以後,他眼睛是大不如從前了,看東西總也看不清。去湖裏怕是有危險,所以伺候他的仙童就給他準備了一桶涼水,方便他消暑。

"綠夭,幫我拿套幹凈衣服來。"錦鸞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大一些,怕門外的仙童聽不見。可他等了近半個小時,那孩子還是沒有來。錦鸞只能認命地嘆口氣,跌跌撞撞一路絆倒了不少東西才順利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綠夭是錦鸞眼睛壞了時,師父把他留在這裏服侍錦鸞的。可畢竟是半大的孩子,玩心太重,所以錦鸞總在需要他的時候找不到他。錦鸞挑了挑嘴角,在心裏無聲地自嘲道,又有誰願意陪著一個瞎子呢。

扶著拐棍,錦鸞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門邊,開了門。又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磕磕絆絆地走了一段路,才順利來到桃樹下的睡塌前。現在較之以前剛來的時候要好多了,至少已經不太會摔跤了。

這個季節桃花已經落光了,只剩下綠色的葉子了。滿樹的葉子堆滿了枝頭,形成了一片樹蔭。每當有風吹過的時候,風會吹起樹葉,帶來一大片的清涼。以前他和崇之將睡塌放置在這處時,也是這樣考慮的。

一想到崇之,錦鸞淺淺地露出一個笑容:或許現在這樣是最好的。崇之知道青禾已死,或許已經死心了。或者,天君為了崇之的身體著想,已然消了他的記憶。又或者,像其他適婚仙人一樣,天君天後為他準備了一堆仙娥的畫像,任其挑選。

錦鸞想到上一世還是青禾的時候,崇之和自己開玩笑,說要和自己成親。那時他還天真的以為或許真的有那麽一天,他可以牽著崇之的手,穿上紅色的喜服,光明正大地和崇之在一起。他們可以聽風、看雨、賞雪,游遍四海八荒…

可一切都不會再有了,他和崇之的故事就此結束了。以後也只能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才能見著他的笑顏。

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出來,錦鸞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喃喃自語道:"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變得越來越愛哭了。"

拐棍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錦鸞蹲在地上,用手來來回回地夠,終於一雙素白色的大手從地上將地上的拐棍撿了起來,遞到了他的手上。

"謝謝。"錦鸞撇過臉,怕綠夭見著自己哭又要大驚小怪。

"你…"綠夭突然大叫了一聲,叫聲突然戛然而止。

錦鸞忘了細究為何綠夭的叫聲是從遠處傳來的,只是擔憂地以為莽撞的綠夭怕又是不小心弄壞了什麽。

那人朝綠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用仙力隔空傳了段話給他:我是你家姑爺。你家公子一直等的人就是我——我叫崇之。

從那日以後,錦鸞覺得綠夭也不經常出去玩了,需要他的時候,總能出現在自己身邊,只是不大愛出聲了。

慢慢地,錦鸞又發現,綠夭變得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經常有意無意地拉了他的手,或是揉了揉他的臉。錦鸞還發現,綠夭有段時間做的菜特別難吃,慢慢的,又變得好吃起來,真是奇怪地很。

但直到有一天,錦鸞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那日他午睡時,突然發現身邊多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綠夭,你怎麽會在我房間?"錦鸞大驚。

慢慢地那雙手開始在他身上四處游走,錦鸞嚇得大叫,"綠夭,快住手!你不能這樣!"

"那你覺得我該怎麽樣?每天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覺有多糟糕,你知道嗎?"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

這是他一直魂牽夢繞的人兒啊,錦鸞頓時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這世上有種單戀叫做——我以為。有種錯覺叫做——我傷得比你深。在感情的世界裏,我們總是以卑微的受害者的身份來標榜自己。我們只是從自己的角度看到自己的付出,卻不曾發現他刻意的溫柔。他笑,你認為那是你帶給他的;而他的淚水,或許,你認為那是他的自作自受。這樣的你有沒有看清過自己,這樣的你還敢說是愛他的嗎?多多與身邊的那個他溝通,也許你會發現,他比你愛他更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一)

崇之感覺自己像是睡了足有一生一世那麽久,久到將所有的前世今生都夢完了才緩緩地睜開了眼。

崇之適應了強烈的光線後,見著師兄雲上守在身側,面上全是倦色,"我睡了有多久了?"

"快半年了。"雲上微微有些哽咽。錦鸞的心血總算沒白費。

待完全適應了,崇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屋子,赫然發現這竟是自己從前的寢宮。自己竟恢覆仙身了?青禾呢?

"我怎麽會恢覆仙身的?"崇之拽住雲上的袖口,"師兄,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會恢覆仙身?"

雲上撇開臉,默不作聲了。

崇之攤開手掌,手心中隱隱泛著龍鱗上的金色,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些到底是誰給我的,舅舅告訴我啊!”

天君繃著臉,神色嚴峻,卻閉口不答。

"舅舅,別逼我恨你!是你把我關起來的!是你派人幻成我的樣子殺了青禾的,是你!"

見天君默不作聲,崇之有些急了,忙拽著雲上的手臂,“師兄,你說!”

“青禾。”雲上聲音有些沙啞,被過去的肩膀有些抖動。

崇之踉蹌地從床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沖。

雲上一把揪住他的手臂,把一串銀鈴放在了他的手心,“這個,是青禾還給你的。”他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他已經不在了,你也不必再執著了。”

崇之頹然倒地,又昏了過去。

"那時候我們覺得,最彌足珍貴的是沒有紛爭,沒有很多的羈絆,沒有身份,責任諸如此類,林林總總。可是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原來什麽都不及他一半重要。"崇之再一次醒來時,拉著雲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講了很多他和青禾之間發生的事情,講青禾最愛吃雲片糕,青禾穿藕色的衣衫最好看,青禾最喜歡捧著戲本子躺在桃樹下的睡塌上…

"其實錦鸞就是青禾,對不對?"崇之倚在床頭,眼中流著淚,嘴角帶著笑,"他一定很恨我,對不對?"

見雲上不答,他又道:"其實我是怕了。我失去過他一次,就怕再失去他第二次。即使那個人性格和他南轅北轍,我也不敢細想。"

"其實我該早點想到的,他就是青禾。不論是青禾,還是錦鸞,他總是隱忍地默默地呆在我身邊。而我,總是只關心那些流於表面的東西。"

"他還愛我了嗎?"

"應該是不愛了,是嗎?他該失望了。"

"不論換作是誰都該死心了,我懂的。"

"我又一次失去他了。"

"他不要我了,他再也不要我了…"

崇之像個孩子一般嗚嗚地哭了起來,銀鈴在手心裏被拽得緊緊的,咯得手心發疼。

"他在夢絡山上。"雲上到底是不忍心,一個是自己的徒弟,一個是自己的師弟。

夢絡山,那個承載了他們太多夢的地方。曾經他們在那兒相約要一起白頭;曾經他在那兒等他,等了三千多年。而現在,他就在這夢絡山上。

曾經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如今卻是滿面愁容。他瘦了許多,臉頰甚至都凹了進去。眼睛也看不見了,只能拄著根拐棍到處磕磕絆絆的。

崇之不敢上前接近他,怕只是一個易碎的夢,一碰就會碎掉。

從今以後,你的眼睛看不見,我便做你的拐棍,再信我一次,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近些日子來,崇之總愛往太上老君那兒跑,美其名曰去拜訪,實則是順了些仙丹回來。最後弄得太上老君他老人家都不太好意思了,直接派了身邊的仙童列了個單子,把每種仙丹各送了幾粒來,錦鸞拿著那安胎的丹藥直覺大窘,直呼:崇之,你這是要鬧哪樣?

崇之倒是有些痞氣地拉著錦鸞的手,笑瞇瞇地說,太上老君這是祝他們早生貴子。這丹藥先收著,留著以後慢慢用。

夢絡山上最近又是陰雨連連,每當到陰雨天時是錦鸞最難熬的,大約是那時落下的病根,半邊身子都會痛得睡不好覺,有時會痛得滿床打滾。錦鸞知道,對於那件事,崇之一直是心懷自責的,所以如果能忍,錦鸞會盡量咬著牙關,不喊痛。可是,那種入骨的疼痛卻是無法掩飾的,所以大多時候,錦鸞會一邊扯出難看的笑容,一邊淚流滿面。

剛開始,崇之會手足無措地把錦鸞抱在懷裏,一面罵自己,一面把眼淚含在眼睛裏,給錦鸞講在自己身上發生過的各種糗事以逗他笑。後來,慢慢有經驗了,崇之到梅雨季節來時,會給錦鸞準備一個木桶,放上一些溫水,陪著錦鸞一起泡。

可夢絡山哪裏比得上天界常年溫暖如春,於是乎崇之又開始忙活起來,他準備為自己在天界的寢宮翻個新,帶著錦鸞一起住進去。錦鸞自是知道這事的,於是他放開手,讓崇之張羅著這裝修的大大小小的事務。看著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崇之,錦鸞甚是覺得自責,便好心勸道,沒關系,就不要親力親為了吧。可崇之哪裏能聽得進去勸,依然笑瞇瞇地出門,到半夜才回來。

崇之帶著錦鸞回天宮的那一天,天氣晴好。寢宮裏到處都張燈結彩,甚至連大門外都張燈結彩的。錦鸞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搬家啊,用得著這樣隆重嗎?

院子裏站滿了人,廳堂裏也是。甚至還有仙奴在旁給客人們送的禮物登記造冊,錦鸞驚奇地發現,和自己鬧得很僵的父王,以及天君也都來了。他偏頭看向身邊的崇之,而崇之仍舊是一副喜滋滋的神情。錦鸞倒是忍不住了,悄聲問道,"崇之,這…大家都是來祝賀我們的喬遷之喜的?"

從進門起,崇之的嘴巴都快合不攏了,見錦鸞認真的模樣,笑得把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是啊,快去換件新衣裳,一會來招呼客人。"

"哦。"錦鸞跟著仙婢來到了寢殿,換了身新衣服。

錦鸞有些不解,大紅色不應該是成婚穿的嗎?

婢女答曰:"公子,主子說了,您膚色白,穿這顏色好看。這是主子特地給你挑的,快換上吧。"

"新人到。"

錦鸞剛到正廳,見著亦是一身紅的崇之之時,就聽見旁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看著眾人皆是一副送祝福的神情,錦鸞有些懵,一時反應不過來。崇之朝自己伸出手之時,他情不自禁地覆上他的。

龍王的臉色有些怪,板著一張臉,眼角卻是上翹著的,別別扭扭地對自己的小兒子說,"成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後別再胡鬧了。"

天君負著手,邁著閑適的步子走了出來,明晃晃的袍子甚是耀眼,"錦鸞,進了我家的門,就是天家的媳婦了。"

崇之拉過楞得不知所錯的那人,撫著他手,認真地說,"鸞兒,這是我欠你的。以後,我們生生世世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錦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可是堂都拜完了,後悔也沒機會了,"崇之,你個騙子!不是說好的今日喬遷嗎?為什麽會是我出嫁啊!"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三)

自打幫崇之恢覆仙身以後,天君命太上老君為錦鸞研制仙藥,而且要能起上效果的,這可著實苦了那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卻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但也得虧他的仙藥,錦鸞的身子總算是恢覆了,也能像往常一樣活蹦亂跳了。眼睛也算好些了,就是長時間看書,眼睛會覺得酸澀。

也是自成親以後,崇之就開始正式幫襯著天君處理一些天界中的事務,有時白天是見不著人影的,但無論多忙,天黑前總是能回來的。這夜裏若是沒有錦鸞在身側,怎麽著都睡不好。

錦鸞不是個愛胡攪蠻纏的人,但有次和崇之鬧起小脾氣的時候問過崇之,北魔族的王幽池是不是和他有過什麽。崇之都沒帶猶豫地告訴他,除了他,自己誰都沒碰過。至於青禾和淺辰聽到的那個,大約是幽池自編自演的鬧劇,因為那日他是被天君鎖在天界寢宮裏,哪都去不了。

後來,事實也的確證明了,幽池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一直懷有統一魔族的志向,並且在青禾死後,他也確實做到了這個。那個假青禾也是他的傑作。原本,他是想幻成青禾的模樣控制住崇之,並以此來要挾天君,一舉奪下整個天界。卻不曾想到錦鸞就是真正的青禾。自然,魔族的叛亂也是他發起的。天君遂派雲上和幽池開戰了,這一去已是三年。

錦鸞對自己前世的樣貌始終是耿耿於懷的,明明不好看,卻硬是被傳成個美人。師父雲上的兒子夢遙笑,"能讓天君的侄兒舍棄仙身,甘願做鬼的能是個尋常的模樣麽?不管怎麽說也該是個閉月羞花,傾國傾城之貌啊。"錦鸞吹了一口茶杯上的浮葉,挑了挑眉道,"天界的這些仙人們平素就是太閑了些。凈會嚼舌頭,然後再以訛傳訛。"

夢遙隨手抓了一把花生,輕輕撚開紅皮,露出裏面的果肉,"誰說不是呢。你和崇之成婚,多少人等著看你和他的笑話呢。"錦鸞不動聲色地放下瓷杯,從容道:"那就讓他們等著吧。"夢遙瞧也不瞧錦鸞,依舊剝著他的花生,"所以我就不愛待在這天宮。依我看呀,還是我那青山上好。"

送走了夢遙,錦鸞在寢宮裏閑得發慌,突然想起有許多日子沒去那錦繡莊轉轉了。於是跟綠夭交代了一聲,若是崇之回來了可別四處尋他,到時又把天宮折騰個底朝天。

凡人有句話叫做: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話可不假,錦繡莊前掌櫃的鳳娘已不在了,換了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那丫頭自然是認不得錦鸞的,見著錦鸞身上那不俗的穿戴忙熱絡地招呼:"這位公子,您是要看哪種料子的,我給您介紹介紹?"

錦鸞淺笑。

忽然有急急的馬蹄聲在門口停下了,錦鸞轉頭便看見一個紫色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那個身影隨即走進了店內,同錦鸞擦肩而過。錦鸞清晰地聽到他溫潤的聲音同他身邊的小廝模樣的人交代著什麽。

錦鸞偏頭悄聲問那個要給自己介紹衣服的姑娘,"那個剛進來的穿紫色衣服的男子,是誰呀,怎得沒見過?"

那丫頭倒沒了之前的沈穩,紅著一張臉道:"他是我家的公子,也是這兒長得最好看的男子。"

錦鸞收回了目光,笑著搖搖頭。

"笑什麽呢?"崇之忽然出現在錦鸞身側,溫聲道。

錦鸞順手便拉著崇之的手,走出了店外,"我見著淺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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