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上，錦鸞二人沒有騰雲，只是邁著小步子，慢慢往回走。來時，錦鸞一路走得很急，所以沒覺得有多遠，回去時走了都快半個時辰了，還沒有到。

走至一處時，雲上突然停住了。錦鸞是一直看著自己的腳尖，想著天君有面能通曉世間一切的窺天鏡，哪天能不能借過來用用，卻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的雲上。錦鸞這時才擡頭看見了前面正依偎著的兩個人。

一團結界發出幽幽的藍光，罩住了一個用法術幻出來的亭子，錯彩鏤金，倒是十分華麗。青禾枕在崇之的臂膀上，身下鋪著一張純白色的羊毛氈子，青禾手輕輕一揮，一群螢火蟲漸漸從旁飛起，四散起舞。青禾捂著嘴淺笑，崇之寵溺地撫著他的發，那模樣真似一對神仙眷侶。

"有魔氣！"雲上朝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把錦鸞護在了身後。

"既然來了便是客，何必要露出殺氣呢，多煞風景。"青禾從崇之懷中移開，慢慢直起身，一雙眼睛氤氳出無限的魅惑。

“你是魔？”雲上斂眉細細打量眼前的青禾。

青禾倒是毫不避諱，卻又像是挑釁，＂是又怎麽樣呢。＂

崇之見著眼前站著的人是雲上，喜笑顏開道，＂師兄，你怎麽來了。＂

雲上見兩人交握的雙手，皺了眉道，＂來尋我徒兒。＂說著便往邊上讓了讓。

崇之這時才看見縮在雲上身後的錦鸞，他清減不少，面容也比以前憔悴了，像是遭受了些什麽大事。畢竟是熟識的人，崇之忙笑著開口，＂錦鸞，別來無恙？＂

是了，僅一句＂別來無恙＂，前些日子多少夜晚，只值這麽一句。

＂好。＂錦鸞嚅囁著開口，心裏微微有些顫抖，手不自覺地移到腰間摸索著崇之曾送自己的那塊佩。

無數個崇之的剪影在心中躍動：

＂你叫什麽？＂

＂崇之。＂崇之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食指蜷起，輕叩鋪著花色緞子的桌面。＂瞧你這滿面疲色，說你是個仙還是擡舉你。你是雲上那老道的弟子吧，該是損了不少仙元吧。數年不見，他還是那麽狠心。＂

“不要裝睡了，要不然我可要摸你的龍角了。”

＂我可沒有答應你。＂崇之促狹著一雙鳳眼，略微有些無賴。

＂是燒得厲害，病了？＂崇之面露擔憂之色。

＂這個玉佩配你好看，送你。＂

耳邊是喧囂的鑼鼓聲，崇之靠在自己的肩頭，發絲纏繞，鼻尖是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突然他睜開朦朧的雙眼，“怎麽了，戲結束了？”

…

“天涼，小心凍著。”崇之替青禾攏了攏外套，臉上滿是寵溺表情。

而青禾也偏著頭，嬌嗔道，“我可是魔啊，哪裏能凍得著。”

錦鸞看得心頭一滯，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音量說：＂生前就是在逢場作戲，死後變成了鬼也要這樣。＂那些個夢境在錦鸞回旋，崇之生前就是在欺騙青禾，可輪回後的青禾還是來尋了他，還是忘不掉嗎？

崇之怔住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錦鸞，＂你在胡說什麽？＂

“崇之，聽鸞兒把話說完！”雲上瞥了一眼在旁一臉看好戲的青禾，氣定神閑地說。

青禾也不惱，安撫似的地拍了拍崇之的手背，“老頭子，錦鸞是你徒弟，你當然是護著你的徒弟，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啰。”

崇之反手緊握住青禾的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道：“雲上，念在你我曾是師兄弟的情份上，我和青禾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曾經對不起青禾，我想彌補他。”

“崇之，你錯了，你從來都沒有愛過青禾！從來都沒有！你別再欺騙你自己了。”錦鸞不免有些激動，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以為你愛的是青禾，可是你卻從來沒有愛過他。他是被你殺死的！"

崇之紅了眼眶，謹慎地看了一眼青禾，才一字一頓道，"錦鸞，莫要胡說，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錦鸞閉著眼睛，把眼裏的淚吞了下去，才慢慢張開眼，說道，"你難道忘了嗎？其實打從一開始，你就是設計好了的，讓他慢慢愛上你，然後再親手殺了他。這樣對他公平嗎？"錦鸞不敢看那張曾經在青禾夢裏魂牽夢繞的臉，"你也大可不必再大費周章地找他的，你可以開心地去過自己的生活，然後把他給忘了。"

"瘋子！"崇之拉著青禾的手轉身欲走，忽然卻又停住了腳步，面上滿是怒意，"以後別再讓我聽到這些！你又是誰？你不能因為我不記得了，就胡亂編一些故事搪塞我。以後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青禾靠在崇之懷裏嗤笑一聲，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白了一眼在旁還未回過神來的錦鸞，＂喜歡就直說，怎麽總喜歡花費心思拆散別人呢。＂

錦鸞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突然覺得青禾說的對，他錦鸞只是一個外人。崇之和青禾之間的事情他本不該插手的，但是明知不可以，他偏偏就不知深淺地一腳踏了進來，並且給自己沒有留任何退路。

雲上瞧見錦鸞臉上落落寡歡的樣子，知道他定是又胡思亂想了。曾經那麽驕傲的北海龍宮三皇子，現在在崇之和青禾面前竟變得如此這般。

錦鸞心中一陣酸澀，是誰曾說，若有來生就不要再見面的，他多少還是替青禾有些不值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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