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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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裏種滿了桃樹,每當有風吹過,會紛紛搖曳著下來。樹下擺著一張木質的矮塌,上面躺著一個男子。男子在熟睡,攤開的書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面容。

旁邊木質的屋子從旁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位臉頰處有塊鮮紅胎記的男子,模樣普通,可那雙眼睛卻像是塊陽光照射下的湖泊發出的閃亮的光。

他端著一盤子雲片糕,走出房門的時候,用手捏了一小塊放進了嘴裏,嘗了嘗味道,可能是味道還不錯,他露出了一副滿足的模樣,像只饜足的貓。

桃瓣在身邊飛舞,他的步履輕盈地像只蝶。把盤子放到石桌上時見矮塌上的那人已然睡熟,於是他輕悄悄地放下盤子,執起桌上的筆墨在那人臉上畫了幾撇胡須,鼻尖處還點了團黑色。

不多時那男子便醒了,見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一時玩心大起,取過桌上的另一只毛筆,也在他的額頭寫了個"王"字。花瓣落了他們滿肩,他們擁吻在了一處,一時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青禾,舅舅讓我回天界給他做些幫襯。你等我好不好?我答應你,不會太久。"

"好。"青禾瞇起一雙狹長的鳳眼,把桌上的一盤雲片糕遞了過去,"喏,剛買的,吃吧。"

對面那人拿起一片送到青禾嘴邊,見青禾咬了一口,他就牙印也咬了一口。於是兩張花臉分食了一盤子的糕點。

吃飽了後,青禾躺在他懷裏,順手從身後的樹上摘了支花插在了崇之耳後,"摘朵花給娘子戴。"他說,"崇之你真好看。"

崇之沒有反駁,只是細細地幫青禾把額前的碎發撥至耳後,嘴角帶著滿足的笑容。

"這裏真漂亮,以後我們就一直呆在這邊,哪裏都不去,好不好?"見眼前人有些猶豫,青禾有些後怕地偏頭在那人的唇上啄了一口。

崇之順勢把青禾壓在身下,用舌尖描摹著他的唇形半響才回了一個字,"好。"

那日一別,青禾再見著崇之是在北魔族。

魔族和仙界勢必是要有一戰的,這些年來不時有魔族的子民被仙界抓去。如若這些做王的再不行動起來怕是難以服眾的。 但若要擊敗天界,只有兩魔族聯手才有勝算。

那日他去和北魔族商討合作的事宜,侍從領他們走至北魔族的正殿門口,就聽見從裏面傳來一聲聲羞人的喘息聲。撞見這種事情,總是有些尷尬的,於是青禾開口,同身邊侍從說:"既然你們王有事我們不便叨擾,改日再登門拜訪。"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從殿內傳來。那個對自己曾說過千萬句的情話的嗓音,青禾怎麽會不認識。隨行而來的還有青禾的將軍淺辰,他自然也認得這個聲音,是崇之。

青禾幾乎是抓著淺辰離開那兒的,無數記憶的碎片在心中炸裂開來:

一個大約十來歲模樣的少年跪在在一片湖泊前,後面亦跪倒一片身著顏色紛雜衣衫的人。少年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逝去的父母先後被沈入湖底。

"王,請您節哀。"紫衣男子跪倒在少年身側。

少年面色冷然,"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屏退了眾人,少年的淚珠才一滴滴滑落下來。

"難受就放聲哭出來,別人又聽不到。"一個白衣少年從林子裏走了出來,遞給了他一方帕子。

少年對這個不速之客很戒備,立馬咬著嘴唇瞪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少年。

"我的父母也很早就離開我了,我是由舅舅撫養長大的。"

大約是因為同病相憐,原先的那個少年放松警惕,伸手接過了他遞來的帕子。

"王,您好好休息,屬下告退。"

少年朝那人揮了揮手,那人順手把門掩好。等那人走遠,少年才對著內屋的床榻上喊道,"出來吧,他已經走了。"

這時才從內屋施施然走出一個白衣少年,"你這仙氣就不怕被他們察覺嗎?怎麽總往我這兒跑。"少年替那白衣少年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還不是舅舅對我很嚴苛,什麽都要求我做到最好,要不然我怎麽會躲在你這裏。"

少年抿了抿杯口,嗤笑一聲,"我就知道。"

"將軍。"一個白衣男子左手執袖角,右手執棋子放到棋盤上,那樣子就似那畫中人一般。好聽的聲音隨即又響起來,"你又輸了。青禾,今日你似乎心思不在棋盤上,在想什麽呢?"

站他身後兩名婢女模樣的人立馬接過話笑開了,"還能看什麽,我家王的魂都被您勾走了,當然是看您啦。"

那個被喚做青禾的一直默不作聲,瞥了一眼那兩婢女,"你們兩個下去吧。"

那另一個婢女忙大著膽子道,"喲,小荷,王嫌棄我們打攪他和崇之公子,咱們快些走罷。"說罷就搖曳著婀娜的身姿走了。

"青禾,跟你說的事你考慮了麽?"崇之握住青禾石桌上的蔥指,在手心裏揉捏。

青禾想從崇之手中抽出手,無奈卻掙脫不開,忙說,"你可是仙,我是魔,咱們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崇之坐到青禾身側一把把他拉到懷裏安撫道,“他是我舅舅,不會把我們怎麽樣的。”

青禾無力地辯駁,眼神慌亂“我們都聽錯了是不是,剛剛那不是崇之,是嗎?他現在在天界啊,怎麽會在那兒。呵呵,真是可笑,我怎麽能不信他呢。”

淺辰沈默了,他知道青禾現在需要的不是他的回答,他只是在欺騙自己。這麽多年來,青禾對崇之的感情他是看在眼裏的。青禾從小就失去了父母的疼愛,也就是那時,他對崇之產生了依賴。

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看錯了,聽錯了,也不會相信是崇之背叛了自己。說來也是他太看重這份感情了,他害怕自己戳破這一切美好的幻象,把一切真相都攤開在面前又有什麽好處呢,只會讓崇之離開自己。

回去之後青禾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見,眼瞧著大戰在即,族中長老們都急在心裏。可他呢,仍是那副樣子,瞧見什麽都發呆,什麽都能聯想到那個人。

北魔族的王叫做幽池,青禾的王位是世襲的,但幽池是靠自己的實力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相傳他手段狠辣,是個很不容易對付的主。

幾日後,幽池親自登門拜訪。不愧是北魔族的王,青禾想,上了自己的男人還能在自己面前鎮定自若地商討戰事。

看著他在自己面前一張一合的嘴唇,青禾什麽都沒聽進去,他突然覺得累了。父王和母後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這麽些年來南魔族上上下下全是他一個人打理,他也想任性一回。

於是那日晚上,他休書一封,溜走了,把這偌大的魔族留給了淺辰。淺辰是個很有能力的將軍,他相信他會做的很好。

可是戰爭進行到一半,青禾還是去了。他對這個魔族的責任還是在的。

只是,在他看到崇之之後,腳就不受控制了。他再此之前想了很多,想如果看到崇之了他該說哪些。是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問他"多日不見,別來無恙?"還是該憤怒地質問他"愛我還是愛他?"他下不了決定,他想再不濟最多也就是自己臨陣脫逃好了。可是幻想過很多次的見面最終是以淺辰死在自己面前開始,而崇之也似殺紅了眼一般,什麽舊日深情全都一筆購銷了,他只想殺了自己而結尾。

或許他本就沒有情感,從一開始的相識就是出感情牌,讓自己愛上他,再親手殺了自己。可自己終歸是狠不下心,做不來他那般決絕,他要自己的命——好,你拿去吧;他要自己的心——好,你也拿去。你要什麽我都給,從一開始這結局不就註定好了嗎?

或許死了對自己是一種解脫,再也看不到你了,崇之。再也不要陷在這種單方面的感情中了。若有來生,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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