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圓學姊，我這樣酥皮會不會太薄？」

我靠過去看了一下。

「差不多是0.4或0.5公分，我看妳這個不會太薄，不過看起來施力有點不均哦！」

我拿了一片示範桿了起來，學妹們點了點頭又散開繼續制作酥皮。

這個畫面讓我很感傷，因為一年前，雞皮學姊站在這個位置，一樣指揮我做過蛋塔，她那時大大的誇讚我動作利落，也是因為蛋塔，她提議要我當教學。

雞皮學姊…

「來，妳們先把蛋跟糖打散，學妹妳幫她加牛奶進去。之後我們過濾兩次，再加鮮奶油就差不多囉！」

「學姊，為什麽要過濾啊？」

「哦…因為蛋沒有辦法完全打散均勻，如果沒過濾，在烤完之後就會吃的到顆粒狀的蛋的雜質。過濾之後質地比較平均，烤起來也比較漂亮。」

我問過這個問題…雞皮學姊那時候要我自己查資料，在幾個禮拜後的幹部面試上，另外一個教學對我提問了同一個問題…

「快，有些人負責把酥皮鋪進蛋塔模裏，要記得把空氣擠出來哦！其他人把內陷填進去，我們就送烤箱。」

當我拿著隔熱手套，握著滾燙的烤盤送到桌子上時，幾乎沒有聽見同組的社員歡呼著，大家開始分食蛋塔時，我才回過神來。

「一個人只能拿三個哦！不可以多拿，先把漂亮的挑出來，我們要送給老師跟高三的學姊。」

要送給…高三學姊…

…雞皮學姊有留晚自習…

是嗎？這是我的機會嗎？

高三教室很空，光用看的就知道雞皮學姊不在裏頭，在我送完了其他幾個處室後，還是沒看到學姊的蹤影。

就快要晚自習了，我原本還熱誠的緊張心理，已經漸漸歸於失望的平靜。

「妳找雞皮？」

一個高三的看到我，象是已經有點熟識似的，靠到窗邊問著。

「她書包還在，不過常常會比較晚回來，妳要等嗎？」

我猶豫了一下。

「會等很久哦！」

「這樣子…」我低下頭，感覺眼眶熱熱的，但還好，還不至於哭出來，「幫我拿給她好了，說是點心社做的，謝謝哦！」

我說著，多遞了一個蛋塔送給幫忙的學姊。

現在呢？

我把手上裝了剩餘兩個蛋塔的保鮮盒放進手提袋裏，盡量讓心裏充滿時雨，去取代又一次落空的失敗，但站在高三教室外頭，我怎麽樣都控制不住要潰堤的感受。

不行…

「夏予媛？」

我一轉頭就看到雞皮學姊在我身後，有點猶豫的神情。

看起來好陌生、好有距離感。

也罷了，我不需要特別花費時間爬樓梯上來，只是為了讓自己受傷。

我沒有辦法去描述這種心痛…

有時候失去的夠多了，就會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全盤皆輸…沒有差，不是嗎？

「點心社做了蛋塔給學姊，如果沒吃完要記得冰。」

我用最抽離的態度說，轉身就要走。就是一個學妹對學姊，就這樣子。

時雨…時雨…時雨…

「夏予媛…」雞皮學姊又叫住我，「上次沒聊完的，今天可以陪嗎？」

我轉頭，不語。

「妳說是…成功的嗎？還是建中的？」

學姊說著，對我露出抱歉似的笑容，那是一年前，有人算錯材料的份量，她做出了鹹的巧克力餅幹的神情。

我覺得好無力，很想哭…

我就是妳失敗的作品嗎？我是那一盤吃了會讓人皺眉的餅幹嗎？學姊，我是不是讓妳羞愧了？妳一手拉拔、投射了這麽多希冀的學妹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妳很失望嗎？

「還是…中山的？」

雞皮學姊自己輕聲加了一個選項。

我想起時雨靜靜的神情、時雨從背後抱著我，讓我感覺象是世界的中心、時雨說：不要擔心…妳有我，永遠都有我…真的很對不起…我太自私…、時雨輕輕的笑…

我真的很軟弱，軟弱到沒辦法一輩子都面對這種壓力，我緊緊抓緊了時雨拋給我的繩索，可是全世界都會從我身上解離。

我好怕…真的好怕…

「怕什麽，有學姊罩妳。」

雞皮學姊輕輕的說著，只說給我聽。

我笑了，盡管淚水一樣不爭氣的沖出了眼眶。

「學姊，是中山的，改天帶來給妳看，怎麽樣？」

「當然囉！能追到我們優質教學的，肯定要給學姊過目過目了。」

黑暗中，我看到了雞皮學姊的表情。

那種神情，是她告訴我，高三畢業後，我會是北一女中裏她最懷念的那部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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