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周行遲遲不說話，何婉心裏就有數了。

大部分男人是個什麽德行，她也挺清楚的。就連平時看起來老實的不得了的男人，背地裏還不是跟別人鉆高粱地。這種事情，她平時聽別人聊的還少麽？男人在外面亂來，當老婆的能把他怎麽樣？要是敢拿喬，婆婆第一個不放過你。再說了，還得靠他養家，為了孩子，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他還回家，就沒什麽。

不說全部，最起碼在這一塊都是這樣的觀念。按照從前，何婉接受傳統“出嫁從夫”觀念教育，也說不出什麽，但和李德紹過了這麽多年，對於婚姻有她自己的理解。

雖然李德紹之前有個老婆，可跟她結婚之後，就一直只守著她一個人。這麽多年，她也沒為李德紹男女關系這一方面操過心，所以，對於婚姻，她是堅信必須要忠誠的。

可是，李知安和周行的情況並不是這樣。

李德紹願意守著她一個人過，是因為他本來就喜歡她。除此之外，這個年代，有什麽喜不喜歡呢？不都是盲婚啞嫁，嫁雞隨雞麽。李知安的情況本來就特殊，她跟周行之間，是陰差陽錯，按照李知安現在懵懂的性子，根本不會想到要管周行有沒有亂來。

李知安這個性子，何婉對她的要求就是能夠獨立生活，一生順遂。不管周行怎樣，現在李知安有了他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周行就不會對她不聞不問。

雖然，她更希望李知安能夠靠自己，但現實也不允許，就像她之前逃荒到小李村一樣，如果她自己可以生活，她也不想那麽早就嫁人（雖然她並不後悔嫁給李德紹）。

想清楚了這些，何婉還是緩和了語氣 “住在村子裏，唯一不好的就是別人對你的影響太大，家裏有個什麽事都瞞不住。要是幹了個什麽被人知道了，那真是脊梁骨都要被嚼碎。不論大事小事，被人整天議論，這滋味著實不會好受，出個門都有人對著你指指點點。”

周行依舊沒有說話，何婉也不再說了，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坐著。

過了一會兒，李知安捧著姜茶進來了，沒等何婉開口就直接遞給了周行，然後坐到娘身邊。

姜茶敞著熱氣，周行一只手將碗捧住，溫度傳到手上，周行感覺到有些溫暖。

“年夜飯沒去婆婆家吃啊？”何婉對著李知安問道。

李知安搖搖頭。

“她也沒叫，我提前送了東西過去。”周行淡淡說道。他低著頭，沒人看清他臉上的神色。

何婉點點頭，也不看他，依舊朝著李知安 “今天瞧你來的有些晚，是在村裏拜年多花了時間嗎？”

李知安搖搖頭，她知道要給村子裏的人拜年，她娘之前每年都會帶著她，但是她壓根不知道是今天。

“你這丫頭，怎麽記不住？娘之前不是跟你說就去看掛歷，正月初一嗎？”何婉拍了一下李知安的背。

“他家沒有掛歷!”李知安聲音有些大，覺得是娘冤枉了她，還當著別人的面打她。

“傻孩子，怎麽是他家呢，不也是你家麽？”

“就不是我家，這才是我家！”李知安撅著嘴。

她從小就在這兒長大，怎麽就不是她家了?

“行，這也是你家，是你娘家，你不是嫁給了周行嗎，所以那兒也是你家，之前和你說過了。忘了嗎？”何婉耐心的和李知安說道。

“……記得”李知安低著頭，不是很情願地說道。

她只是住在周行家而已，雖然嫁給了周行，可她是娘的女兒啊，所以李家就是她的家，她也只有一個家。

“那可記好了，別忘了。”何婉摸了摸李知安的頭，想起了什麽，又說道：“安安，以後可以換個發型，就紮一個麻花辮子。”

都要當娘了，看起來還跟個小姑娘似的，總不得勁兒一樣。

李知安不明白這些，擡起眼，疑惑地看著娘。

何婉也沒有解釋，和她說起其他的。

一邊的默默喝著姜茶，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也不管何婉母女倆在說什麽，就在那兒發呆。

這是他第一次喝姜茶，說不出來的感覺。

……

初二一般不走動，就在自己家裏呆著，從初三開始，就去各家親戚那兒拜年。周行家是外來戶，壓根沒有親戚，周行也樂的自在，白天就專註睡覺，晚上就去打牌。

初三的時候周覽一家來秀芝家拜年。往年都是年三十的時候來，和張小慧結婚以後，兩個人就商量好了，一年去一家，今年剛好是去張小慧娘家過年。

中午快到飯點的時候，秀芝來叫周行和李知安去吃飯，當時周行還睡著，他前一天晚上打牌，幾乎打了個通宵。

李知安去開門，看見秀芝的肚子也是鼓鼓的，楞盯著看了好幾秒，看的秀芝的臉色越來越黑。

也不多說，冷冷丟下句 “來吃飯。”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李知安不禁摸了摸肚子，看了她的背影好一會兒。

她也有娃娃了？她是周行的娘，那這個娃娃不就是周行的……

李知安想到了一個十分嚴肅的話題：她娘不會也要生一個吧？那她娘不愛她了怎麽辦呢？

她滿腦子都是這些，於是，一清早，李知安就皺著臉，直到周行醒來。

她壓下心底的不高興，立馬將秀芝說的話告訴周行。

聽完了李知安的話，他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只點點頭，然後起床洗漱。

飯桌上氣氛有些莫名尷尬。往年總是找著周覽說話的秀芝，只在一開始給他夾了點菜，後來就低頭一句話也不說。

周如沛的臉色如常，時不時給秀芝夾菜，可能是礙於孩子在這裏，秀芝並沒有跟他吵，不過他夾的菜一口沒吃。周如沛面上依舊沒有什麽變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默默給秀芝夾菜。

這一次，他夾了一筷子魚給秀芝，還沒放進碗裏，秀芝先聞到了味道，開始嘔吐。

周如沛趕緊放下筷子，拍拍她的背，然後吩咐周行倒杯水。

周覽臉色不是很好，慢慢放下了筷子。張小慧看他的表情，臉上也有幾分尷尬。一邊的李知安原本吃的挺歡，畢竟秀芝的廚藝比周行的好多了，現在聽著秀芝嘔個不停，胃裏也一陣翻湧，有點想吐。

“嘔--”李知安趕緊捂住嘴。

“哎喲，弟妹也有反應了！”張小慧趕緊坐到李知安身邊拍她的背。

這時周行剛好倒水過來，周如沛也不看他，默默接過他的水遞給秀芝 “喝幾口壓壓。”

秀芝臉色已經白了，這時候也沒甩什麽臉色，默默接過去小口小口抿著。

周行皺著眉看著這邊，完全沒有註意到李知安也有點不舒服，還是張小慧叫了他一聲。

“周行啊，弟妹也有點不舒服呢！”

周行轉頭看了一眼李知安，對方也在幹嘔，一張臉皺在一起，眼角還有幾滴淚。又看了秀芝這邊一眼，最終還是帶著李知安回去了。

秀芝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也沒心思吃飯了，跟周覽說了一聲，就回房躺著了。這頓飯也就這樣結束了。

周覽直直看著周如沛扶著秀芝屋，緩緩眨眼，想起一邊的妻子，臉上重新帶上笑容 “再吃點，看你都沒吃多少。”

看著男人臉上沒有什麽異樣，張小慧壓下心裏的想法，也笑了笑 “你也坐下來吃，一會兒還得給蕓蕓做點吃的。”

他們一大早就起來了，還沒到村裏，周清蕓就在她爹的懷裏睡著了，現在還睡著。

周覽點點頭，坐下來 “等娘舒服些再給她送點飯，我們先吃。”

說是繼續吃飯。可周覽已經沒什麽胃口了，不過是擔心張小慧餓，陪她一起吃點。張小慧也知道男人不怎麽想吃，還是夾了一筷子魚到他的碗裏。

周覽從小就愛吃魚。

兩口子就這麽沈默地吃了飯，飯後，張小慧給周清蕓餵點吃的，周覽就洗碗。

本來就預備在這兒歇一晚，也不著急。等事兒都弄完了，一家三口就在屋裏玩。

這邊，周行帶著李知安回了家。

路上呼吸了一些新鮮空氣，李知安慢慢好了，沒有想嘔吐的感覺了。兩個人都沒有吃飽，回去周行還是做了點吃的。

李知安捧著碗，心裏直嘆氣。

哎，可惜了那麽一桌子菜，比周行做的好吃多了，她怎麽就突然想吐了呢？

吃完飯，周行看了看屋裏的菜，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買點。

之前去周覽家吃了頓飯，今天剛好把這人情還回去，晚上就叫他們來吃頓飯。

平時自己吃，周行還能應付，像這種情況得找人幫忙了。可現在基本家家都有客，誰有時間幫他做？

想到這，周行不禁有些煩躁。

“呼--”

周行沈沈吐出口氣，朝著李知安看了一眼，緊緊皺著眉，沒說話。

在腦子裏搜尋了半天，周行決定去李大牛家看看。

李大牛他爹走後，家裏來往的親戚就少了很多，估計現在應該是沒有人去他家的。

果然他去時，李大牛家真的沒有客人，不過也就他娘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李大牛去哪了。周行便直接問了出來。

雖然李大牛他娘不喜歡周行，但大過年的，她還是淡淡回了一句 “去他大伯家吃飯了。”

親戚一般都去李大牛大伯家，以前她也會去那兒幫忙的，可她男人走了之後，那邊就覺得她克夫，不怎麽來往了。索性每年就讓李大牛去那邊了，她也樂的清閑。

周行點點頭。

看了眼李大牛他娘，周行還是咬著牙開口了。

“嬸子，今天晚上我家有客人，李知安的情況你也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做頓飯？”

李大牛他娘瞥了眼周行，像是要把他裏裏外外都看透了，周行被她看的不自然極了，也不好露出來一點不高興。

好在最後她還是答應了。

“菜買了沒有？”

“肉家裏有，就是素的少。”

現在鎮上供銷社裏估計都沒什麽供應了，李大牛她娘也知道周行既不種地，也不種田，肯定也沒有什麽菜，於是說道：“我家入冬存了菜，一會兒就從我這兒拿。”

當然也不是白給，加上幫忙做飯，最起碼得管飯。

周行點點頭，道了聲謝。

搞定了這件事，周行就回了屋，具體看看自家還有什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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