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周如沛就在秀芝家住下了，對於他這些年的經歷是一句都沒提。村裏有些好打聽的，楞是一句話都打聽不出來。

過了兩個月之後，人們對這件事的好奇心就淡了，再沒人整天打聽。

入冬了，天氣越來越冷，地裏也沒什麽活。把辣椒、茄子種下，田裏的活也算完了。現在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冬的東西，砍柴的砍柴，修屋頂的修屋頂，沒有閑下來的時候。

村裏最閑的人非周行莫屬了。天冷以後，他就再也沒上過山，一直窩在家裏，時不時找李大牛喝酒，再跟李二柱打牌。一天快中午的時候，他遛彎回來，還沒進院子，就聽見他家的雞一直叫個不停，皺了皺眉，快步走進去，去廚房撒了一把玉米粒進去，又隨意瞄了一眼院子，就看見了李知安給他做的那身衣服，可能是沒晾多久，還在滴著水。

周行臉色不是很好地進了屋，見李知安躺在被窩裏睡得正香，氣噌噌噌就往上漲。

這些日子，李知安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幹活總是磨磨唧唧的，現在白天又睡起了覺。白天睡了，晚上又睡，他想幹點什麽，就老不情願，沒一會兒就哭哭唧唧的。

一連幾天不讓碰，周行心情本來就不太愉快，現在看見這一幕，他感覺要炸了。

“起來！”他用力推了李知安一把，哪知她都沒什麽反應，依舊睡得很熟。

周行眉頭皺的更緊了，又用了幾分力推了幾下，他都快吼出聲來了，李知安才悠悠轉醒。只見她慢慢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然後打了個哈欠。看著她紅彤彤的臉，周行更加來氣 “起來，去做飯!天天躺著，又傻又懶！”

聽見周行的聲音，李知安像是被嚇醒了，立馬穿起衣服下床。

周行罵罵咧咧的出去了。

看了一眼雞窩，周行皺了皺眉，忍著臭，從雞窩裏掏出兩個雞蛋，又放了一枚在廚房櫃子裏。他冷笑一聲，哼，偷懶還想吃雞蛋，沒門！

雞蛋才不給閑人吃。

正準備做飯，就聽見門口有人在叫李知安的名字，周行想了一會兒，估計是那傻子的娘家人，於是就放下手裏的菜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見李興國手裏提著一條魚站在院子裏，他走過去，挑起嘴角笑了笑，然後伸手接過魚。

李興國本身就不是話多的，將魚遞過去說了句“明天爹生日，記得過去”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這情景要是讓何婉看見了，她真恨不得捶幾下。當時她就想來，這遞消息還好，主要得看看李知安過的怎麽樣。好幾個月不見了，她又是想念又是擔心。偏偏她是婆婆，來又不太好。又說讓張桂蘭來，可她現在大著肚子，何婉也不好開口，只能讓李興國來，偏偏他是個直楞子。這下，何婉也只好盼著第二天李知安來了，她再問問怎麽樣。

周行看了幾眼李興國的背影，就提著魚回廚房。想了想，還是決定現在就煮了。也有段時間沒吃魚，他還真的怪饞的。

李知安起床後，就把屋裏收拾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什麽事做了。她也不敢去廚房，只能坐在床邊看著自己早就繡完的花樣，想著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娘。

想了一會兒，李知安的肚子就叫了起來。

“咕咕咕”

李知安紅著臉摸著自己的肚子，忍不住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

什麽時候才能吃飯？她最近都很容易餓，總感覺像沒吃飽，還有些想吃肉……

前段時間周如沛叫周行帶著李知安去秀芝家吃飯，桌上有兩盤菜裏面有肉，當時她吃的可開心了，現在她又想吃了。

“哎”李知安忍不住嘆了口氣，餘光又瞥向廚房，卻看見周行已經坐在飯桌前開始吃了，她猶豫了一會兒也出去了。

出去時她在心裏罵了周行幾句，才感覺舒服了一點。

哼，誰讓他吃飯不叫自己的！

李知安走過去，緊緊盯著桌子上的菜，在看見有一盤魚時眼睛瞬間一亮，迫不及待地過去坐下，準備吃先聞見了味道。

一股猛烈的魚腥味直沖她的面門，李知安臉色一邊忍不住幹嘔起來。

餘光註意到李知安這一系列的反應，周行眉頭皺的緊緊的，猛地摔下筷子 “你又鬧什麽幺蛾子!”

李知安早上吃的早已經消化，現在肚子空空，除了酸水什麽都吐不出來。她嘔的眼睛都紅了，裏面全都是淚，卻停不下來。

周行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李知安，見她嘔成這個模樣，也不想多看，夾了一些菜到碗裏就端起碗到一邊去吃了。

李知安平覆了好久才不想嘔吐了，一擡頭看見魚又差點吐出來，就趕緊起來回屋，她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周行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就拿錢去了鎮上，明天那傻子他爹生日，他總得帶點什麽過去。

……

第二天，周行提著一瓶酒和一包糖走在前面，李知安仍舊跟在他身後。原本回家的喜悅，被身體的不適給沖淡了。

昨天一天她就沒吃幾口，下午用桶提水時還提不上勁兒，好不容易把缸灌滿，沒一會兒肚子就開始痛了，上廁所時還見血了。今天一早起來又幹嘔了好半天，到現在真是腰酸背痛。

李知安吸吸鼻子，真想快點見到娘，娘一定有辦法讓她不痛。

到了李家院子門口，這次沒有人出來接。周行先進去了，院子裏的桃樹光禿禿的，有點醜。一個多月前李興國還送來了幾個桃子，可能是沒種幾年，周行覺得不咋好吃。

進了堂屋，李德紹坐在主位上，正抽著旱煙，李興國則起身迎了迎。

“爹，生日快樂。”周行扯起一抹笑，語氣平平。

李知安也跟著說了一句生日快樂，然後就往廚房裏走。周行將帶的東西遞過去，李興國則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孩兒他娘，周行來了。”

話音剛落，張桂蘭就笑著走了出來 “妹夫來了。”然後伸手接過周行手中的東西。

她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肚子尖尖，別人都說是個男娃，這段時間她都很高興。

張桂蘭將東西放進李知安原來的房間，，然後坐在李興國旁邊同周行扯起了家常。

廚房裏李知安緊緊窩在何婉懷裏。

何婉眼裏含著淚，卻笑著說道：“哎喲，娘身上都是煙味，別沾你身上了才好。”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李知安立馬幹嘔了幾聲。

何婉給她順順背，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她有種不算好的猜測。

於是，等李知安平覆了，她握住李知安的手，有些嚴肅的問道：“安安，周行有沒有和你一個被窩？”

李知安有些不太高興的點點頭，她有好多話跟娘說，不喜歡娘提起周行。

何婉深吸了一口氣，又問道“那安安告訴娘，小日子來過沒有？幾個月沒來了？”

李知安仔細想了想，伸出食指和中指 “兩個月了。”

何婉立馬伸手摸著李知安的肚子，眼睛無意識地快速眨著，在感覺到李知安的肚子沒有明顯的凸起後，楞了一會兒，收回手，心裏笑話自己真是傻了，哪有兩個月就顯懷的。

盡管心裏十分覆雜，她還是笑著說道：“肚子痛不痛？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李知安搖搖頭，她一見到娘就感覺不痛了。

“不痛就好，那安安先去房間歇會兒，娘先做飯，等吃了飯，娘再跟你好好聊聊。”

“我要跟娘一起。”李知安抓著何婉的手，搖啊搖的。

“聽話啊，安安先去休息，才有精神跟娘說話啊。”

何婉笑著看著李知安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去，然後嘆了口氣。

真是，這孩子說來就來，偏偏張桂蘭也有了，她也不好一直去看知安。

又嘆了幾口氣，才勉強打起精神來炒菜。

……

飯後，何婉牽著李知安去了她之前的房間。

母女倆坐在床邊聊了好一會兒，主要是何婉在囑咐李知安懷孕時的註意事項。等李知安困得直打哈欠，何婉就讓她睡下了。

等李知安睡熟，何婉又叫周行進來。

李知安的房間很小，這裏面除了放下一張床就只有一個木凳子。何婉讓周行坐在凳子上。

“安安懷孕了，有兩個多月了。”何婉先開口道。

聽見這話，周行直接楞在那兒，眼睛直直的看向睡著的李知安，眼裏有驚訝，有不可置信就是沒有高興。

何婉皺了皺眉，聲音也有些冷 “你自己做出來的事，就應該想的出來結果！”

周行沒有說話，他以為那個方法是萬無一失的，沒想到並不是。

“這才兩個月，不是很穩，註意別讓她幹體力活，平時也註意，多少得補一下。還有……那事兒……也不能幹了。”

這話一出，兩個人的臉色都不自在極了。

何婉也沒辦法，李知安是她女兒，她肯定擔心，不免多叮囑幾句。

周行點點頭，臉上看起來很糾結，擡頭看了一眼李知安，又看了一眼何婉準備開口，卻被何婉打斷了。

“安安的情況對孩子……是沒有影響的，這一點你放心。只是這孩子一天大一天，你這當爹的，不得好好準備著。孩子出生了，用的東西多了，到時候你有那麽多錢嗎？”

看著面前快當爹面容卻看起來不夠成熟的周行，何婉忍不住又說了幾句。

周行除了點頭就是點頭，只不過，聽見何婉前半句話，他的心是真的放下了，眼裏也露出一些喜悅出來。

他有孩子了？

他真的有孩子了!

他一定要做個好爹，不要像那個男人一樣!

十九歲的周行下定決心好好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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