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6-20 16:44:48 字數：2040

仇恨和欲望，簡單而言，不過就是：吐不完的唾沫，咽不盡的口水。

——寧為玉

“北山有雙鳥，老林風雪時。日日長依依，天寒竟不知。這首詩呢是要告誡我們的年輕人，不能只知道風花雪月、盲目沈溺於感情、天天膩在一塊，以至於高考快到了都不知道。啊哈哈哈，不是這個意思嗎？我就是瞎扯呢，我們又不是什麽正統節目，雖然解釋有誤，但是立意是好的，孩子們好好學習啊，考到了好大學，什麽好妹子好小夥沒有啊？不過專業要選好，女的少選那些護理啊新聞啊，不然那樣在未來的四年裏，跟你打照面、肩並肩上課的都是軟妹子，長得比你漂亮、個子比你高、胸還比你大；男孩子嘛，化學系、土木什麽的可都是清一色的漢子，除非你想搞基來著。。。”

寧侑打了個哈欠，將小推子往上一推，播送了段柔和舒緩的歌曲。

陳蕭蕭在對面輕輕敲擊了一下玻璃窗，寧侑無精打采地擡起頭，見對方朝身後指著。尋目過去，頓時睡意全無，寧侑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心裏沒來由地煩躁。

門外，林之遠隔著厚厚的透明玻璃窗子朝她看著。一如當年在大學演播室裏，她架著機子，偶然擡頭間看見那個已經等待了好久的少年。然而今時今日，心境卻已如此不同。

節目結束。寧侑向門外走去，陳蕭蕭嚼著西瓜味的口香糖，“吧嗒”一聲，幹脆利落地吹出一個響亮的泡泡，睨著看了她一眼：

“快去快回。”

“幹嘛？”

“沒什麽，老張買飯去了，等你回來吃飯。”陳蕭蕭將放在外間的手機遞給她，繼續嚼著口香糖來了一句：“有個叫小霸王的人打了你好幾個電話。”

寧侑一個踉蹌。曾經江羲和知道這檔子事後，對這個備註相當不滿，她卻堅持不肯改。後來乘著她不註意，江羲和偷偷改了幾次，改成了“帥帥老公”。要是知道又被她改回來了，那位的臉都該氣歪了吧。

哼，就不接，先晾晾你，讓你神氣！

寧侑昂著頭，神清氣爽地走出去。

林之遠遞過來冰涼涼的茉香牛奶，伸手撥開纏在她頸間的發絲：“口幹了吧？”

寧侑往後仰了仰，及時躲開伸過來的大手，接過塑料袋呵呵一笑，大大咧咧地將吸管插進去，猛吸了一大口：

“哇，真客氣啊，不過口幹舌燥的時候還是得喝涼白開！”大學四年，她喝了四年的茉香牛奶。兩個人第一次去奶茶店的時候，林之遠給她點了這個，然後含情脈脈地問她好不好喝。

怎麽能不好喝，那個時候，陽光炙熱的盛夏，捧著涼涼的杯子，看著對面笑意盈盈的他，喝什麽，心裏都是恣意的。

“找我什麽事？”寧侑撲閃著的眼睛裏全是清明和客氣，一切都那麽得體卻又疏離。

“嗯。。。小侑，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媽媽麽？”林之遠看出寧侑眼裏的為難，頓了頓道：“她住院了，食道癌。”

寧侑心裏咯噔一下。

林之遠不算什麽公子哥。林家確實事業有成，只是那是林爸在跟之遠媽媽離婚後，娶了一個溫商的女兒才發家的。大學畢業以前，林之遠一直跟林媽住在一起，每到寒暑假，去林家宅子待幾天，順便拿回學費生活費，活脫脫瓊瑤阿姨筆下那些苦情戲。

林之遠一腔抱負，他想成功，為自己的媽媽爭口氣。他的不甘、掙紮、痛苦，曾經她懂。他希望出人頭地，然後給自己的父親一個響亮的巴掌。只是她覺得，人還是應該活得快樂一點，父母離異就算有創傷，也不應該是永恒的創傷。然而這在寧侑看來的小小傷口，卻被林之遠自己無限放大了，以至於讓他變成了和自己父親一樣的人，那種他很討厭的人。

寧侑有些時候真懷疑，出軌這方面是會遺傳的。那時候林之遠正需要他的父親，需要父親的人脈、財力來壯大自己，所以，對於他的安排便言聽計從。

真是可憐又可悲，又可恨。

但是林媽是確實可憐。這個生長在北方的女人，有北方女人的單純真實，卻沒有北方女人該有的彪悍，從來都很柔軟，柔軟到被肆意揉捏。

不哭，不悲，不爭，不奪，也不恨。她冷漠冷靜得令人發指，讓人害怕，害怕她會不會下一秒就從這個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沒來過。年少時的林之遠，就是有這種感覺的吧，也許正是因為這種感覺，才滋長了他的恐懼和仇恨。

那個時候，寧侑和林之遠談戀愛，林媽媽是知道的。寧侑不敢告訴自家的二老，因為那兩位實在太無厘頭和彪悍，而且當時管得嚴，對於搶走自家女兒的楞頭青，自然會處處刁難。寧侑心疼林之遠。

但林媽媽不同。林之遠第一次將她領到自己家的時候，寧侑的心裏還有萬般的忐忑不安，一個獨自將兒子撫養成人的女人，該多麽厲害彪悍啊。

這種感覺，即使在看到林媽媽溫婉柔和的面孔時，還是沒有褪去。寧侑看著她，林媽媽長得很高，快要一米七的個頭，一頭青絲松松挽起，皮膚白皙細膩到就像沒有經過時間的雕刻。這哪裏像是一個飽經風霜、受過背叛的女人的樣子？

林媽媽柔和地笑著，看著她走近，滿眼的歡喜。然後起身，去廚房裏做一大堆好吃的飯菜。這是每個母親表達愛意最直接的方式。

後來，寧侑便經常和林之遠一起去看林媽媽，三個人常常笑得前俯後仰，那種幸福，美妙得近乎不真實。那個時候，吃完飯，寧侑和之遠一起在廚房刷碗。林媽媽腳步輕輕地走過來，摸摸林之遠的頭，又碰碰寧侑垂下來的發絲，那種從心裏發出的歡喜，寧侑曾經感受得那麽透徹。

後來，林之遠和寧侑分手，寧侑便再沒去看過林媽媽。那個最希望他們在一起的人，寧侑再沒有勇氣面對。即使錯不在她，卻也無法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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