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唯一醒得格外早，仿佛昨晚的夢也是甜的，當她隨意吧啦著蓬松淩亂的長發，神清氣爽地穿著棉布拖鞋踱到陽臺上，今天的陽光甚好，剛剛將牙刷塞進口中，兀的像是想到了什麽大不了的事，她迅速沖到桌子前，盯著墻上的日歷，隨手拿起一支筆，輕輕地在“24”上面輕輕畫了個圈，勾起嘴角眨巴眨巴眼睛，又信步回到陽臺的洗手池邊。

這時候，楊瓊麻溜地從上鋪直挺挺地跳下來，半睜著眼睛摸索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殘忍地將那冒著白氣的涼水往臉上撲撒，瞬間覺得自己全身的經絡都被打開了。

她轉頭扯過掛在左側墻上的洗臉帕，又迅速偏頭盯著唯一，臉上還掛著星星點點的水珠，“昨晚不是說八點半就彩排結束了嗎？怎麽回來這麽晚？”

唯一嘴巴裏還塞著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回覆：“在大禮堂呆了一下午，胸口有些悶，索性就走著回來了。”

“姍姍昨晚回來估計都有兩點了吧，陳升非要帶她去看零點電影，本以為她會直接在外面住的。唉，如今這世道啊，連沒對象都要活該被人懟啊！”楊瓊平日裏洗個臉感覺要把自己的臉搓爛似的，此刻的她正彎下腰埋在水龍頭邊碎碎念著。

唯一正將牙刷放在口中，征征地盯著陽臺外那一株株被大雪壓彎的青松，一個穿著黃色馬褂的大爺正握著長掃把立在街面上，楊瓊說了半天，總算是將話鋒轉到唯一身上來了：“話說最近好像都沒怎麽看到張思睿哎！你們倆怎麽樣了？”

唯一一聽到思睿的名字，像是條件反射似的迅速偏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笑笑，楊瓊又不是傻子，唯一都這副模樣了，她心裏也多半有數了。還沒等唯一開口，她便又補充道：“哎這樣，你就直說吧！你們倆現在發展到哪個地步了？牽手？應該不至於，擁抱？接吻？”

唯一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靈活地眨巴眨巴眼睛，一副特別爺們的神情，“沒錯，昨晚張思睿被我強吻了！”說完之後，她依舊能從容淡定地盯著楊瓊自我肯定似的點點頭。

楊瓊方才一口水含在嘴裏，聽聞唯一的話倒好，一下子全噴了出來，拼命咳嗽著，不可置信地搖搖頭反問：“不是，一一，你這可是流氓行為啊！也太不像你了吧！”

楊瓊見識過雷厲風行的唯一，高冷淡漠的唯一，獨立嚴謹的唯一，可有幾分豪邁不羈的唯一卻是第一次遇見，在她的印象裏，唯一向來是一個吝嗇示愛的女生，即使面對其他男生的窮追不舍也鮮有動搖的意願，可這會兒一旦別人問起，她定絲毫不懼在外人面前表露對思睿的喜歡，著實讓楊瓊有些吃驚。

此刻唯一已經回到書桌前擦爽膚水，楊瓊刷牙完畢，也後腳跟著進來，經過唯一的桌前時，無意間瞥到日歷上被標得異常醒目的“24”，她笑了笑，心裏莫名欣慰，雖然在暗自吐槽唯一這傻裏傻氣的幼稚行為——一看就是因為二十年都沒談過戀愛才種下的惡果，但依然對她的流氓行為佩服得五體投地，充分肯定她奮不顧身的巨大勇氣：“你果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悶聲發大財，嗯，我很看好你！”

唯一側了側視線，滿眼笑意地朝楊瓊笑了笑，繼續埋下頭鼓搗手頭那些瓶瓶罐罐。

下午四點下課之後，唯一跟栗子提前約好要一起把借文學院的演出服裝送還回去。10月校園文化節的時候，文學院選送的節目恰恰就是慢華爾茲。在準備新年晚會時，兩個學院批下來的預算緊緊湊湊夠用了，唯一為了節省經費，還是在與思睿商量之後決定舞蹈串燒這個節目的服裝勢必要與其他學院借用，於是她便私下裏聯系了文學院的學生會主席，誰知道對方是個不好接觸的主兒，平日裏不接電話也就算了，一接起來便是一副不耐煩的口吻，唯一本想著對方不願意也就算了。可思睿總是氣不過，一籌莫展之際，想起之前自己曾在文學院主辦的微視頻大賽中獲獎，有幸認識了他們的團委書記，便私下裏找了他，總算是把這件事搞定了。

當時唯一還沒蒙在鼓裏，前一天晚上還商量著要帶文娛部的幾個小幹事到附近繁華的老城區商業街上貨比三家把演出服裝定下來，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那位傳說中超級難搞定的主席的電話，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讓她帶妝彩排時提前打聲招呼過來拿便是了，但29號文學院新年晚會也會用到這幾套服裝，所以這幾次彩排結束之後，唯一都要認真清點確認之後再親自送還回去，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這位據說一手遮天說一不二的學生會主席，自己這費心思磨嘴皮子省下來的經費就打水漂了。

唯一剛剛與栗子提著大包小包的從生科院團委辦公室出來，裝在羽絨服口袋裏的手機便響了，“嗡嗡嗡”地在她腰間振動個不停，她停下腳步，將袋子順手放在地上，發覺屏幕上顯示著“張思睿”的名字，栗子這時也站定，提溜著兩個大袋子，睜圓了眼睛探腦袋瞥了一眼唯一的手機屏幕，一副很懂的模樣，輕輕咳了一聲。這年頭，像栗子這麽容易被打敗的情敵太少見了，唯一明明剛剛擺好陣勢，她就瞬間倒戈了。

唯一脫下厚重的毛線手套，接了起來，語氣輕輕柔柔的：“餵！打電話過來什麽事？”

對方向來也是爽快人，便順勢開門見山地說：“你現在在哪裏？我過去找你！”

唯一轉頭瞟了一眼漫滿爬山虎的枯枝的生科院大樓，伸手將毛線帽檐往上拉了拉，征征地回覆：“我這會兒在生科院門口等校車，要到文學院去送服裝。”

“我剛下課，你就站在這裏，我過去找你！”對方微微有些咳嗽，但說完話有意將話筒移開了。

“不是……”唯一的話還沒說完，對方便已掛斷了電話，她無奈地將手機重新放回到口袋，站在原地頻繁地眨著眼睛。

栗子倒也識趣，從唯一的反應中也多少猜出了些什麽，她轉頭看向唯一，裝作一副看不慣的別扭模樣，“師兄要過來嗎？那到時候叫他跟你一起吧！我晚上還有課，這會兒正好先回去洗個澡！”

既然栗子都開口了，唯一便也不再多說什麽，“那也行，你快回去吧！”她朝栗子擺了擺手。

說著說著，栗子便也將手中的袋子放在唯一的腳邊，還未等思睿過來，就興奮地也朝唯一擺了擺手，蹦蹦噠噠地踩著她的小白鞋消失在馬路盡頭。

栗子這前腳剛走，思睿便從唯一背靠的那棟教學樓朝她走過來了，剛一站定，便迅速提起腳邊的四個袋子，招呼唯一跟著自己走。

“我幫你提一個吧！”唯一迅速跟上前，故作淡定地伸手要幫思睿分擔，誰知思睿斜眼看向她，饒有興味地勾了勾嘴角，“那你全來提好了！”說完便順勢將雙臂抻直了擺在唯一面前。

唯一歪頭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果不其然，思睿下一秒就慫了，傻兮兮地露齒笑了笑又立刻繃直了臉，本來自己也只是想要逗逗她而已，誰知自己這麽快就要認慫了。

拐到教學樓背後的停車點，思睿將袋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穿過一整排被擺得爛七八糟的自行車電動車，在最內側停下來，折騰了半天才將自己的摩托車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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