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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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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義的面色漸漸陰沈,未料到受降儀式與招降詔書竟然平白漲了北漢志氣,滅了宋軍威風。他遽然取過身邊侍從所背之弓,拉弓搭箭,一支羽箭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裹挾著風沙,呼嘯著朝百步開外,十數米高的城堞之後破空疾飛而去。

那箭勢淩厲霸氣,離弦後在半空中絲毫不偏既定方向,毫無阻滯般直掠近劉繼元眼前。他眼睜睜地看著箭鏃的銀光在視野中愈加清晰,一時驚異於這瞬間的變故與此箭的威勢,竟若木雞般呆怔在原地,不能動作。

“篤”的一聲,箭尾的鵬羽尚在微微顫動,箭鏃已經深深地釘入他身後青磚的城墻中,入之三分。劉繼元摸了摸臉,又狠命地掐了掐面頰,還好,項上人頭仍在。而被箭真正射中的,是他近身“侍從”的頭鍪。

耶律賢的呼吸仍未平覆,他只手撫胸,回首瞠目結舌地望著牢牢釘入厚磚的羽箭,心有餘悸。方才乍見趙光義安然無恙地佇立在陣前已經令他驚怒交加,這時又險些被他當眾一箭穿胸,兜鍪已被射穿裂成了兩半跌落於地。

耳邊傳來趙光義渾厚的聲音:“倘若不降!項上人頭當如此兜鍪!”

耶律賢猝然回首盯緊光義,只見對方仿佛感應到他的目光,正氣定神閑地看著他,嘴角微抿,輕蔑地一笑。

劉繼元緩過神來,知他此時心中定是怒不可遏,愈發小心地覷著耶律賢臉上的神色,大氣不敢出一聲。

太原,皇宮。

涼夜何其,紫宸宮中暗窗紅火,耶律賢李煜二人正於榻上對坐。

“重光,你知我為何親自來太原?”耶律賢本只是閉目養神,突然睜眼,伸手取過幾上的半盞清茶,抿了小口後問道。

這茶雖早已冷透,他也不急著喚人重新斟過。

“不知。”李煜淡淡吐出兩字,他捧著一本書,並沒有擡眼。

耶律賢習慣了他的冷漠,不以為意,自顧自講下去。“當時宋軍長驅北上,一路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就算要援助北漢,我只消在上京調兵遣將即可,完全不必親自犯險。”

“唔。”李煜含糊應了聲。

“耶律敵烈與耶律德裏那兩個蠢貨,數萬騎兵卻連郭進都攔不住。宋軍一路攻城略地,未幾日便直取數城,又幾月而北漢僅餘太原、汾州兩城,勝負幾定矣。那時我的臣下們都心憂如焚,任誰也能看清,趙光義的野心絕不止於小小的北漢。他要的,是縱橫數百裏燕雲十六州。”

李煜心底喟嘆,依舊沈默著,對於光義的這個決定,他不敢茍同卻也無法動搖。

“他確是漢人中不世出的有雄才偉略的君主。。。。。。”

“可惜重傷失蹤了。”李煜未等他說完,便脫口而出,盯緊了對方的眸子。

耶律賢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就像草原上不可一世的鷹感覺到了威脅。

“我說的沒錯吧。”李煜笑得溫雅無害。

“那又如何,只消你仍在這宮中,在我的手心裏。”耶律賢很快恢覆了從容自若的姿態:“你,翻不出去。”

李煜轉開了臉,他在心裏盤算著說服劉繼元謀殺耶律賢再向光義邀功歸降的機會。

“就算他未真正落在我的手裏,那晚他確是重傷昏迷,箭傷塗了劇毒,任他是大羅金仙,你們宋朝的禦醫是華佗轉世,他也活不過一個時辰。”

李煜猝然回首,深深地看進耶律賢的眼中,竭力地尋找哪怕一絲猶疑與虛偽。他知道對面的男人太善於欺騙,也知道他不該輕信他的言論。可是抑制不住的,無法平覆的,是聽聞箭上淬毒而光義必死無疑時,內心的波瀾翻湧,仿佛壓抑了多日的惶惑驚恐焦慮悲憤在心底瘋狂地攪動。

“我憑什麽信你。”李煜極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你別無選擇。”耶律賢笑得很深:“只能選擇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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