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之下，懸崖之上聳立著搖搖欲墜的高樓。在空中的江晚煙嘗試著直接進入，可卻被結界隔離在外。

只能從下面進去嗎？

江晚煙禦劍往下飛去，此樓高十丈，風雨飄蕩，岌岌可危。涼風冷露蕭索天，她看向那落滿灰塵破破爛爛的牌匾，上面本是金色的字現在已經暗淡，寫著——通天樓。

從下往上看去，樓頂藏匿於烏雲之間，霧慘雲昏，陰風陣陣，鬼火狐鳴，這聊無人煙之地看著就滲人。江晚煙拿著手中的地圖，確認無誤後毅然決然的走了進去。

苗疆通天樓。是連本地人都不敢輕易踏入的“禁地”。這裏存放著幾千年前苗疆大祭司遺留下來的東西，還有這不為人知的秘密。

所有出生在苗疆的孩子，從幼年起就會被囑咐千萬不要進通天樓。因為進去後就再也出不來了。除了大祭司和聖子聖女外，沒有人有資格進入，通天樓不會歡迎外人。

多年前萬承子曾來過一次，那時他來找的是苗疆傳說中的東西——“金粽子”。江晚煙手上的地圖就是他當年用過的，路線很精準，一面是前往通天樓的地圖，一面是通天樓內部的大概構造圖。

江晚煙走進去後往上看去，跟外面看到的截然不同，這樓內似乎暗藏玄機啊。放眼望去，至少有百層高，很奇怪的是，偌大的空間只有樓梯，沒有其他。她帶著疑慮和警惕踏上樓梯，往上走去，去尋找還魂草。

萬承子說，稍有不慎可能會喪命，甚至是挫骨揚灰。這在她心裏早早的就打下警鐘，從進入苗疆開始她就沒放松過。

既然她想要救程景初的性命，決心走這一遭就沒有退路。這還魂草她必須拿回去！她腳下的每個臺階踩上去都帶著沈重的聲音，年久失修咿呀咿呀的。

江晚煙很沈靜的往上走，於她而言只不過是小場面。這些年遇見過的危險比這要驚險多了。她當年在北海的海下秘境歷練時也曾進過這種年久的建築，那建築頗為陳舊，有一種讓人覺得不詳的感覺，後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古老建築遺跡，而是化作古建築形態的妖。

可是越是看似簡單，越是暗藏玄機。

苗疆祭祀殿。

皮膚松弛布滿皺紋的手握著象征神權的權杖，飽經風霜的面頰和兩只凹陷的眼眸，他的眼中深邃明亮，他坐在那裏身上就散發著威壓，讓人喘不過氣來。

“有人闖進通天樓了。”

“大祭司，用管嗎？”下人問道。

老人慢悠悠的搖了搖頭，他說：“不必。左右通天樓裏還有那個瘋子守著。”那個被他們困在通天樓二十年的瘋子雖然恨他們，可只要他被困在那裏，他就是通天樓的守門人。

大祭司楞著神，思索著別的事情，半響後他問道：“別渺那邊可有回信？”

“回大祭司。聖女大人回信來說一切具備只欠東風。”

“嗯。寫信給別渺，讓她見好就收，剩下的麻煩事交給那幫家夥就是。”

通天樓內。江晚煙看著突然變化的周圍，微微一驚，暗道：“果真有玄機！”是障眼法嗎？還是結界？同之前不同，她通過樓梯走到了一個開闊的空間，若要繼續前進就要去對面的樓梯向上走。

不過……她被攔住了。

眼眶裏漆黑空洞，身上散發著腐臭味道的“怪物”出現在她面前。江晚煙有些意外，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活死人。活死人同屍不同，屍是由人死後煉化的，而活死人卻是在人生前有生命時被活活煉化。

活死人被煉化後不會死亡，也不會很快失去意識，要經過九九八十一天後被煉化的人才能徹底的死掉，這期間被煉化之人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意識清醒，但卻無法主宰自己。

將活人當做屍體煉化，將活人變成活死人。不僅是邪門歪道，也是喪盡天良。

她於心不忍的閉上雙眼，下一刻烈火將那活死人焚燒。活死人被燒成灰後，綁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發出顫動，詭異的聲音響起，聲音愈來愈大。江晚煙環顧四周，發現端倪。

原來這裏住了個巫是嗎？

——

鬼谷。

光透過竹簾打在室內的地板讓，背光的白發男人正躺在躺椅上愜意的翻動書籍。

“你醒了？”坐在一旁看書的萬承子連頭都沒擡起來，就知道昏睡的那人醒了。.

“您是？”男人很清靜，沒有因為周遭的陌生感到惶恐。他坐了起來，因為看不見所以格外的小心，用手試探著。

萬承子合上書說：“老朽姓萬，醫者。”

“萬大夫。”

萬承子見他作勢要下床，開口阻止，“我勸你老實待著。你體內的蠱蟲目前雖然進入休眠，但是蠱毒還在蔓延。兩日後蠱蟲將會蘇醒，屆時將承受噬心之苦。你不要亂動，好好休息，以免蠱蟲提前蘇醒。”

“多謝您，可程某自知時日不多，這蠱毒詭譎不是那麽好治的。您莫要再操心，由程某自生自滅就是。”程景初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話，他不願給人添麻煩，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上中的毒無人可解，能活到現在還未毒發身亡是一種幸運。

面色平靜的白發男人眉頭一挑有些不滿，“你這小娃娃，看不起老朽？”

察覺他情緒的變化，程景初趕忙澄清：“絕無此意。只是不想讓萬大夫您為了在下身上的毒感到頭疼。”

“那蠱毒，別人解不了不代表我解不了，你且安心歇著就是。若五日後還魂草能來，那你就有救了，反之，若五日後沒有還魂草，我也沒辦法。”

還魂草是解寒霜噬心蠱的最重要的引子。

白發男人起身站在窗邊，透過竹簾看向外面，想著：江晚煙，若你真想救他，那就拼了命的在五天之內把還魂草帶回來吧。

大抵是在鬼谷待這麽多年確實太過寂寞，難得來人讓萬承子興致頗高，他主動找話題，和程景初交談起來，“話說，你不奇怪自己這是在哪兒？”

他倏然一滯，隨後笑問：“那請問您，這是哪裏？”

“鬼谷。”萬承子的心情似乎不錯，說話時尾調輕輕上揚，頭上像是有奪盛開的花在快樂的搖擺，幾分雀躍在他的嘴角上活躍。他的八卦之魂燃起，卻礙於年齡不敢胡來，強裝正經的問：“小娃娃，你和那小丫頭是什麽關系啊？”

小丫頭？

說的莫不是……

心裏知道萬承子說的是何人，他卻反問：“小娃娃？您今年高齡？”

“老朽嗎？老朽可有百來歲了，你個小娃娃瞎打聽什麽？別逃避問題。”他說著說著突然耍起性子，似乎很不耐煩。他這變臉如翻書的轉變讓程景初幹笑兩聲，“哈哈。”

“你個小娃娃笑甚？”

他咳了咳，手抓著被子，被子被他抓的有些褶皺，胸腔有些疼，口腔內湧上一股血腥，萬承子問：“很疼嗎？”

“嗯。”他也不嘴硬，老老實實的承認。

他咳了一會兒，硬生生的把嘴裏的血咽了回去，他調整呼吸，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萬大夫，阿煙是程某的貴人。”

下一刻他掀開被子，快速的起身，手一揮將突來的暗器打了回去，那本應穿破竹簾的暗器連碰都沒碰到竹簾，被程景初的內力一擋，在力的作用下反彈回去。

貿然使用武功讓男人身上的疼痛加劇，身體內好像有股力量要把他撕裂。他體表溫度很高，可體內卻覺得寒冷無比，比極北之地的天寒地凍還讓人難熬。倏忽，他單跪在地上，強撐著不讓自己失去意識，他嘗試著調整體內的真氣，卻屢屢受嚴寒阻撓。

無奈，他只能暫時封了自己的丹田，將僅剩的內力全部封鎖。這才阻止體內的蠱蟲蘇醒。

程景初蒙著眼，一副病態，可骨子裏卻又有股不服，像是倔強又像是一種風骨。他自己站了起來，雖然有些不穩，但他仍舊挺直腰板，“此事與萬大夫無關，請萬大夫多遠一些。”

萬承子眼珠一轉默不作聲，沒有拒絕程景初的提議，他退至書架旁，完全沒有阻撓的意思，一副看戲的模樣。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內功盡廢，自封丹田，事到如今還能在遇到襲擊時有還手之力。他身上還剩什麽？內裏的只有內勁和內氣，外功仍在，可沒有武器能用的外功又有多少？

程景初眼瞎看不見前方，也不知道前來殺他的人又在何處，但是憑借著耳力和感覺他依稀辨認到方向。若非傷的嚴重，如萬箭穿心般的疼痛幹擾著他的專註，他現在已經將人揪出來了。

蒙眼的男人不慌不忙鎮定自若的伸手探去，拉開竹簾，他的步伐並不果斷，有幾分猶豫，在走出去後，來行刺程景初的刺客以為機會來了，暗器瞬間放出，想要打他個措手不及，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上頭說，這人已瞎，內力也沒法使用，陽明一戰時他也受了傷，如今想要殺了這個不定因素簡直易如反掌。

在千鈞一發之際，程景初利用自己的衣袖，化柔為剛破了他的攻擊，下一刻他腳尖用力騰空而起，借著周圍的東西作為著力點，身形矯捷，甚至快的讓人只能看見他的虛影。

那刺客暗叫不好，不是說雲舒公子已是廢人，比病秧子還弱嗎！？為什麽現在他還能有這身手這反應？明明都瞎了，為什麽還是能精確的找到他的藏身處？！

白發男人靠在柱子上，面具下的雙眼對程景初充滿興趣，他帶著手套的手兩指摩擦，緊緊的盯著眼前的一切。

內功內力盡失的情況下，單憑內氣和內勁結合外功就能將人打的節節敗退，是該嘲諷那刺客水準不夠，還是該讚賞這小娃娃有幾分本事？

他摘下面具，玩味的看著，想——

這個病人他沒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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