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牽絲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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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末。江晚煙正式結束巴蜀地區之旅,為時半年的旅途最終畫下句號。在勸說無果後,塗向秋依舊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跟著江晚煙。

江晚煙想看海,所以她往東去。

姚水潭是江晚煙停留的第一個城市,因為在這裏她遇到了……付璇的師父。

姚水潭的陵川武館的館主就是付璇的師父。江晚煙陰差陽錯下見到了她,並且看見她拿著付璇的畫像看得出神,眼中滿是悲傷。江晚煙忍不住停下駐足,關於那件事就算她已經放下,但是如今看到陵川館主,她……

她覺得她欠一句“對不起”。

“你好。”當江晚煙真的站在李雲水面前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與付璇算不上友人,頂多是萍水相逢,而她恰巧又見證了慘劇的發生。

“你是?”李雲水擡頭看向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她看起來欲言又止似乎想對她說什麽。“你是有話對我說嗎?”

江晚煙抿著嘴,那聲被她反覆咽下的字句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對不起。”

李雲水給她沏了茶,她坐下來告訴江晚煙,“不是你的錯,謝謝你。”江晚煙將事情說給她聽,她很感謝當日有人想要阻止那件事的發生,可是一切早已成定局,無力回天。

“發生那樣的事,責任在我。”她不禁紅了眼眶,話語間有些哽咽。“如果我教導有方的話,就不會發生那些事了。當年她娘將她托付於我時,就告訴我莫要讓她去尋仇……”

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何振雄已死。”江晚煙告訴她,李雲水詫異的看向她,江晚煙告訴她:“他死之前受萬蟲噬心之苦,痛不欲生。而他的罪孽到了另一邊會被翻開舊賬全部算清,亦要受萬劫不覆之苦。”

“真的有天道輪回,冤冤相報嗎?”

“有的。”

當日她撿到的鋼絲如今她還留著,那是付璇的東西,江晚煙將它交給李雲水,她未能替人收屍如今只能將這物交給付璇的師父。雖然只是短短一根鋼絲,但那上面曾有付璇的氣息,或許算是一種寄托,逝者已去,睹物思人。

李雲水結果後苦澀的笑了起來,她告訴江晚煙這東西的來歷。“這是「牽絲引」,是我舊友送給璇兒的。我那舊友是個膽小怕生的,可卻獨獨第一次見璇兒便送了她禮物,他甚是喜歡璇兒。”

看見著「牽絲引」她就想起過去的事,那時她的璇兒還在,那時的璇兒還沒離開她的身邊。憶起舊事她有些感傷。

“當年璇兒來的時候才這麽大。”她用手比劃著,她同江晚煙說著過往,說著那些年那個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活在人間的小姑娘曾經的成長。那些年的事情仿佛就發生在昨日,可今日看去當年在她懷裏哭泣的小姑娘再也不見。當年陵川武館裏那個與她一同練劍的明媚動人的少女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天,江晚煙在陵川武館坐了很久,知道傍晚黃昏時她才離開。臨走前她去了付璇昔日的閨房,在那裏她祈禱著,懇求天道讓那兩個人下輩子順遂平安還能再續前緣,這一次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局。

——

“庭梧先生,你去做什麽了?”一天不見人,塗向秋還以為這人把自己扔了呢。這不,一見到江晚煙回驛站趕忙黏了上來。

“去見了一個人。”除此之外她不想多說什麽。她回了房間把自己關起來,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她有了新的感悟,這就是人間嗎?有生離死別、悲歡離合,也有重溫舊夢、破鏡重圓。

在瑣事之中的酸甜苦辣,在平凡的生命裏發生的事情一切都是始料未及。在天道的運作下,命運的捉弄使得一切都是那般的渺小,一切也都無法改變。天道早就計算出事情發展的無數可能,渺小的人們自以為掌握了命運,實際上所謂的命運依舊是天道的劇本。

認知裏生來定下的命是人類的主觀刻板認知,所謂掙紮所謂不服所謂改命,不過都是天道的運算過程,無論最後是成功亦或是失敗,結果都是天道算好的結果之中的某一個。

沒有人能逃離天道定下的因果命運,人們能逃離的只是自己的主觀認知。只不過是從狹隘的主觀之中進入到另一個稍微寬闊一些的狹隘主觀世界中去。

她突然有些迷茫又有些明白。

修真修的是什麽?所謂的修真似乎是脫離俗世尋求真理,找到改變命運的方法。可實際上,無論是否踏上仙途,他們的命運不都是由天道書寫的嗎?修士也不比凡人高上一等,他們只是在另一個稍大的狹隘之中追求著更大一些的狹隘。

她不禁在心裏問自己:“既然認清現實,那還要繼續嗎?”

繼續嗎?繼續修仙這條遙遙無期的路嗎?

江晚煙沈寂在神識之海,她看見了曾經的自己。看起來陌生有熟悉,原來她有這麽大的變化啊?

“在徹底認清天道在擺弄命運後,還要繼續走這條路嗎?”身著隨山派衣物的少女問她。

她有些無措,猶豫、迷茫、仿徨。是啊,無法逃離天道,這種被人擺弄如同提線木偶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可是,自暴自棄不也是天道算到的嗎?也是天道安排之中會有的一環,會有的一種選擇,會有的一種可能。

她不想任天道擺弄,可不想,去掙紮,就能如願擺脫嗎?不能。天道知道一切可能,天道安排無數種命運,由不得她掙脫。

沒有人能脫離天道,脫離天道之人不會存在。天道之外,或許是另一個天道。渺小的人類所做的一切掙紮所付出的一切,所認為的改命都是天道的安排。

就連修真也是一樣。

有人妄想成為天道,實際上不過是天道太過孤單才讓人有辦法通過修煉逐步去追逐它罷了。這是天道的游戲,而他們不過是天道的玩物。

那麽是繼續做個天道覺得有趣的玩物,還是放棄,選擇做一個天道眼中平平無奇可有可無的存在?

“我要繼續這條路。”

這是江晚煙的選擇。

“因為我想努力的接近天道,然後看看它的真正模樣。”

不斷的接近,不斷的去模仿天道的思維,逐漸的掌握天道的運算,然後到達一個新的高度,去揭開天道的面紗。她想要看一看天道到底是什麽。

站在她對立面的人釋懷一笑。

“你終於摒棄前嫌,打破恪守成規,摸到自己的‘道’了。”

江晚煙看著對面的那個自己,她開始化作光芒。那是江晚煙的過去,如今她已成為過往。

那些藍色的光會聚在一起,逐漸有了輪廓,像是一個小嬰兒一樣……

黑暗房間裏打坐的江晚煙突然睜開雙眸,與平常不同,她的灰眸如今泛著金光。空氣中的靈氣向她匯集,形成以她為中心的漩渦。

她……頓悟了。

江晚煙急忙的從窗戶跳了出去,往空曠的地方去。就在剛剛,她能感覺到她的經脈全部打通,靈氣源源不斷的往她身體裏輸送,她——結嬰了。

結嬰是要渡天雷劫的,這是從丹期過渡到元嬰的過程。不斷進入體內的靈氣正在使金丹變大,當金丹再也承受不住源源不斷的靈氣時,就會破碎。那時雷劫就會降下,淬煉元神。結丹的時候是三十六道天雷,如今結嬰……只要熬過七十二道天雷,方可從金丹上升至元嬰。

臨安真君當年是七十歲才結的嬰,如今他的徒弟超越他,僅十八歲就要結嬰。

江晚煙用縮地法迅速的移到城外,找了塊空地,打坐凝神,準備應對接下來的雷劫。體內無形的金丹經受不住靈氣後開始破碎,那一刻天空中匯集的烏雲正對她的頭頂。

滾滾天雷直接劈下,雷聲震天甚至驚動了姚水潭城內早已睡下的人們。縱然離得很遠,看到的也是讓人尤為震驚。雲層帶電,電似火蛇,紫色的雷電直打在地上,雷霆萬鈞,電光四射,此等景象何人見過?

塗向秋被驚天動地的雷聲震醒,他爬窗戶看去,城外的異象讓他頗為震驚,他趕忙去隔壁找江晚煙。他刪了敲門,“庭梧先生。”

沒有人回應,他叫了半天也沒人來開門。江晚煙的房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他看著寂靜的屋內,哪有人吶,只有那窗子開著,被風吹的好似搖搖欲墜。

前七十一道天雷江晚煙都輕易的扛了過去,唯獨這最後一道天雷難扛。扛過去了就是元神淬煉成功,元嬰成;抗不過去就是元神破損,金丹受創。

這最後一道天雷與之前的紫雷不同,是金色的。

泛著金色的天雷從天而降。

白晝。

昨夜的異象驚動了所有人,直至異象褪去也沒人敢靠近那邊。

江晚煙回了驛站,推開房門看見只披了個外套,坐在她床上鼓著臉的塗向秋。

“你終於回來了……”他開口幽幽的說。

江晚煙很累,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覺。她動手把塗向秋扔了出去,“誒——庭梧先生——”

毫不留情的關門,然後從懷裏拿出符咒貼在上面。外面的聲音徹底被隔絕,室內恢覆了安靜。她褪去衣衫,準備鉆進被窩蒙頭大睡。

可拿下腰間玉佩的時候頓了下。

白玉泛著靈光,本來皎潔的玉上不知何時內裏出現了一道裂紋。

她用手指摩擦過那裂紋,玉的表面很光滑。

她溫柔的笑了。

原來是它助她熬過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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