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詩詞燈會

關燈
七月七日,盛京有詩詞燈會舉,是夜男女皆聚,共賞詩詞。河中燈願,多不勝數,此情此景似夢似幻。更有餘之神仙眷侶皆從此場燈會相識及相知至相守者。

——《疏雨夜眠集》

江晚煙永遠都是那朵奇葩。

原諒她,真的沒get到燕飏。她覺得,也就一般吧。沒有讓她感覺驚艷就是。在她眼裏,不算是容貌卓絕,但也還可以,大概在大眾少女那裏,他這款是不錯的。

畢竟她是能抗下柳煥那種妖孽的顏值的人。而且她還見過某盛世美顏,據說堪稱天下第一……行吧,她認可,天下第一好像真的不為過。

倒是謝楚楚有點兒少女懷春的模樣,癡癡的望著打頭騎著馬的人。

英姿氣爽、一身正氣,打頭的那位那人就是燕小將軍。起初江晚煙還以為應是一位彪形大漢一樣的角色,但這一見,現實和想象完全不一樣。

兩側人群中,更有甚者,竟然是這燕小將軍的後援會,有掩面出行的嬌弱貴女,也有灑脫的千金小姐們。

她們跟著主道上的人游動,謝楚楚就這麽的被人流沖離了江晚煙身旁,江晚煙被人擠的往後退了退,也沒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

“先生?您這是在這兒看什麽熱鬧呢?”

江晚煙擡頭一看,這人可不就是戴著面具的柳煥嘛。當下可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拉著柳煥到了人少的地方,這才站下來說話。

“被人拉著來湊熱鬧罷了。”看了看柳煥的衣服,有些驚訝,“你終於換穿衣風格了?”

柳煥有點兒尷尬,點頭嗯了一下。

自從在長衣擺上吃了虧後,他就意識到了華而不實……為了避免再次因為衣服的問題而導致的某些尷尬。

說起來,讓他真正意識到華而不實這點的還得是江晚煙。自從遇見了江晚煙,他被自己的衣服絆倒的次數可是都能數的過來的,在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我覺得這身比你先前的那些花裏胡哨的衣服好看的多。”江晚煙隨口誇了句。

“多謝先生謬讚。”柳煥也公式化的回答著。

本想繼續聊下去,結果江晚煙轉身一看,這才發現了身邊的人不見了。

也不知道謝楚楚跑到哪裏去了,這還真是讓人頭疼。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人別出什麽事兒才好,“我得去找人了,便不跟你聊了。”

說罷,揮了揮手作別,趕忙去尋人了。

柳煥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放下了想要擡起的手,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他也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呢。

最後,江晚煙是在京城最大的酒樓——福來喜,找到人的。

準確的說,是她被他們叫住了。

沈旌也在,而且是一臉不情不願的模樣,看見江晚煙仿佛來了救星一樣,趕忙湊了過來。謝楚楚但是心花怒放一般,也不知有什麽好事。

江晚煙湊到沈旌身邊,小聲的問:“這是怎麽了?”

這氣氛不太對啊。

沈旌有苦難言,不敢大聲說出自己的不滿,只能附到她耳邊說:“一會兒燕飏要過來……楚楚她愛慕燕飏,所以就這個樣子了。”

“原來如此啊……”江晚煙點了點頭。

“讓我和燕飏一起喝酒,emmmm,還是算了吧。”他可不擅長對付燕飏那小子,再說了,他一介紈絝和那種根正苗紅的高幹子弟標榜混在一起作甚?他人設會塌的。

江晚煙本來想安慰安慰他,讓他放寬心的,但是不經意間瞥過一眼,窗外有什麽東西吸引了她的註意,她拍了拍沈旌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等等,你去哪兒?”沈旌喊道。

謝楚楚也一懵,怎麽說走就走了?

江晚煙沒來得及理他,就已經跑走了,她急急忙忙的往外去,在門口還不小心撞到了人,也沒來得及看是誰,只說了句:“對不起。”

也沒等來對方的諒解,她就已經跑了出去。

江晚煙追了好久,找了好幾條街,還是沒能抓到那人。

有些惱怒的罵了一句:“跑的還真快!那就先再讓你浪一段時間……”

本想回去的,轉身的時候無意瞥見了一旁的布莊,想到了什麽。

——

又是夕陽垂暮時。

今日是詩詞燈會舉辦的日子,沈旌一大早沒見到江晚煙,感覺有點兒奇怪,被謝楚楚纏了一上午後,筋疲力盡,答應了謝楚楚不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陪她去燈會。

午後,終於見到了失蹤半天的江晚煙。

風塵仆仆而來,江晚煙是從房頂下來的,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麽去了,還背著個布包,不是她原來那個,她原來的小破布包現在還在沈旌的屋裏呢。來了就說:“借你家浴池一用,我要沐浴。”

“啊?我知道了,我讓他們去準備,那邊就是。”

沈旌納悶江晚煙這是要做什麽,就聽她說:“我跟你們一同去,順便看看能不能抓到那個采花大盜。”

“唉???”

具體江晚煙也沒多解釋,她拿著帶來的東西往浴池去了,只留沈旌一人獨自在風中淩亂。

謝楚楚聽說江晚煙來了後,就跑去尋她,想著說服江晚煙一同前去參加燈會。結果沈旌告訴她:“他要跟咱們一起去,你不用去死纏爛打了。”

“真的?!”這讓謝楚楚有些驚喜。

“真的。他還說要抓那個采花大盜。”

一聽,謝楚楚更興奮了,著急的就跑了過去,想快點拉著人去參加燈會。要是江晚煙真能抓住那個采花大盜的話就更好啦,她也想看看那廝究竟長什麽模樣呢。

“小五小五——”

此時江晚煙正在套衣服,聽到是謝楚楚的聲音,想:“來的正好。”

於是在裏面說道:“謝小姐,能否進來幫個忙?”

謝楚楚大大咧咧的也沒想什麽,直接推門進去了,後來的沈旌看到她進去的時候目瞪狗呆,也沒來得及阻止,還沒叫住她,門就已經被關上了。

不過,沒多久,謝楚楚就推門出來了。

沈旌說她:“不是,你怎麽就進去了?一個男人在浴池,你一個女孩子怎麽就不管不顧的就推門進去了??傳出去怎麽辦?就算大胤的民風開放,你也不能這樣啊,這是耍流氓的行為……”

謝楚楚沒理她,快步的走了,耳根還有點紅,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沈旌以為她這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了,也沒多說什麽。

去敲了敲門,問:“你怎麽樣了?楚楚那丫頭沒分沒寸的……”

“是我讓她進來的,有事拜托她,是我想的不周了。”已經將衣服穿好整理好的江晚煙這才想起來,自己在他們面前一直都是辦著少年模樣的,事先也沒坦白。

這事兒是她疏忽了。不過剛剛謝楚楚為什麽是那種眼神??想不透。

不久後,謝楚楚就小跑回來了,手裏還抱著小木箱,沈旌還沒跟她說上話,這丫頭就直接從他身邊兒過去,推門又進了去。

沈旌:……what!?

裏面,江晚煙剛剛把假發戴上,她弄的不太好,有點亂。謝楚楚看到後趕忙過去幫她弄。

“你別動,坐那兒,我來給你弄。”

謝楚楚給她順著頭發,打理的板板正正的。江晚煙拿起一邊的假發髻,戴在頭上,輕輕一卡,毫無違和感。謝楚楚繞到正面來,拿著那小木匣子,那裏面是女兒家用的妝品。

謝楚楚蹲在江晚煙面前,看著現在的江晚煙,一臉不可思議,感嘆道:“你真的是男人嗎?”然後動起了手,把手放在江晚煙的胸前。

硬硬的……

“嗯,應該是男人。”謝楚楚點了點頭,“你這還讓不讓我們活了?京城第一美人也沒你這麽絕啊!”

江晚煙一臉無奈:“能先別說話了嗎?”

謝楚楚的爪子又摸上了她的臉,那手感……太好了吧?她羨慕的說:“你的皮膚怎麽這麽嫩啊?為什麽這麽白?這也太優秀了吧?根本不用打底妝啊。”

順著她拿出胭脂和唇刷,沾了沾,“我真的找不到什麽地方需要給你上妝的了,你現在這就遠超那些紅妝打扮的貴女們了,你這讓我怎麽給你化?我真怕手一抖反倒是毀了,給你塗點胭脂吧。”

胭脂沾到她嬌艷欲滴的唇上,一抹朱唇讓這人帶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又將她身上的那股仙氣發揮的淋漓盡致。

為她塗完這紅唇之後,謝楚楚都看呆了。她本想在給江晚煙的眉間點滴朱砂,如今看來大可不必。

現在這模樣就夠了。

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從鼻腔裏溜了出來,伸手一摸,竟然是紅紅的液體。

她居然看著人家流鼻血了!

場面一度尷尬,江晚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為了以防萬一,把裝備買全了,所以拿出揣在懷裏的手帕,去給謝楚楚擦拭。

江晚煙突然湊近,謝楚楚完全沒反應過來,等到腦子再次重啟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開始臉紅,然後捂住自己的臉。

“太犯規了吧?”嗚嗚嗚,為什麽她這麽好看啊。

她一個女人居然看一個女裝的男人看的出神,被撩的小鹿碰撞……

這個人怎麽能這麽好看??太好看了,她已經想不出來什麽詞語去形容江晚煙了,傾國傾城什麽的去形容她簡直太配不上了,太俗氣了。

嗚嗚嗚,太好看了,好想喊一聲:“漂亮姐姐我可以!”

“行了,該出去了。你這是燥了些,出去透透風,涼快涼快就不會鼻出血了。”還是平時的少年音,江晚煙起身,將手帕塞給謝楚楚,彎腰拿起地上包裹裏最後剩下的東西。

發絲垂落,側顏也是分外的讓人驚艷,謝楚楚差點兒一個沒忍住就又把鼻血噴了出來。要不是剛剛聽了江晚煙那少年音色,她可能真的會忍不住沖上去抱住這個家夥,然後大喊:“漂亮姐姐我可以!”

“等一下。”謝楚楚突然想起自己還拿了兩個步搖,從袖子裏掏了出來,給江晚煙戴上。

戴的時候謝楚楚心想:“他身高也和我差不多少,要不是知道的話,我肯定將這人當成女孩子了。”

江晚煙許久不留長發,有點兒不習慣,她低頭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等到謝楚楚幫她戴完後,她拿著手上的面簾不知道該怎麽辦是好了,她本想戴頭上的……

門終於推開了,裏面的人走了出來。

天已經漸漸的黑了下去,暮色下昏黃的光影打在大地上。

沈旌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畢竟謝楚楚是闖進了男子沐浴的浴池啊!!

結果……謝楚楚走出來了,面色紅暈,看見他吱吱嗚嗚的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話。

下一刻,沈旌差點兒噴了出來。

只見一抹淡色走了出來,那人長發將將及腰,頭戴步搖,流蘇珍珠面簾掛在耳上,半掩面,流蘇後是若隱若現的一抹朱唇。白色的立領配上墨綠色的織金馬面。

灰色的眸子清澈如水,波瀾不驚,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仙氣兒,仿佛從九天下凡而來,是傳說中的仙子,是掉落人間的星光。

江晚煙無語,至於嗎?

一張口,繼續她原本偽裝過的少年音:“該走了吧?燈會不是快開始了?”

這聲音,一語點醒夢中人,沈旌瞬間石化了,被雷得不輕。

她往前走,臉上的面簾有些微微的搖動,上面裝飾的小小的銀蝶像是活了一樣,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會飛走,朝向遠方。

“不是——”沈旌已經驚得說不出來話了,他盡力的組織自己的語言,“你是江晚煙???小五??真是你??”

“嗯,是啊。穿女裝方便一點兒。”江晚煙解釋道。

要不是還是平常那熟悉的少年音,沈旌是不絕可能相信的。

這個世界太玄幻了些……

江晚煙覺得,她還是不說了吧,她本來就是個女人的這件事兒。反正說不說都沒什麽用,不耽誤她辦事兒。

於是,在微妙的氣氛下,他們到了燈會。

到的時候燈會已經要開始了,謝楚楚看到熱鬧後就完全把剛才的一切拋到腦後了,直接潛意識把江晚煙當做好姐妹,挽著她的胳膊就往裏走,完全把她表哥給扔了。

笑話,有“漂亮姐姐”在,表哥什麽的都是浮雲。

江晚煙上次施下的術法已經失效了,她也沒再用符咒給自己做掩飾,如今看見她的人,若是記憶深刻那便能把她的模樣完全的映在記憶中。她倒也是有恃無恐,絲毫不擔心什麽時候掉了馬甲。今日這副模樣與平常不同,她相信就算被記住了這副模樣,以後也認不出來!

大可不必擔心。

再說了,只要不被她忌憚的那個記住了模樣就好,其餘的都不是什麽大問題,無所謂。估計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那人的記憶裏有關於她的應該已經是模糊不清或者是完全不記得了吧?

想著事情的江晚煙被謝楚楚拉到小攤子上,謝楚楚看著紗面繡花木制的長柄扇,看見一個中意的拿起來瞧了瞧又放在江晚煙面前,點了點頭,之後又拿了柄別的花的,給老板付了銀子。

“想什麽呢?回神啦。”

江晚煙回過神,接過謝楚楚遞來的扇子,問:“這是?”

“好看的扇子呀~仙女自然要配很仙的扇子才好看啊。”謝楚楚又吐槽道:“小五,你少說話吧,你的聲音太容易讓我出戲啦,我剛把你默認成神仙姐姐,你的聲音就把我拉了回來。要不,你說話的時候把調子擡高點?柔一點?那樣的話就更完美啦。”

江晚煙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點了點頭,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想著下次開口就不偽聲了,用本音就是。

被謝楚楚拉著到處逛,在小首飾攤上,謝楚楚拿著那些精巧的首飾在江晚煙身上比劃,她們駐足在哪兒,哪基本上就是人流停留最多的地方。

哪怕半掩面,也遮不住那令人驚艷的容貌。江晚煙站在那裏,就足以吸引他人的目光。她與周遭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現在人群中顯得十分突兀。

她本就與眾不同,常年的浸染,耳目熏陶的一切都與常人有所不同,她所接受的一切,學習的一切都隱隱的在她身上的氣質、談吐與待人的細節教養上顯露。

在外人看來,現在站在那裏的她像是個神仙。

她的眸色本就淡,眼中甚是幹凈,讓人看著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像是淤泥中盛開的蓮,像是林間葉下的光,人群中,只需一眼,就能讓人註目。這樣的她,哪怕是輕輕垂眸也惹人停下腳步去看。

看她,仿佛是在欣賞一件無與倫比的稀世珍寶。

當然,江晚煙本人並沒有自覺,她現在在留意人群中的動向,專註事業,無心其他。

跟著謝楚楚逛到了猜燈謎的地方,這裏有不少的人,負責的工作人員看著兩個姑娘來了就問:“兩位姑娘要不要猜猜燈謎?猜對了有獎。”

“好呀。”謝楚楚應了下來。

隨手指了一個,“一輪皓月掛天心 。(打一成語)”

她想了想,說:“明鏡高懸。”

工作人員笑著說:“對了對了。”將對應的小禮物交給了她。

謝楚楚笑了,摸了摸頭,又指了一個,上面寫著:“獨留花下人,有情卻無心。(打一字)”

“嗯……獨留花下人,有情卻無心……”謝楚楚想了想,“人……青……是倩!”

“對了,又對了。”工作人員看了看一旁的江晚煙,問:“這位姑娘不來猜一個嗎?”

江晚煙擡眼看他,想了想道:“那便猜一個吧。”聲音一出,一旁的謝楚楚一楞,這分明是個女子的聲音……哪兒還有先前的那少年音的影子了?

“姑娘,請聽:雪地漫游君作伴……”

話還沒說完,江晚煙就開口:“白珩。”

這讓工作人員一楞,隨後笑了,將對應的禮物送上後又問了一題:“請再聽——仙樂。(打一成語)”

“不同凡響。”

“長江黃河皆流入大海——”

“殊途同歸。”

“仗劍江湖吾不辭——”

“游刃有餘。”

他語速加快:“海闊憑魚躍, 天空任鳥飛。(打一成語)”終於把題目說完了,下一秒就聽到了答案。

“各得其所。”

工作人員:??你開掛了吧???

不信邪,又說:“醉漢望天?”

“鬥轉星移。”

“願折蟾宮桂——”

“金榜題名。”

“姑娘好厲害啊,不如試試咱們這兒最難的那個?”

謝楚楚剛剛可是看了旁邊的規則說明,知道有大獎,看江晚煙這麽厲害,就慫恿她繼續:“小五小五,有大獎,你繼續試試,萬一答對了大獎就是我們的了。”

江晚煙點了點頭,說:“那便來吧。”

工作人員取下最精致繁覆的那盞燈,念起上面的燈謎:“伯牙望知音,琴聲意綿綿。提示,打一成語。”

“一見鐘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