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玨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將近黃昏了，林玨看看守在他旁邊的觀棋，搖頭一笑。要是林祥守著自己，一定連眼都不敢眨，可是這個小子趴在自己床頭睡的正香呢！慢慢的起身，看看床下連自己的鞋子都沒有，林玨也不在意，直接穿著白襪就踩到了地上。

不過是走了三兩步，就有些頭暈眼花了。林玨苦笑著坐在了鄰近的椅子上，摸了摸茶壺，已經涼透了，看看旁邊也沒有燒水的工具，索性直接喝了冷的茶水。

就在林玨呆呆的想事情的時候，觀棋瞇著眼，半睡半醒中，伸手去摸林玨的枕頭，猛地打了一個機靈，也不等林玨出聲，就竄了起來，大聲道：“來人啊，爺不見了！”

林玨目瞪口呆，自己這麽大的一個人就坐在這兒，哪裏不見了？這也太荒唐了吧！

不等林玨喊住觀棋，就聽到了砰地一聲，門開了，隨著門開進來的是林祥、林棟和林梁三人。

林祥陰沈著臉，剛要呵斥觀棋，就看見林玨安然閑適的坐在一旁，長出口氣，向著林棟林梁擺擺手。

觀棋也看見了林玨，意識到剛剛是自己睡昏了頭了，不好意思的抓抓腦袋，湊上前，絮絮叨叨的說著話：“爺總算醒了，若是再不醒，我都要急死了。你一開始醒的時候我又不在，後來聽林祥說你沒事了，我才算放下心來……”

林玨伸手止住觀棋的話，按按太陽穴：“好了，我已經沒事了。你再這樣的念下去，我還不如昏迷了事呢。”

觀棋不太滿意，可是感覺到後背林祥那要穿透自己身子的目光，不情願的挪了挪身子，站在了一旁。這些時日，觀棋可算是見識到林祥的行動力和決斷力了，不得不說，就觀棋這欺軟怕硬的習性，真是怕了林祥了。

林祥對觀棋一直很是不滿，論做生意？他不如研墨！論情報？他不如奉宣！論處理家事？他不如林棟林梁！就是照顧林玨，林祥自詡自己也可以比觀棋做得好！真不知道林玨為什麽總是對觀棋這麽照顧、寬容！

林玨看著觀棋的小動作，不動聲色的皺皺眉頭，道：“觀棋，船上有沒有大夫？”

“恩，有的。”觀棋恍然大悟：“我這就去找他。”

林玨點點頭，任由觀棋出門，這才對林祥三人道：“這些時日，難為你們了！”

林棟和林梁紛紛搖頭，道：“只要大爺沒事了，奴才就放心了。”

林祥則是深深的看了看林玨，眼神裏好像有著千言萬語一般深邃，不等林玨弄明白林祥到底是什麽意思，就道：“爺，我們現在要去哪？”

關於去哪的問題林玨剛剛就想明白了，雖然很想沖回京城問問石子煒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他理智的知道，既然石子煒要求自己離開，那麽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就算起初是多麽的傷心憤怒，可是在經歷了石子煒的墓葬之後，林玨還是決定大方地再給他一個機會，不過，才不要就這樣原諒他了呢，誰讓他欺瞞自己來著？

現在去山西，一定會被林如海拉著問東問西的，既然不想撒謊欺騙他，那麽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不要見面了，林玨暗道。

當然，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林玨的眸色越發深幽：“既然都走到這裏了，就繼續前行，去江南吧。”

剛剛帶著大夫回來的觀棋正好聽到這話，咬咬嘴唇，觀棋欲言又止，很想阻止他，可是看看眼睛發光的林玨，又想起了前幾日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情況，還是咽下了心裏的話，安慰自己，算了，既然爺喜歡，去江南散散心也好。大不了過個半年，等石子煒成了親，他再勸爺回京。

林祥雖不滿林玨選擇江南而不是山西，可是考慮到京城的石子煒，也默不作聲了。江南就江南吧，總比京城好。

林棟和林梁則是相視一眼，他們就沒想這麽多，對他們來說，只要伺候好林玨，在哪都一樣。

看看左右，觀棋道：“先讓大夫給爺把把脈吧，雖說現在醒了，可是身體到底怎樣，我們還不清楚。”

這常大夫是林家常用的一位，也不生疏，林玨笑著眨了眨眼，把袖子挽了起來，道：“麻煩了！”

這常大夫一心鉆研醫學，並不長於人際，這是從鼻腔裏噴出點聲音算作回答，搓了搓手指，就搭上了脈，屋子裏瞬間寂靜了下來，都屏住了呼吸，等著常大夫的診斷。

常大夫瞇著眼睛，摸了半天的脈搏，就是不做聲，觀棋的臉色漸漸變了，聲音裏滿是絕望：“大夫，爺都醒來了啊。”其他人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林玨倒是有些奇怪，就他自己的感覺，不痛不癢的，應該只是有些虛弱吧。

常大夫不滿的瞥了觀棋一眼，放下手，道：“這事倒是奇怪，看你脈象平和，雖然脾胃有些弱，可是並不是大病初愈的脈象。怎麽就會昏迷這麽久呢？看起來不像是生病啊？”

林玨瞇瞇眼，隱約抓住了什麽，倏忽閃過，又有些混沌，道：“這麽說，我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常大夫點點頭，還是迷惑的很，但也知道只要人醒了就是好事，掛上笑容，道：“貴人福大命大，已經沒事了，只要好好將養將養就是了。”

這話一出，屋裏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林玨也滿是歡喜，不管怎麽說，自己從沒想過糟蹋自己的身體的。

“常大夫，我欲繼續南行，回江蘇看看，您是回京呢，還是隨我們一起？”林玨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自然是隨公子南行，有我在，您的身子恢覆的也要快上一些。”常大夫很是好說話，不等別人勸上幾句，自己就應了下來。

看著常大夫出去，林玨感覺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輕松多了。林玨在觀棋的服侍下站起來，看著窗外滾滾流水，才發覺自己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呢？

林玨眼風微微掃過觀棋，觀棋就自動答道：“我們現在是剛剛過了山東，走的沿海路線，還有些時日才到江蘇呢。”

手指不自主的敲了敲窗欞，林玨吩咐：“告訴船夫，以後就不用急趕路了，平常速度就好。在下一個渡口停一天。”說完，疑惑的歪歪頭，道：“我醒來的消息送回去了沒有？”

看著風有些變大的趨勢，觀棋有些強勢的把林玨帶到桌子旁邊，又關上了窗子，才回答道：“昨天就送出去了，我這邊還有很多別人給爺的信，爺要是精神好了，還是回封信吧。”

林玨點點頭，摸摸空蕩蕩的肚子，吩咐：“先端碗粥來給我，用過粥，再把信都送過來。”

用了一碗暖暖的粥，感覺精神好多了，林玨拆起了信封，有林如海的，有賈府的，又國子監那些朋友的，甚至國子監祭酒孔大人都來了一封信。

看著大家的關懷之詞，林玨慢慢的浮出一個微笑，多好，這麽多人關心自己，不管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總之，自己在這個世界留下了存在過的憑證。

慢慢的一封封的寫回信，順便給江南林家去了一封信，雖說自己被過繼了，但在大家眼裏那總是自己的根，這次回江南是一定要去拜訪的。

只是，心裏還有一塊是空蕩蕩的，石子煒一封信都沒有。

夜漸漸的深了，觀棋不讚同的看向林玨：“爺，您身體剛好，還是早些歇息吧。這些信不急著回的。”

林玨好像沒有聽到，抓著筆，皺著眉頭，手下是一張一塵不染的紙。觀棋直接把林玨的毛筆抽了出來，看著林玨驚訝的眼神，笑嘻嘻的道：“夜深了，爺早些安寢吧。”

林玨伸出手指點點觀棋，由觀棋服侍著休息去了。

夜漸漸深，月牙也從西方來到了正中，船駕駛的很好，只有一些微微的顛簸，就像童年母親的搖籃曲一般催人入睡。

嘆口氣，林玨披上衣服，踏著鞋子，緩慢的走到書桌前，聽著外面的水浪聲和隱隱約約的笑談聲，猶豫了半晌，還是攤開了信紙，端正的寫下四個字：安好，勿念。

明明只有四個字，林玨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寫完，吹幹墨，將信紙裝到信封裏，林玨如釋重負。

林玨感到了困惑，自己夢到的那些究竟是發生的或者將要發生的事實，還是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夢？那麽美好，美好到林玨那麽堅定的相信，石子煒不會娶妻，會和自己相守一輩子。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自己昏迷這麽長時間有沒有他的手筆？他又怎麽篤定自己會醒來？如果不是他篤定自己會醒來才不寫信的，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了，他不在乎自己了！

林玨不願意相信這種可能性。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心就痛得厲害，看著月亮，林玨心裏即痛又愛，自己這次沒能參加秋試，總是一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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