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鳳凰臺上鳳凰游 鳳去臺空江自流

關燈
更新時間2013-9-13 20:58:04 字數:3413

回宮後,皇後日漸病重,咳嗽久久不愈,如今頭發已經及肩了,只是弘歷自江寧回來只去看過一次。

皇後與眾人雖然來往不多,平日深居簡出,恭儉孝悌,只博得個賢良淑德的好名聲罷了。如今江寧剪發一事和宮悉知,傳得沸沸揚揚,太後、弘歷聽著也十分不悅,更有順妃、惇嬪、愉妃等添油加醋之流。眾人跟著皇上臉色走,也不與皇後走動,倒是那新來的三個常在十分緊俏。

我常常遣人送些滋補酒,見她郁郁寡歡,也不多言,說不上幾句話就咳嗽得厲害,幹嘔得厲害,我也不多留。

回來不覺月餘,心中總是不安穩。坐在妝臺前發呆,蘭燼進來,眼睛等的老大,道:“主子,剛剛皇上下旨廢了皇後,仍作嫻妃,皇後當場咳嗽得背過氣去,太醫診脈說已經懷有公主,只是胎死腹中了。奴婢覺得好生蹊蹺,見過小產,卻不知有這胎死腹中的。”

蘭燼還未說完,小安子報坤寧宮的嫵兒哭著來求見,我便讓進來。

“給令主子請安,皇後主子恐怕不行了,她想見您一面,說是有要事相告。”

我一時楞住,帶來些酒和奉兮往坤寧宮去。

坤寧宮。

只見皇後面色如竹紙,眉眼間盡是絕望。

“你來了,坐吧,皇上本想等我痊愈再下這廢後的聖旨,只是太醫說我已是活不得了,他才來同我清算。我知道剪發壞了國忌,又損了皇家顏面,今日之事,罪有應得。”她的淚水洗刷著慘白的面容。

“皇後膽識,臣妾敬佩,自古武死戰,文死諫,雖說今日局面令人傷懷,但是皇後應振作才是。”

“呵呵,今日叫你來,只是顧著平日你待我的情分,自打江寧回來,只有你來看看我罷了。皇上性情,你可看透?憑心而為,不可違背。富察·瑛琦不能,我烏拉那拉·景嫻也不能。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忤逆他。今日我有一物贈與你,以為警示之用。”只見她從床邊拿起一個金杯,這酒器華貴大氣,燦爛的金地鑲嵌著各色珠玉。我接在手中,分量很重。

我接了杯子,此時她臉色更加慘白,額角滴下汗來,揮手示意我離開。嫵兒也來扶我走,我道了句告退便離開了。

皇後只是勸諫弘歷,弘歷便要這樣做嗎?結發夫妻之情也淺淡入水了?那腹中的孩子豈不是無辜。

我前腳出了坤寧宮,後面聽人喊:“嫻妃薨斃了——”

我捧著杯子一徑回到延禧宮。小安子進來回話,說嫻妃是中毒而死,這毒的厲害之處便發作快,無癥狀,只是傷及五臟六腑,不出半個時辰便斃命。

“中毒,怎麽會是中毒。”我自語。

“主子手中之物是哪裏得來的?”奉兮神色十分慌張。

“是嫻妃所贈,說是警示之用。”

奉兮也不說話,提了茶壺將其註滿,拔下銀簪插了進去,那簪子立時變黑,片刻折了。我唬了一跳。

奉兮正色道:“此物乃是先帝秘制,敕造十二個,名為金甌永固,每個純金為之,一斤重。以毒液浸泡百日,交與當今太後保存,萬不得已時拿出賞人,以正綱紀。知之者甚少。”

“難道是太後賜給嫻妃這只杯子?”我驚駭。

“可是這杯子如何在主子手上,嫻妃毒發,杯子卻在主子手上,可又是什麽陰謀?主子快些扔到坤寧宮附近便是了。”奉兮急道。

“嫻妃雖傷了皇家顏面,卻用了這樣毒辣的法子去結果她,豈不是有些過了?”

“主子,那鈕祜祿·柔嘉是太後的親侄女,除去皇後再搭上一個你,豈不利落?”奉兮道。

“可是我與那嫻妃並無過節啊,太後賜予她,她交與我,說是警示我,是讓我不要步她的後塵還是要我替她申冤?”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你還想什麽呢,還不依著奴婢所說扔了去啊。”奉兮急得什麽似的。

一語未了,只聽門外有人說:“來人啊,把這毒害龍脈的毒婦給哀家綁了!”

只見太後、弘歷、珅還有順妃一行人呼啦啦地進來。奉兮頓時慌了神,我楞在那裏,不知所措。原來早就要演這一出。

弘歷那種不敢相信的神情又出現了。

“小玉,嫻妃與你並無過節,你竟落井下石,他腹中孩子無辜致死,朕素日待你之心,豈不付之東流。朕已廢後,縱她生下男子也無意立儲,更無覆立之心,你竟急不可耐,她一死便是你麽,你真是辜負了朕。”弘歷激動得問我。

“小玉從沒奢望後位,況且這酒杯並不是我宮中所有,皇上可記得何時賜我這樣貴重之物?”我反問。

太後見了忙道:“大膽令妃,難不成這你這宮中之物樣樣都是皇帝賜的,害人之物也是皇帝賜的麽!”

弘歷嘆了口氣道:‘先將嫻妃安置了再理論吧,腹中公主無辜,封倫和穆公主。”

李玉忙問:“治喪禮制按照皇後的麽?”

“糊塗,削發之人怎麽配為國母,就按照皇貴妃儀制辦罷!”李玉領命出去。

“永璂、永璟,封到海南做郡王罷,在京也是無益了。”弘歷淡淡道。

太後聽罷忙道:“兩個孩子還是留下得好,年幼喪母,再說其母犯錯不該累及皇家子孫不是,何苦她早前也曾求過哀家,若是有一日她獲罪萬萬保全這兩個孩子,哀家也應下了。”太後繃著臉。

呵呵,我暗暗苦笑,是太後拿嫻妃的兩個孩子相要挾罷了,嫻妃眼見是躲不過一劫了,保護孩子到底是要緊的。為了這個後位,太後竟然不惜故技重施,海娜的事情歷歷在目。

太後低頭看見了跪在地上的我。冷冷道:“來人,把令妃綁了先押起來。”

“太後,這事情原委,您心知肚明,何必在這裏做戲給眾人看!”我直視她。

“你胡說些什麽,言辭竟然如此不顧尊卑了?”

“太後,這十二只金甌永固杯乃先帝所制,交與你以正綱紀,今日你卻用來毒害嬪妃,嫁禍與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先帝的本意!”我不緊不慢地說。太後聽了十分驚駭,弘歷也開始不解。

“別聽她妖言惑眾了,來人帶走罷!”太後似乎失了儀態。

弘歷也覺得不大對勁,只是看著那些太監七手八腳地來捆我。

奉兮一邊流淚,一邊跪著爬過來。

“奴婢作證,這十二只金甌永固乃是先帝所制,特賜予太後的,她人斷不會有!”

“你如何知道前朝之事!胡言亂語!。太後死死地打量著奉兮。

“奴婢熱河行宮宮女白鳳兮,太後可曾記得當日之事!”奉兮直直地跪在地上。

弘歷的視線轉移到太後這邊,太後一時唬住,竟然暈厥過去,順妃、愉妃忙來扶住哭個不停,宮女太監也都過來幫忙。

弘歷靜默了一會,拉起我示意珅走。

釀園。

驚心動魄後,他也肯坐下來,聽我說話。

我慢慢地把江南翠翹所講的李金桂的事情細細說了始末。

他一直沒有說話,淚水竟默默地流下來,我走過去,他把頭埋進我懷裏,就這樣,許久。

自此以後,弘歷除了例行請安,很少去慈寧宮,真相背後,我不能說的秘密。他不能吵,也不能鬧,更不能把那段晦暗的往事拿出來說。先帝的顏面,皇家的顏面,亡母的顏面,自己顏面。往事到底是不堪回顧的,尤其是一代君王。

順妃的恩寵似乎斷了,淑妃曾到釀園鬧過一次,本是想找珅求情,奈何珅並不理會她。她一邊哭一邊大罵:“和珅,你見風使舵,如今見我和惇嬪都失勢,你便從內奸變成了叛徒!”說著便跌跌撞撞地離開。

“恐是迷了心竅,珅,你自然不會是朕的叛徒,是麽,奸細,是緬甸的,還是朝鮮的?”弘歷一邊說笑一邊試探珅的反應。

正在此時,有人來報說五阿哥永琪暴病而亡,愉妃當場瘋癲。順妃遠遠地聽到,大笑著走了。

五阿哥並不像他母親那樣言行無狀,本是個謙恭和順,博聞強識的孩子,偏偏對治喪十分在行,偶爾還聽聞他為自己也假裝送葬,不想今日竟少年早逝,不勝悲涼。

弘歷讓我跟珅不必跟著,一個去養心殿。

掌燈時分,聽人說弘歷擬旨以皇太子的禮制給永琪治喪。

愉妃便瘋瘋癲癲到處說永琪成了太子,弘歷體恤她,也不曾讓人管著。

回頭看看我的三個孩子,已經是滿地追逐了。

這日,弘歷掀了簾子進來,坐下來便一臉不快。

我便問是怎麽了,他生氣地道:“剛剛珅安排朕出宮散心,不想一位一個縣學生員攔了禦駕,口口聲聲說朕因為烏拉那拉氏色衰愛弛,要朕下罪己詔。這其中隱情,又怎麽能跟他去說!”

我心下暗想,若不是弘歷任性,也許是賭氣,也許是新鮮,那三個答應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幹系。

“四爺不必在意,這天下之中不也就這麽一個學生這樣胡來麽?教訓了便是,也不必和他們動氣。”

“小玉,如今中宮無人,你可有意為後?”弘歷忽然說道。

“小玉不願意。”我不假思索。

“那位子雖然高高在上,豈不知是高處不勝寒。臣妾所想不過是平平安安,釀酒作詩而已。這兩年來,小玉實在應付不來那麽多的突如其來的算計,累了,倦了。四爺越是想護佑我,越想給小玉最頂峰的榮耀,可是如此一來,就越是有人想把小玉拉下馬。”

弘歷低頭,低低說:“那好,朕不讓你辛苦,朕也不再立後了,以後**諸事,交給你便是,永琪死了,朕只剩下永琰了,朕要你們都好好的。”

我微笑回應。

“四爺,聽說內務府前日來請旨,要選秀了,四爺也可選些新人來,如今各宮皆是空蕩蕩的。”

“正是呢,惇嬪失德,順妃嘴壞、愉妃瘋癲,嘉貴人戴罪,慶嬪、穎妃、萼常在又安靜,珣、琳、璐三位新答應也是並無長處。進些人,也該熱鬧熱鬧了,選秀本該皇後、太後在場。皇後薨斃,太後,我看身體應該不適才對,就你和朕去選吧。”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