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人事多錯忤 與君永相忘

關燈
更新時間2013-9-5 20:11:01 字數:2505

天氣晴朗,人也懶散些,便帶著蘭燼、奉兮信步而行,不覺經過坤寧宮,只見一群太監急急忙忙地往景和門方向去,擡著一個黃段子裹著的東西,有一人那麽大,只聽蘭燼“呀”的一聲叫喚,我忙回頭看她,她指著那裏,我順著手指看去,黃緞子一端竟然有幾縷青絲,我也慌了手腳,奉兮忙來扶住我。

“宮中宮女死了擡出去是常有的,主子不必害怕。許是體面些的丫頭,還給裹了金黃色的寧綢。”說著她便攔住一個太監,問這黃緞裹屍是哪裏來的,那太監忙說了一句“是坤寧宮裏擡出來的”。

奉兮回頭笑道:“主子不必害怕,坤寧宮是先皇後的寢宮,皇上念及舊情,連奴才都厚待呢。”我遠遠地看見那坤寧宮守衛森嚴,門口的太監宮女仍舊像伺候主子似得預備著。我好奇,便走過去遠遠地拉過一個宮女問她:“坤寧宮為何這樣守備森嚴?”

宮女低頭回話:“回令主子話,先皇後薨斃,皇上便封了這坤寧宮,但是命令所有太監宮女仍舊像皇後在世一樣伺候,衣物盥洗膳食一應如皇後在世一般。而且,皇上之前日日自己關在坤寧宮裏,每天郁郁寡歡,除了用膳,就是寫些哀悼皇後的詩傳出來,讓奴才們燒了去,今天才下令徹底封宮。”

我懵懵懂懂,原來弘歷真是這般長情,對皇後這樣好,連丫頭都一樣厚待,我眼前又出現那日圓明園他和皇後對飲的場景,還有那晚,他夢中還惦記著她。看來我算是得了福氣,有這樣的男子做夫君。這邊這樣吵鬧,鐘萃宮那邊也有人在看,我看到那個玉色宮裝的純嬪,今日看著病懨懨的,有舒嬪扶著走過來,見了我似乎轉身欲走,我擔心因為那日驚了她日後不好相處,便忙上前請安:“給純嬪姐姐請安。那日冒犯,還請姐姐贖罪。”女子面露無奈之色,只淡淡地道:“無妨,只是我素日膽子小而已。”

那舒嬪神色冷冽,盯著我看了許久,開口道:“妹妹剛入宮,姐姐囑咐你幾句,少看,少聽,少說是非。純嬪姐姐病了,我們就回去了。”我有些不解,但是覺得很有道理,便道:“妹妹受教,二位姐姐慢走。”

剛回到延禧宮,見皇上的傳旨太監高玉正在院子裏等,我忙問什麽事,高玉拿著一個小小的信封,說是弘歷要他親手交給我,我展開一看,只見寫道:“惠風和暢每相親,木樨香風昨夜心,試看劉伶醉酒處,花間月下共舉尊。夫弘歷親書,玉卿親啟,可民間裝扮,勿忘時辰。”我看了甚是歡喜,傳旨到底生分些,弘歷竟是這樣有雅趣之人。

日中剛過,再過一個時辰便該用晚膳了,我稍微裝扮了一下,一身竹青百蝶牡丹褂子,輕輕挽個架子頭,再搭一條白緞龍華(圍巾)在頸子上,插兩支宮花便往釀園去了。未到園中就聽見裏面熱鬧非常,高談闊論之聲,原是那和珅和弘歷,他也在,和珅見我忙起身問安,我也頷首回禮。覆給弘歷請安,只未曾福身,便被弘歷扶住:“小玉,朕信上說得明白,不必拘禮,今日借你吩咐釀園我和珅來放縱一日,快來坐,你看,那邊是朕剛剛命內務府工匠用漢白玉雕的,你可喜歡?”

我望過去,竟然是一處涼亭,底座很大,彎彎曲曲的水道,這不是蘭亭集序裏曲水流觴嗎?我喜道:“四爺有心了,這麽文雅的物件也能搬進了,可要很費功夫了。”

“四爺素來愛酒愛詩,你來了,正是趣味相投了。”珅露出和煦的笑容。

素問端上舊年的木樨酒並一個青白玉無蓋葵花盒,拿出各色小菜,並斟了酒。玩笑了一會子,弘歷便引了我們到曲水流觴處,每人守住一處,酒杯順水道流到面前必須對上上一家的詩,否則就罰一杯。

整個下午都是詩情畫意,看見那守在亭子邊上的太監李玉不自覺地換著腿腳,我便問:“公公有什麽不對嗎?”

“奴才值夜落下的風寒,秋冬早晚就疼痛,讓娘娘笑話了。”

“素問,你去藏酒處取些紅花酒給李公公,若是以後沒有了,李公公著人來找素問要了邊上,服用和擦拭都可。”

李玉接了酒忙跪地謝恩:“承蒙令主子關懷,奴才日後定盡心盡力就是。”

弘歷笑道:“穎妃也是多年寒腿,你可送些與她,素日她安分恭謹,多與她親近些。”

我笑道:“四爺說得是,今晚我便去送些與她。”

“小玉,你這裏酒可是全啊都有什麽給朕說說。”

我聽了很起勁:“四爺只管點,我這小園什麽酒都有,把家中早年釀的酒可是都帶來了呢。”

這邊正熱鬧,太監高玉從外面進來,神色慌張:“回皇上,鐘萃宮純主子薨了。”我聽了唬了一跳,忙隨了弘歷一行向鐘萃宮去。只見純嬪面色慘白,靜靜地躺在床上,茜色的簾子隨風輕舞,舒嬪呆呆地跪在地上,兩行清淚。也不來給弘歷請安。

弘歷上前去,看著純嬪的臉,眼中悲傷,對著丫頭說:“圓明園那日人多了,擾得心緒不寧,需要靜養呢,怎麽就去了。”

舒嬪跪著,慢慢靠過來,一個頭磕在地上:“皇上,臺月姐姐去了,臣妾也不再留戀紅塵,臣妾請求到承德寺為姐姐念經祈禱。”

弘歷怔怔地:“是啊,摔斷瑤琴鳳尾寒,子期不在對誰彈!你去也罷,看著你朕也想起臺月,臺月擅於琴,雲簽長於舞,如今,朕就命人改承德寺為永福寺,晉封你二人為妃,你且去陪伴她就是了。李玉,你去辦罷。”弘歷看著我,我遞上絹子,他竟握住我的手。

那日二人琴聲舞蹈歷歷在目,卻是天人之隔。珅低頭不語。

暮色初降,弘歷想一個人獨處,我便回了延禧宮,行至坤寧宮,覺得陰風陣陣,恍惚聽得有女人的哭聲,我問奉兮和蘭燼可聽見,奉兮道:“宮中之事,無奇不有,主子許是喝了些酒聽錯了,回罷。”

剛欲回去忽然想起要去承乾宮看望穎妃,便令小安子取了胡蜂酒、國公酒、紅花酒各一壇,巧得慶嬪也在那裏閑話,那穎妃果然是性情平和,老成持重,見是弘歷關照,便有意與我交好。慶嬪見了也是歡喜,慶嬪頗重保養,便問我可有好酒。

。我便道:“姐姐若要酒,我倒是有的是呢,秋露白、荷花蕊、佛手湯、桂花醞、菊花漿、芙蓉液、蘭花飲、金盤露,任你挑揀。”說罷我便許她明日到釀園去取幾壇,歡笑至深夜放散。自那日後便時常來往,自不必說,弘歷為我牽這條線,倒是解了我的寂寞。

每每侍寢,弘歷總是驚夢,那日弘歷又夢中呼喚富察皇後,這次說的是何必這麽執著,朕也是真心一片。

我夢中醒來,見弘歷一人獨坐,案頭一行小字:一夢二夢三更夢,夢夢都聞落花聲。娥皇女英棄我去,子規啼血訴隱衷。我輕輕伏在他背上,他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花未入君夢,君醒花事了,心事何處尋,東風一夢遙。四爺之苦,只有詩知。”我靜靜道。

“這苦又不忍讓你知,你知三分便足,珅就知七分即可。”門外太監警示,我便被擡走,看來珅是他的心腹了。每每嘴邊都掛著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