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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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白後腰抵著欄桿,他微微彎著腰,手伸進口袋握緊了鋼筆。

賀金提了提嘴角,將槍戳在腰間同時一擡頭,眸子一暗,攥緊的拳頭以常人難捉摸的速度朝黎月白砸去,黎月白早做好抵禦的的準備,他手中握著去了筆帽的鋼筆,雙手交疊抵住了賀金強悍的進攻,隨後沒有一絲考慮的反手將筆尖往賀金的眸子紮去。

原本站在一邊的顏描,不知道什麽時候動了,他擡腳往黎月白腰間踹去,黎月白分了心去躲他這一腳,筆尖連賀金一根頭發絲兒都沒碰到。倒是讓賀金得了機會乘機追擊,一拳一拳地朝黎月白砸去。

要認真說起來,他們還師出同一人,教黎月白打拳的師傅,之前還教授過賀金幾招,但賀金畢竟一直在道上混,拳頭這玩意兒幾乎是天天派的上用場的,加上實戰經驗也比黎月白多得多。

賀金和顏描一個慣用拳頭,一個慣用腿腳,黎月白上下兼顧,雖都堪堪擋下,但一直是失了進攻的機會,整個人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這樣下去他根本撐不了多久。

季無渡分心看了眼勢不均力不敵的黎月白,就這一眼讓柴七得了空,鋒利的匕首劃過他的肋間,褶皺的西服被劃了個大口子,裏頭的白襯衫被血色暈了個通紅。

他伸手捂住傷口,看準柴七再次進攻的路數,反握著小軍刀的刀柄,當柴七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舉著匕首紮過來的剎那,季無渡一矮身,鬼魅一般地繞至那人身後,握緊小軍刀,刀鋒從柴七脖頸一路往下劃至腰後,季無渡是咬著腮幫出刀的,傷口有多深,可想而知。

他仿佛聽到了刀鋒劃過脊骨的聲音,隔著衣服都能想象出是怎樣一副皮開肉綻的景象,失控的柴七終於回了神,慘叫聲盤旋在吊索大橋的上空,甚至分散了另一邊賀金和顏描的註意力,黎月白抓住機會一鋼筆紮進賀金的脖子一側,賀金失聲怒吼,手肘狠狠撞上黎月白的臉側,黎月白被狠狠摜出去,連著筆一同拔出。

賀金捂著脖子像個發了瘋的獅子一般朝黎月白襲去。

那頭季無渡一腳將柴七踹倒在地,柴七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一時半會兒是爬不起來了。季無渡立馬往黎月白那邊奔過去。

黎月白被摜倒在地時,整個頭部被撞那一下子讓他都有點看不清東西了,但賀金完全不給他調節的時間,一腳將蜷縮在地上的黎月白踹撞至後面的護欄,鮮紅的血一下子就從他嘴裏噴灑出來。

季無渡何曾見到黎月白受過這般罪,肋間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他都感覺不到了,當眼下黎月白被打到鮮血淋漓地倒在他面前時,他好像什麽都看不到了,只想把那行兇者拳拳到肉的揍到窒息而亡。

後面撲上來鎖住他的司機,被他翻倒在地,踹向那人頭部時的力道,他是用了把人一腳踹死的力度,僅僅那一腳,那人就完全動彈不得了,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黎月白半張臉鮮血模糊,他被賀金拎起來,軟著身子整個後背抵著吊索大橋的欄桿,他張了張嘴,狠狠地搖了搖頭,幾下撞擊已經讓他視線模糊了,他越過賀金的臉只模模糊糊地看到後面季無渡被顏描一下一下地用膝蓋撞著傷口,那橫地不可一世的人,此時正彎著腰被人踢的沒有還手之力,額前的碎發淩亂地漂浮著,那是他梳了一早上的頭啊,那身高定的西裝,是他為了想在那群老頑固面前騷一把精挑細選了半小時的,現在看來早已破爛不堪了。

地上到處都是血,分不清他的還是柴七的。

黎月白一瞬間腦子又變得清明了起來,拎著他的賀金在說著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他眼裏只看見被揍地渾身是血的季無渡,認識這麽久來,他從沒見過這人這般狼狽過,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感覺這春風變得有些刺骨了,是因為從江面吹過來的緣故嗎?他那樣想著。

又是一拳甩的他頓感耳鳴,鮮血爭先恐後地從他嘴角溢出,那被揍得彎下腰的人也正在看著他,一只手捂著鮮血狂流的肋間,一只手握著使不上勁的小軍刀。

黎月白被賀金丟到了地上,他一只手撐著地上,無力地垂下頭去,瞥頭看到左手腕那只價值不菲的江詩丹頓,表盤上那個定制頭像,頭像上的那人正拽的二五八萬地看著他呢。

賀金穿著定制的軍靴堅硬無比,每一腳都是一次重擊,當黎月白看到那人再次擡腳的剎那,他好像得了什麽助力,翻身在地上滾了一圈的同時,一咬牙狠狠將那鋼筆紮進那人堅硬的靴子,鋼筆沒入那人的腳背,看他的反應應該是紮得挺深的。

賀金低吼一聲,暴怒著再次將黎月白拎起,將他整個人推到欄桿上,迫使他半個背懸在半空,一拳接著一拳地撞擊著他的身板。

“黎月白!”

季無渡跪在地上焦急地喚著他的名字。

當他看到那人半個身子懸在江面時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伸腿勾住了顏描掃過來的腿,兩人在地上翻作一團,季無渡側在地上換了個方向,傷口在柏油路面上蹭過,他也能感覺不到疼,他心裏在不停地叫喚著:黎月白需要他,黎月白需要他........

他伸腿攪住顏描的胳膊,隨後狠狠一使勁,骨頭錯位的聲音傳出,顏描手中的槍應聲落地,甩出去好遠,整套動作完成地滴水不漏,快到對手沒有反應的機會,只堪堪承受著斷骨的痛苦。

他沒有一絲可以喘氣的機會,當他一瘸一拐的跑向那人時,卻不曾想又將人往那深不見底的深淵推了幾分。

“站住!”賀金一手卡著黎月白的脖子,一手指著搖搖晃晃想要撲上來的季無渡,“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他推下去。”

季無渡松開捂著傷口的手,雙手微微舉著,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那已經奄奄一息的人。

“你們有什麽陰謀詭計都沖我來,是殺是剮悉聽尊便,你放了他,放了他,我什麽都答應你們。”季無渡強忍著傷口的疼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

“我要你有個屁用,你對我來說毫無價值可言,只要他,我把他帶回去了,我就是功臣,那人就能多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賀金沖著季無渡怒吼著,“就是他,就因為他,那人不顧我們這麽多年的情誼,將我遣到那不人不鬼的地方待了這麽多年,而他卻活的好好地,不僅沒吃一點苦,現在還過得這麽滋潤,現在那人又要將他接回去了,他想幹什麽?你這該死的警察你告訴我他想幹什麽?”賀金脖子青筋暴起,吼到最後,嗓子都有些失聲了。

被他卡著嗓子的黎月白在他吼完後,突然輕笑一聲。

“你笑什麽?”他瞪著血紅的聲音,卡住他脖子的手又不禁加了幾分力道。

“呵。”黎月白被他卡得紅了眼角,“他知道嗎?你,你竟然懷著這樣的心思?我說你,說你怎麽,那麽想我死呢?原來如此啊,你又高貴到哪去,你怎麽這麽可憐呢?”

你怎麽這麽可憐呢?你怎麽這麽可憐呢?這句話一下子就戳到賀金的脊梁骨,他活了這麽大半輩子,終究是沒活明白,這麽多年,當他第一眼見到宋正時,決定跟隨他時,他就知道他這輩子註定就是這般了,無論外表活得有多風光,他的內心永遠潮濕黑暗,不見天日。如果他的心思被那人知道,他不僅連待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有,說不定這條命都保不住,他太了解宋正時這人了。

他嗔怒著又將黎月白往外推了兩分,“好啊,既然這樣,一起去死吧,我反正是沒什麽牽掛了,但是你死了,你猜這個小警察會不會跟你一起下去呢?”他現在就好比一個惡魔,表情已經震怒到不似他尋常的模樣。

“不要!”季無渡顫抖著大叫著,活這麽大,他從沒這樣無助過,他不敢往前,他看見黎月白被掐的面色通紅,有淚痕滾過鮮血模糊的側臉。

不遠處終於傳來警笛聲,一聲一聲的警笛聲讓黎月白和季無渡都看到了希望。

“賀叔!”躺在地上的顏描終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那些駭人的話語都讓他聽了個明白,“警察來了,快走!”

顏描捂著膀子,不再看賀金,獨自往那輛黑色大眾跑去。

賀金回了回神,看著黎月白的眼神就像是無盡的深淵,深不見底,琢磨不透。

忽地他手一松,黎月白整個人失重地翻身往後躺倒,那一刻,季無渡墨黑的瞳孔瞬間放大數倍,黎月白下墜的樣子好像在他眼裏放了二倍速,他爆發出了常人難以達到的速度,伸手握住那雙修長白凈的手時,他好像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他來警署時同他握手的場景。

“抓緊我!”

警笛聲越來越近,賀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不再做任何動作,黎月白就算掉下去了也是他季無渡沒抓住,跟他沒有分毫關系。隨後,他轉身往黑色大眾跑去。

“抓緊!”季無渡的聲音已經顫抖的不像話,他的肋間傷口正狠狠地抵著吊索大橋的欄桿,白色的欄桿被血漬染了個通紅,失血過多導致他嘴唇泛白,拉著黎月白的雙手不停地顫抖,那張毫無瑕疵的俊臉已經滿是疲態。

黎月白傷勢不輕,他仰著滿是血的臉,拼命地想用力去瞪一個助力點,但怎麽都找不到。他急地眼眶通紅,很快就有眼淚滾落。

“不要哭,不要哭。”那俯著身子精疲力竭的人這樣安慰著他,自己卻也是止不住的跟著他眼淚簌簌,豆大的眼淚順著他高挺地鼻梁,薄削的唇瓣滾落到兩人的手背。

黎月白印象中,這是第一次見他哭,上次他被人一棍子掄暈過去的那次,這人也失神地落過淚,只是他沒有看到罷了。黎月白一直在想,他還沒為這個人做點什麽,什麽事都是沒有為他做過,一直以來都在接受著他的饋贈,自己什麽都沒做過。

好遺憾啊,早知道昨晚就不勸他來開這個會了,早知道他就不帶著他深查這個案子了,早知道他就不告訴有關宋正時的一切了,早知道就不要認識他了,早知道就不要來上潼了......

好遺憾啊......黎月白模糊了雙眼,他努力想將這個人的模樣刻進腦子裏,他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狼狽的,他應該是那樣的神氣,那樣的不可一世,那樣的高傲。

“放手吧~”黎月白從嗓子眼異常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他已經放棄了尋找著力點,他實在太累了,那俯著的人更累,身體已經瀕臨極限。

“別,別,求求你,不要,不要放棄,抓緊,他們就要來了。”他每說一個字都是在向身體瀕死的挑戰,“你聽,他們已經到了,抓緊,不要,不要放棄,沒你我活不下去的。”

黎月白本來微閉著的雙眼,聽到他這最後一句,又努力地睜了睜,張了張嘴終歸是沒說什麽,說實在的什麽警笛聲,大橋上現在堆了多少車,有多少人朝他們奔過來,他都聽不到看不到,只是咬牙挺著,吊著最後一口氣。

那些朝他們跑過來的人沒有一個註意躺倒在地上的柴七,正是這個忽略,才讓那半死不活的人有了機會拿起了顏描遺落在地上的槍。

那已經不人不鬼的柴七,艱難的從地上坐起身,顫微著舉著槍對準季無渡的右臂。

“嘭。”

彈道是那樣毫不偏差,穿過眾人,撕開這暴風雨最後的寧靜。

原就瀕臨極限的季無渡,被子彈的沖擊狠狠一推,就那樣松了手,那被他視若珍寶的人就如羽毛一般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江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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