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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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黎月白才睜了眼,睜眼的第一件事他沒有在意周遭的陌生環境,也沒有發了瘋的想去找他的父母,他只是目光渙散地盯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一路流到耳蝸裏。

“賀叔,他醒了。”身邊一道少年音響起。

賀金聞言,推門進來了,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黎月白眼前的光,“醒了?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賀金聲音沒有一絲溫存,即使說著關心人的話,還是很冷,很機械。

黎月白微微瞇了瞇眼,半晌,他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了,張了張嘴,喉嚨卻很難發出聲音,他皺著眉捏了捏脖子,無論怎麽發聲,卻都無濟於事。

賀金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在房間裏響起,“你這是應激創傷,過兩天就會好了,別費力氣。”

黎月白垂著的臉終於擡起,朝面前這個男人看了看,隨後又帶著狐疑的眼神朝房間四周看了看,很簡單的裝飾,到處都收拾的井井有條,沒有多餘的物件,一面墻的玻璃櫃讓黎月白皺了皺眉頭,玻璃櫃裏陳列著好多把大大小小的槍支,匕首,看著也不像是假的。

賀金註意到了黎月白的表情變化,“這是救你的人的房間,你現在是安全的。”

黎月白感覺有點不太對,他原本是打算報警的,他父母的屍身他還沒有安頓,想到這些,他才回過了神,掀開被子就想往門外跑,腳還沒有點到地,一陣頭暈目眩就晃的他跌倒在了床邊的地毯上,賀金沒有動,旁邊的少年上前去扶他。

賀金:“你不用急著往外跑,你父母的屍身已經在我們這了,關於你到底要不要留在我們這,下午自然有人來告訴你答案。”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那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孩將他從地上拽起,然後扶回了床上。

黎月白開口想說謝謝,口型做到了,聲音卻發不出,眼前的少年皮膚被曬的很黑,明明差不多的身高,但對方看起來比他力氣大多了,身板也比他壯實。

黎月白低頭看了看,昨天那身臟衣服已經不見了蹤影,這會兒他穿著一身棉質的睡衣,想來可能是這個少年幫他換的衣服。

黎月白不能出聲,那個少年也靦腆,不像是會聊天的人,兩個人就這樣幹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人送飯進來。黎月白沒什麽胃口,胡亂的在吃食裏攪了攪,整個人也不在狀態,他變得特別警惕,即使面對一個和他相仿的的少年,他也沒法放下戒備。

下午,如賀金說的那樣,他見到了昨天他求助的男人。

少年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那人朝他揚揚手,“出去吧。”少年得令,退出房間,隨後又將房門帶上。

黎月白面對他不由地有些不安,昨天情緒太失常,沒有觀察他這個人,現在沈下來再看面前人時,黎月白有些不自在,不自在是來源這個人看他的眼神實在過於專註,黎月白也盯著他看,但沒有絲毫表情。

半晌,宋正時先笑了,他把腿架在旁邊的茶幾上,點起一根煙,看黎月白的眼神不再那麽黏膩,他幽幽地開口了,“殺你父親的人看清楚了?”他只說了黎英潤一個人,並沒有提到藍微。

黎月白沒有表情的臉微微發生了變化,他咬緊了牙關,仿佛要把牙齒咬碎一般,抓著床單的手指泛了白,他的變化宋正時凈收眼底。

“你想報仇嗎?”宋正時的聲音就像揮散不去的魔障縈繞在黎月白的耳畔。

好長一段時間,黎月白沒有回答他,沒有跟他眼神交流,他只是盯著被子,就在宋正時快要失了興致時,黎月白突然擡頭看他了,眼神異常的堅定,朝他微微一點頭。

宋正時站起了身,煙味彌漫了整個房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方式是報警?讓警察去抓他?”

黎月白只是盯著他,也不作回答。

“你知道他是誰嗎?”宋正時兀自說著,哪怕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東南亞最大的毒梟,這些邊陲的警察根本拿他沒辦法,沒人能逮得住他,但是………..”他走近了黎月白,彎下腰,視線與黎月白齊平,“我能。”

“我能替你殺了他,或許,我還會給你親手手刃他的機會…….”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麽的誘人,天知道黎月白現在有多想將A先生千刀萬剮,宋正時知道他現在沒法開口說話,沒法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這些情緒都通過他的眼神傳達了出來。

一根煙燃盡,宋正時雙手插進褲兜裏,他盯著黎月白的發旋,“我知道你現在沒法說話,不急,你父母的屍身我已經派人帶回,你要想看一會兒去就是了,但我跟你說的事你好好想想。”說完,他就轉身出了房間。

臨近傍晚,賀金給黎月白遞過去一套衣服,讓他換好帶他去見他父母。

黎月白拽著衣服坐在床頭坐了好久,直到他以為他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他才開始換衣服,換完衣服他跟著賀金出了這間屋子,從昨天到現在他是第一次出這間屋子,外面的光景把他鎮住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就像是個小型的軍事基地,四周的山林將這片地方掩藏的很好,到處都有拿著武器巡邏的人,以及不遠處還有很多在訓練打拳射擊的,黎月白小心的挪著步子,警惕地盯著四周,直到這時他也沒有意識到這些人到底是幹什麽的。

賀金把他帶到一間類似教堂的地方,推開門,宋正時就坐在裏面等著他,與此同時,廳中央就擺著他父母的屍身,黎月白忽然不敢走過去,不敢去證實那白布下面的人是誰。

宋正時揮手,賀金便退了出去。

黎月白紅腫的眼睛再次溢滿了淚水,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一下子失去雙親對於他來說,打擊過於強大,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他甚至想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就這麽跟著他們一起去了,但是一想到A先生的背影,他感覺他整個人就要崩潰,他一步步地挪著步子,沒有放聲痛哭,只有流不盡的眼淚,才兩天不到的光景,原本光鮮亮麗的少年被打壓的不成樣子。

他伸出手停留在屍體上方,可是手怎麽也不聽使喚,一直在發抖,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顫抖著將白布掀開,掀開的瞬間他再也忍不住,應激反應使他發出了聲音,他痛徹心扉地喊了聲“爸,媽。”

黎英潤和藍微的遺容,宋正時已經派人打理幹凈,此時的黎英潤和藍微與平時看起來無異,黎月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隨後整個人就軟跪了下去,宋正時沒有去扶他,只是翹著腿,夾著根煙,仔細地觀察著黎月白的一舉一動。

黎月白跪在停屍板旁,抓著黎英潤早已發僵的手,喃喃道,“爸,我會替你和媽報仇的,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這時,宋正時才將煙掐滅,起身走到黎月白身邊,他殺人無數,即使是站在自己殺了的人的面前,他內心也毫無波動。

“想通了?”他的聲音在黎月白頭頂響起。

黎月白沒有擡頭看他,垂著頭緩緩地點了下,他現在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根本沒有多餘的腦子去做思考,只要能殺了那個人,他不惜一切代價,所以幾乎是宋正時說什麽他就答應什麽。

“很好。”宋正時笑笑,將他從地上撈起。

“我需要怎麽做?”他用沙啞的聲音問著面前這個他並不了解的危險男人,他甚至沒去想這個男人想要留住他的目的。

“現在不著急說這些,我會將你父母安置好,殺人的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畢竟對方不是什麽小角色。”這話宋正時真是過於自謙了,要殺A先生對於他來說並不難,難的是殺了人之後,對面這個小家夥可就不受他控制了。

宋正時雖也不是什麽君子,但是他在外面走的這麽多年,從來沒碰過女人,男人也沒有,他一直以拓寬自己的產業為目標,殺人,走私,販毒,幾乎能賺錢的黑市交易他都摸了個遍,之前在銀三角那一帶他主要以組建雇傭兵團,受制於人,後來回國後,他受限的地方更多,不得不在這邊陲的深山裏開辟了自己的地盤。

黎月白也聰明,他清楚的知道現在自己的處境,他也不去問宋正時他是幹什麽的,這些人又是幹什麽的,他想得清清楚楚,等把要解決的人解決了他就離開,可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一留就是好多年,想要離開實在是太難了。

上潼郊區的莊園內,江序早已退出房間。

宋正時再次燃起一根煙,往事歷歷在目,不管是十五歲的黎月白,還是二十六歲的黎月白,他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他,縱使他自認為他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花在了他身上,但也從來沒見他對自己笑過一次,哪怕一次,現在的他比十一年的自己更有錢,更有勢,所有的人和事都變了,唯一沒變的還是那黎月白。

黎月白,你最好別觸碰我的底線,不然..........宋正時按滅了手中的煙蒂,推開窗看向遠方。

季無渡扣了扣黎月白的桌面,“晚上去天臺看電影?”

“天臺?天臺還能看電影?”黎月白擡頭望他。

“哼哼,我誰啊,除了摘星星摘月亮,我都能辦到。”

“吹呢,你先升個一級警督我看看?”

“會不會聊天?”

吃過晚飯後,季無渡就拉著黎月白的手上了天臺,吃晚飯前季無渡就上來開了取暖器,這會兒的玻璃房內亮著暖黃的燈光,取暖器將整個空間暖的正好,黎月白陷進沙發裏,拿過毯子蓋在兩人身上,然後轉過腦袋盯著季無渡,等著他的表演。

季無渡從口袋裏掏出遙控器對著頭頂“滴”地一聲,頭頂不知道哪來的投影儀就亮了起來,直直地照在對面的白墻上。

季無渡滅了玻璃房的燈,投屏就顯得清楚多了,黎月白一扯嘴角,“你哪兒搞得投影儀?”

“厲害嗎?”

“還行吧。”

投屏上放著最老版的變形金剛,是季無渡最喜歡的片子,即使他已經看了上百遍了,每一句臺詞他都能背下來了,但是他還是決定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分享給他。

可是,不解風情的黎警官在片子開始後的二十分鐘,就搖搖欲墜枕上了季警官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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