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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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走的時候,黎月白還心想,再也不來季無渡這大平層了,沒想到這麽快就啪啪打臉了,早上帶走的包袱自己的家門還沒進,就又跟著主人到了別人家。黎月白打開衣櫃將自己的包甩了進去,站在落地窗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洗漱完之後,他見季無渡正坐在客廳中央的電腦前,對著幾塊屏幕飛快的敲著鍵盤,於是他撐著季無渡的椅背,仔細的看起來,“你在幹什麽?”

季無渡沒有回頭看他,修長的手指不停的來回移動,“要想住安保性好的房子,單靠刑警那點工資肯定不行啊。”

“你在做兼職?”

“算是吧。”

“敲代碼真這麽賺嗎?”

“怎麽?心動了?”這回季無渡停下了,扭頭看向黎月白,突然間的四眼相對,又是季無渡先敗下陣:他怎麽回事,洗完澡怎麽像個出水的白蓮似的,難道真是我單身太久了?現在看個男的都這麽眉清目秀了。

季無渡抿了抿嘴,又扭過頭去繼續敲鍵盤,“我可不是簡單的敲代碼,信息安全,游戲開發,數據維護等等,我什麽都會的,我一套編程下來都能賣到大幾十萬的。”

黎月白甩了甩半幹的頭發,心裏琢磨著這自賣自誇的本事,季無渡要說第二,沒人敢認領第一,他要不是個刑警,應該是個很厲害的黑客,畢竟像他這種人,就算是個刑警都能時不時的知法犯法。

但是他確實也厲害,年紀輕輕單單靠自己的本事就能混到這一步,在這一點上黎月白還是很認可他的。

季無渡見他站在後面半天不說話,又問道:“你老家就是暨興的?”

“不是。”

“那你父母還在暨興嗎?”

“不在。”

季無渡感覺自討了個沒趣,便沒再理會黎月白,自顧自的幹著自己的事。

“你呢?”半晌,黎月白開口了。

“我什麽?”

“你老家在哪?你父母不經常來看你嗎?”

這回換季無渡頓住了,他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然後他就像嘮家常一樣開口說道:“我老家在城北的小樹苗福利院,我父母早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他說的很淡然,甚至連手中的工作都沒有停下,不帶任何情緒的闡述了這件事。

黎月白好似被澆了一盆冷水似的,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半晌才開口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季無渡轉過椅子,兩條手臂支著椅子的把手,“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其實當他從福利院出來的時候,他就一直是一個人生活,這麽多年他甚至連一個關心他的人都沒有,他習慣了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身邊沒有一個親近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經歷,所有的情緒都是自己消化。然而,當他自己邀請黎月白一起住的時候,他一時竟不知道是為什麽,或許是一個人孤單太久了,找一個室友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反正暫時他是這麽認為的。

黎月白忽然間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麽悲慘了,世間萬物,人間萬事,不如意的事太多太多,太多的人有著自己不為人知的故事。

“不早了,那個,那個,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黎月白顯現出不多見的局促。

說完他就往臥室去了,躺在床上時,他想了不少,想要擺脫那邊,他需要季無渡的幫忙,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季無渡卷進來。就這樣,他帶著糾結睡了一宿,以至於,早上醒來眉頭都是皺著的。

黎月白走到客廳時,季無渡還是坐在落地窗前,雙眼放空的吸著牛奶,“醒了啊。”

黎月白發現這麽多次,他就沒一次在季無渡前面醒的。

“早。”

“想好了嗎?”

“啊?”

“住我這兒的事,想好沒?”

“嗯。”

“嗯是什麽意思?怎麽搞得好像是你吃虧了似的。”

“我,我每個月給你房租。”

“一個月兩萬,你確定你要給?”

“總也不能白住。”

“我說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適當幫幫我就好了。”

“什麽需要?”

“這不是還沒有發生這種狀況嗎?以後總會有的。”這句話,確實沒錯,以後總會有的。

一星期後,上潼郊區的那片莊園,名義上的慈善晚會如常舉行。

下午黎月白正在翻看以前的舊案,手機忽然想了,他一邊翻著東西,一邊拿起手機,也不去看是誰來的電話。

“餵。”

“你怎麽還沒有過來?”

黎月白突然手一僵,喉嚨一哽,霎時就像說不出話來,他僵硬的拿著手機出了門,往走廊走去,他壓低了聲音且帶著一絲狠戾“我說過我不會去的。”

“你不來,我怎麽向大家介紹你?”

“我不需要!”

“你是不需要,但你父母的骨灰你總得需要吧。”

“你什麽意思?”

“你不來,我就讓人把你父母的骨灰給搬走,讓你再也找不到。”

“宋正時!你敢動一個試試!”

“那你還不乖乖的來?”

“地址發我!”說完,黎月白掛了電話,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著,等了好久,他終於緩過來一點,他挪動著步伐,往刑偵科走去。

季無渡甚至不知道黎月白是因為接電話出去的,當他看到黎月白毫無氣力的坐到座位上時,他才發現他出過門了。

“怎麽了?”

“沒事。”半晌,黎月白徐徐道:“我,我有點事,我今天先走了。我遲一點去你那。”說著,他拽起手機就往外面跑。

“哎?等等。”季無渡起身,叫住他,“這是門卡。”

黎月白接過門卡,看了眼季無渡,楞了好一會兒才呲出“謝謝”兩個字,隨後就加快步伐出了刑偵科。

季無渡看他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他看著他跑出去的方向,訥訥地搖了搖頭,繼續回位置工作了。

黎月白先回了趟小公寓,將暗格裏的小軍刀裝進褲兜,然後拿著車鑰匙就下了樓。

他按照那個人給的地址,一路疾馳,天漸漸地黑了,直到車子在一片幽森的樹林裏停穩,樹林裏不遠處可以看到有座莊園,燈火輝煌,人聲鼎沸。黎月白陰沈著漂亮的臉蛋,往那片輝煌處走去。

門口兩扇鏤花鐵門大敞,四個保鏢背脊筆挺的站在大門兩側,或許是上面交代過,黎月白沒有入場證明,也沒有著正裝,但是卻沒有人去攔他,去搜他的身。

黎月白四下打量了下,大門距正宅還有好一段距離,正宅的正對著一個圓形的噴泉池子,池子裏的噴泉蹦起老高。一道籬笆將草地與庭院隔開,庭院裏的植物修整的整整齊齊。宅子外堆滿了記者,這倒出乎黎月白的意料,難道那個人想公布於眾了?

或許是他著裝太過隨意,又是從偏門進的宅子,並沒有人註意到他。直到管家引著他去見那個人,管家將他帶去了二樓,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管家後退著出了門,順手將門帶上了。黎月白站在原地,半分沒有移動。

宋正時轉過身,站定在黎月白身前,四十來歲的男人依舊很挺拔,眼神像鷹隼一般盯著黎月白那張漂亮的臉蛋。他的耳後註意看的話,會看到一道傷疤,這道傷疤正是黎月白送他的。

半晌,他幽幽的開了口,聲音有些嘶啞,“來了?”

黎月白並不想回答他,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宋正時幹笑兩聲,環抱著雙臂靠在身側的桌子上,嘴角微微扯著笑意,“聽說你把盤龍灣的案子給查了?”

黎月白還是不答話,眼睛也不去看面前的人。自顧自的坐到了身後的沙發上。

“我送你去當警察,可不是為了讓你跟我對著幹的。我讓你做你喜歡的事,並不是代表你從此可以擺脫我了,你的一切都與我有關,你這輩子也別想擺脫我。”這些話詞如同毒蛇一般纏繞著黎月白,讓他透不過氣。

“你也用不著每次跟我見面都是這個樣子,我對你的耐心也有限,如果哪天你把我惹不高興了,我保準讓你後悔莫及。”

“我什麽時候可以走?”黎月白淡淡道,他太想離開這個地方了,哪怕回去讓季無渡損兩下也好。

“急什麽,剛來就想走?”宋正時站直,整了整衣裝,又走到黎月白身側,搭上他的肩膀,聲音突然又變的很溫柔,“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黎月白騰地起身,如躲毒物般的躲開宋正時的手。宋正時也不尷尬,也不進一步表現,站在原地,一臉的不以為然,嘴角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忽然他開口朝門外吩咐道:“管家。”

門外的管家推門而入,恭恭敬敬的站在宋正時面前,“大老板有什麽吩咐?”

宋正時朝黎月白努了努嘴,“去,給他找身合適的正裝。”

“不需要,我要走了。”

“你確定你現在就要走?”宋正時正了正脖頸處的領帶,“我剛不是說了,不要忤逆我,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

黎月白確實有弱點被宋正時狠狠摁著,這麽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做回過自己,曾經他想他已經只身一人,毫無顧忌了,但是宋正時卻喪心病狂到拿他父母的骨灰與他做交易。

“你把他們到底帶哪兒去了?”

“你放心,等你父母忌日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他們在哪。”

黎月白或許是情緒太激動,不知覺的眼尾和鼻頭都紅了,天知道,他這個樣子是多麽的動人,宋正時盯著眼前的人,就似一匹餓狼盯著自己覬覦了很久的獵物一般,不禁令他想到第一次見他的情形,月露晨霜時,黎月白跌跌撞撞的朝他跑來,就像一只從林子深處跑出來的懵懂小鹿,令人瘋狂著迷。

宋正時就這麽盯著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到管家走去黎月白身邊,“黎先生,這邊請。”宋正時的目光緊隨著黎月白離去的方向,良久,獨自一人在屋內抽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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