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公公聽出來鳳淩淵的口氣不善，於是也不敢再接下去，只得默默的立在一邊。

鳳淩淵伸手將那張紙條放在蠟燭上過了一圈，直到那紙張化為了灰燼，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往殿門外走去，“去未央宮。”

“皇上起駕！”喜公公尖著嗓子跟上去。可鳳淩淵只是擺了擺手，讓龍攆先走，自己則負了手，慢慢的在宮裏踱著步子，悠閑的往未央宮走去。

要知道，宋煙這個皇後的位子的來不易。當初他提議要讓宋煙做皇後的時候，就遭到了太後的反對，是他一立壓下來，並且在立後之後，不然各宮的妃嬪過來打擾宋煙，這樣才讓宋煙有了時間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算是在這兩國動蕩的時刻，他也時時刻刻先為她著想。

這一次，他更是放任她去報仇……

他知道，她活著，許就是為了報仇。大仇一日未報，她一日就不得安寧。

前腳踏入未央宮，鳳淩淵的腳下就一頓，繼而擡眸往裏屋看過去，正好看到正在煮酒的宋煙，瞳孔驟然緊縮。

她不是出宮了嗎？他許了她三天的時間，沒想到今晚就回來了？

回來的這麽輕易，甚至，還若無其事的在溫酒，是在等他過來嗎？

想著，鳳淩淵還是不受控制的舉步朝著那女子的方向走過去。

女子恬淡的側臉映襯著一旁的燭光，看起來恍若鍍上一層光圈。而女子手上在忙活，甚至連頭也沒有擡起來。他看到她嫣紅的唇角拉開，語氣溫暖窩心，“回來了。”

很平淡，也沒有起身行禮，就好像是平常人家的小妻子在深夜還溫著酒，等著外出勞作的丈夫回來一般。

沒由來的，心裏一暖。鳳淩淵走過去，徑直坐在宋煙的對面，笑言，“恩。外面好冷。”

聽言，宋煙只是微笑，伸手給鳳淩淵倒了一杯酒。

鳳淩淵接過來，一口飲下，喉間滑過溫暖，一直暖到心裏。

“今天的事情，皇上知道了吧？”宋煙突然問一句，順便給男子夾了一片蘆筍。

執起筷子的手倏地一楞，鳳淩淵擡眸，漆黑的某種變幻莫測，“沈浪其實還知道很多事情，你這麽做，豈不是斷了一條線索？”

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鳳淩淵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如果能從沈浪的口中套出來，那豈不是很方便嗎？

只是沒有想到，宋煙動手這麽快，這麽狠，幾乎讓他快認不出她了。

搖了搖頭，宋煙似乎並不讚同鳳淩淵的話。“他的目標是你，我不能冒這樣的危險。況且，知道真相的人，不止他一個，殺便殺了。”

這句話，要是放在幾個月前的宋煙身上，她是決計不可能說的出來的。而如今，女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從容的吃下一塊清蒸豆腐，眉心有一絲褶皺，卻不過是在擔心鳳淩淵的安慰。

男子顯然也聽出來了，身上都暖了起來。

“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主動出擊，事情不能再拖了，我決定以身試險。”女子說話的時候，那一雙美麗的眸子便擡了起來，直直的看著鳳淩淵，似乎要看進鳳淩淵的心中。

一直聽到這裏，鳳淩淵才覺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同。

她對自己說話的時候，也沒有那麽客套了，甚至直接你我相稱……並且，將自己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於是鳳淩淵放下了手中的竹筷，執起酒杯在手中把玩著，看著那杯中的美酒在手中晃悠，良久，才開口，“皇後的意思是？”

聽到他唇邊溢出來的稱呼，女子明顯的一楞，但是很快便恢覆了正常。“皇上，其實我就是宋江海養了十七年的女兒，宋煙。在與端王大婚的那日，他夥同宋甜劫持了我的花轎，代替我嫁進了端王府。而我……後來回到相府，做了顧江的女兒。他這是欺君犯上，如果我出面指認，他一定會倒臺。”

宋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一絲波動。只是說話間，那一雙明媚的一眼片刻都沒有快離開過鳳淩淵的臉，甚至藏在桌下的手，都狠狠的篡了起來。

她忽然就覺得人生就是一個賭局。對付沈浪的時候，她在賭，結果真的賭贏了。而如今跟鳳淩淵商量事情的時候，她一樣在賭。賭鳳淩淵對她的寵愛……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對付宋江海和宋甜是一回事，可自己還留在皇宮，又是另外一回事。自從沈浪死後，她就似乎明白了一點。不管活著的時候多麽恨，人死了，就一點用都沒有。她不過就是想讓宋江海付出代價，何必讓自己勞心勞力的費了這麽久的時間？

這後宮，也不是想象中那麽容易呆的……宋煙知道，若不是鳳淩淵暗中下令，不讓嬪妃過來未央宮，並且還派了禁軍保護，她現在早被一群妃子弄的焦頭爛額了，哪裏還有閑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是以，歸根結底，後宮也不是個長久之地。為今之計，只有這個最快的報仇方法，才能讓一切都結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宋煙覺得這麽的累。她承受不了，真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她也不過是一個人，想要回歸平靜。

男子手中還保持著握著酒杯的姿勢，靜靜的聽完女子的話，適才飲下杯中的酒，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朕知道了，可是你這麽做，後果就是欺君。”

而欺君，就是死罪。

宋煙有些詫異，鳳淩淵知道這一切之後，還能這麽鎮定。然，這些她也都不想管了，只是點頭，“臣妾知道，只希望皇上能網開一面，畢竟，臣妾也幫過皇上一把。”

聽到鳳淩淵都說到這份上，宋煙一下就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連稱謂，都生疏起來。她還以為鳳淩淵會保自己，沒想到……開口，就是欺君之罪。

呵呵……

女子唇邊，盡是苦澀的笑。

看吧……這就是人生，悲涼的讓人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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