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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如雲 去傳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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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重重青山隱進了雲霧中, 成群結隊的大雁從蒼藍的天際飛過,平原上如蜿蜒白蛇的河流冰雪消散,流水漸潺潺。

燕明冶穿著翠竹色的衣衫, 衣擺繡著銀白的竹葉,他擡頭望向隆康鎮的匾額, 露出淡淡的笑容,又低頭整理了鬢發、衣領,策馬往前。

雖是春風溫涼的二月,他頭上卻布滿薄汗。他帶著小廝從京都一路疾行趕來, 只花了不到十日。如今身上聞著有股汗味, 他雖急切地想見她,還是尋了一個客棧, 沐浴之後,仔細地將身上拾掇幹凈, 又把臉上新冒出的青色胡須刮了,穿上熏過香的衣裳, 才邁步往驛館走去。

他頭戴玉冠, 劍眉星目,也不顧春風的寒涼, 展開手中的折扇。他走在隆康鎮充滿粗布麻衣的的街市上, 惹得行人紛紛註目, 他自我感覺極好, 京都來的翩翩佳公子, 自是不凡。

……

檀欣悠悠地醒轉過來,眼中還帶著渾濁不明的光,她看到床邊面露關切的雲水與貴妃,想起暈倒前雲水的話, 她一下跳起來抓住他的胳膊,“你說什麽?什麽反?”

雲水不再敢說,他怕“造反”二字一出口,檀欣姑姑又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林綠萼坐在床邊拉住檀欣的手,好言相勸,“檀欣,你照顧我十幾年了,自然知道我是什麽性子。該怎麽做,我和雲水會從長計議,你只需幫我保守秘密,好嗎?”

檀欣眼眸微閃,嘴上同意了,心裏卻七上八下,想著無論如何要盡快通知林相。

林綠萼和雲水走到院子外,她低嘆了一聲,“你打算怎麽做?”

春光灑在雲水白皙的臉龐上,他眼含深情地望著林綠萼,一時並未答話。錢思告訴他,他的皇叔徐仲這些年一直在邊關發展勢力,待東北的兵器運輸過去之後,他就會尋個適當的機會,引兵造反。

但如今姐姐懷有身孕,他不能放任她不管,他若不在她身邊陪伴著她,他也會日日擔心。他想帶她一起走,可舟車勞頓,邊關苦寒,又逢戰亂,她這樣養尊處優長大的女子,怎能在有身孕的時候吃這樣的苦。

檀欣說的話也不無道理。距離孩子出生還有七個月,就算這七個月沒被其他人發現貴妃肚子日益變大,姐姐安穩地生下了孩子,之後孩子來到這世上,還要東躲西藏地過活嗎?

可是七個月,能拿下皇城嗎?

心中思緒萬千,他在柳樹旁靜靜地站著。林綠萼伸手輕撫他緊皺的眉頭,“你不如去尋錢思商量一下。”

“如果……”林綠萼伸手抱住他,頭埋在他的懷中,熱淚湧上眼瞼,她卻極力憋住想哭的沖動,細聲地說,“我是說如果,你想去遠方,你就去。”

前段日子,她只想他陪在身邊,與她在京郊別院做一對神仙眷侶。中間分隔了十幾日,他不在身邊的時日,她雖然萬般思念他,但她也總能自己找到樂子打發時間。

如今來了顯州,她親眼所見流離失所的垂髫孩童的可憐模樣,心裏一時感慨萬千,許是她也有了孩子,她的心變得更加柔軟,她希望自己愛慕的人,能為這個世間做些什麽,即使是微薄的力量,她也希望在她的孩子出世的時候,天下能有更多的孩子吃飽穿暖,享受父母之愛。

“你先去尋錢思商量,再回來告訴我你的決定。”林綠萼從他懷裏擡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臉頰兩個梨渦明媚動人,“我等你。”

“好。”雲水低頭擁住她,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姐姐真是世間最好的珍寶,明艷的外表下有一顆更加明艷的心。

兩人在柳樹旁相擁的時候,檀欣小心地貼著院墻溜了出去,她要立刻給林相傳信:貴妃有孕了,一定要讓皇上知道這是他的孩子,讓皇上將貴妃接回宮中養胎。她雖然忠於貴妃,但更忠於林家,她不能見貴妃私下產子將林家帶入萬丈深淵而坐視不理。

雲水送姐姐回房中休息,他離開驛館,去趙府尋錢思,這些時日錢思一直在趙府與趙夫人稱兄道弟地喝酒、談生意。他剛走到驛館門口,眼中映入一個熟悉的身影,燕明冶,他在這裏做什麽?

雲水眉眼上揚,燕明冶在這涼爽的春日裏輕揮一把折扇,真夠奇怪。倒讓他想起去年夏日堅持穿厚重奢華衣裙見燕明冶的姐姐……見面的時候要用不合時宜的物品,這難道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小秘密嗎?

燕明冶激動地揮手,寬袖在風中翻飛,“雲水姑娘,多日不見,你越發……”雲水竟然和他一樣高了,記得上次見面時還矮他半個腦袋,小姑娘長得真快,“你越發美麗了。”

雲水面無表情地打量他,燕明冶在京都這些時日,皮膚白皙了許多,才從邊關回來的那股蒼涼勁兒已經全無了。他穿著碧色的錦袍,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貴妃娘娘在驛館嗎?”

他渾身透著一股遮擋不了的喜悅之色,眼角眉梢的笑意像火一樣灼得雲水心口不太舒服,“你有事嗎?”

“啊,一些小事。”燕明冶心中被即將重逢綠綠的喜悅填滿,他記得雲水姑娘說話聲音硬朗,就是這般寡淡無笑的性子,他也不生氣,從袖袋中掏出一支碧玉綴珍珠釵塞到雲水手中,“你眸色澄凈,戴這個好看。”

“哦。”雲水拿著釵子的手微微顫抖,這人是看不懂眼色嗎?

“我回老家祭祖,途徑顯州,恰巧聽聞貴妃娘娘因中毒而久居隆康鎮驛館,所以借道來此看望她。”燕明冶晃了晃手中提著的食盒,“酒樓帶來的一些糕點,還請雲水姑娘幫我轉交給貴妃娘娘。若是她抱恙在身,我改日再來看她,也可。”

雲水啞然,如今他可是駙馬爺,回老家祭祖只帶著一個小廝,又還能恰巧聽到貴妃的消息,他睜眼說瞎話的能力令人佩服。

剛好溫雪從醫館拿了安胎藥回來,她看到燕明冶面色紅潤,雲水臉色暗沈,兩人在驛館門口相視而站,無人說話。她驚得捂住了嘴巴,此刻又是什麽情況?她真的好想找一個人訴說近日的種種事!

“燕公子……啊,駙馬爺。”溫雪邁步到中間,隔開二人,她回頭盯了雲水一眼,“你有事的話先走吧。”

雲水還要去尋錢思商議要事,也不想再與他廢話。他又睨了燕明冶一眼,捏著手中的發釵,轉身離去,他看著他在春風中蕩漾的笑顏,心裏湧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擁堵滋味。

溫雪接過燕明冶遞上來的食盒,又詢問了幾句他有何事,行禮道:“奴婢去稟告娘娘,還請駙馬爺稍待。”

燕明冶從袖袋中拿出一對紅玉耳墜,“溫雪姑娘愛明媚的顏色,這耳環配你正好合適。”他來之前為貴妃和身邊的婢女都準備了適宜的禮物,他想等林綠萼去神石寺了,他就在附近居住下來,時時進寺中參拜,也可與她碰面。興許一來二去,又喚回了昔日的情分,他便帶她私奔。

溫雪喜滋滋地收下耳墜,轉頭一蹦三跳地進了驛館。她手中提著的藥袋掉了一包在地上,燕明冶出聲喊她,她仔細把玩著手中的耳墜,並未聽到身後的聲音。

燕明冶撿起牛皮紙紮好的藥包,放在鼻尖聞了聞,擔心綠綠餘毒未清還在吃藥,他轉頭對身後的小廝說:“你拿去附近的醫館問問,這是什麽藥。”他打算再多開幾幅相同的藥,明日煎好了送到驛館,就又有了見面的借口。

他忐忑地在門口等候,害怕綠綠不見他。他前些日子約她去看打馬球,她以生病為由拒絕了他。他知道在京中兩人見面多有不便,所以也未強求。後聽聞她來了顯州,他就不管不顧地跑來了,他很想她。

溫雪出來,笑著行禮,“娘娘在正堂,跟我來吧。”

林綠萼端坐於堂中,招手命人上茶。方才雲水一走,她就發現檀欣不見了,心裏正在煩惱,檀欣定是去傳訊了,也不知能否找人把她抓回來。又聽聞燕明冶來了,她心裏猜測他是有公務途徑此地,得知她在此處所以聞訊趕來見故人一面,於是並未拒絕,傳他來正堂喝茶。

燕明冶坐在下方,眼睛舍不得多眨,含情脈脈地望向林綠萼,他知自己的神色在外人看來十分癡情,但他也顧不得這麽多,他又有大半年未見她了,她像是他心口的一抹芳香,日夜引他思念。“綠綠,你身體可好些了?我聽聞你中毒,甚是擔心。”

外堂還站著眾多侍從,他怎能隨口叫自己綠綠。她略尷尬地點了點頭,“只是吃壞了東西腹瀉,並未中毒。額,駙馬來此地,有何公幹?”

燕明冶站起來,佇立在她近旁,小聲地說:“皇上日夜派人監視駙馬府,公主又日夜為皇後生病的事鬧騰,我實在不想多待,便私自逃離了京都。”

林綠萼瞪大了雙眼,她又忍不住要罵他,忍了忍,厲聲斥責道:“你在做什麽胡事?她可是你的妻子,如今她母親病重,你不更應該在旁照顧她嗎?”

他略微傷感的垂眸,他以為她會因相逢而喜悅,“我並不想娶她,我與她也並無夫妻之實,我……我的心意,你最是了解,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我不了解!”林綠萼看他站在自己面前,劍眉緊蹙,她忍不住瞟了一眼在窗、門邊偷偷打量的侍從們,她趕忙揮手,“你先坐到椅子上,好好說話行不行?”

林綠萼端起玫瑰花茶一口飲盡,先潤潤口,看來今天,又少不了對他一頓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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