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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見 去接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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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臂釧原是兩對, 一對是蓮花紋,一對是牡丹紋,這是林綠萼十五歲生辰的時候收到的禮物, 那時她正在房中擺玩金玉珠翠,嚴媼過來低聲告訴她, 派人多番打聽後,終於尋到嚴娉婷了。

林綠萼聽聞她成了顯州某個商賈之家的長子通房,想來以她的美貌,日子總會過得順遂, 她看到眼前這金臂釧上的並蒂蓮花紋路, 喜慶又吉利,她期盼嚴娉婷多子多福, 於是將蓮花紋金臂釧拿給嚴媼:“這是我給她的賀禮,你再去我私庫裏取五百兩銀子, 一並送給她。”

她記得嚴娉婷膚白如雪,但她也不遑多讓, 她將另一對牡丹紋金臂釧戴在手臂上, 暗暗存了比較的意味,不知這金臂釧到底誰戴著更好看。

林夫人從嚴媼那裏得知女兒在幫助前朝的貴女後, 感到欣慰, 於是她派嚴媼親自去了一趟顯州, 冒充嚴娉婷的遠親。

不久, 嚴媼帶回消息, 嚴娉婷過得並不好,她去顯州尋到她的時候,她被折磨得快死了。不過她已帶她去醫館養好了病,她本想將她帶回京都, 但嚴娉婷十分決絕地拒絕:“你在京都也不過是貴胄家的庫房管事,若我還去拖累你,遲早會被人發現你是前朝舊族,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不想牽連你。”

“他們給予我的苦難,我要還給他們。”說完,她毅然轉身往趙府走去。

嚴媼被她的堅毅感動,在林綠萼的吩咐之外,又私下做了不少安排,收買了醫館的大夫,讓嚴娉婷有事尋他,他必須隨叫隨到。這也是後來嚴娉婷在叵測的宅鬥中能順利生下長子的原因。

嚴媼第二次去看嚴娉婷,將她想改賤籍的消息帶給了林綠萼和林夫人。她們稍花了一點錢財,便將這事辦妥了。

又過了兩年,嚴媼帶著金銀珠寶來顯州看望嚴娉婷,那時她已是長子繼室,正懷著第二個孩子。她沒有收嚴媼的金銀,反倒將之前那五百兩銀子還給嚴媼,“你別再偷家主庫房的東西了!這些銀子你拿回去將之前的缺漏補上,我過得很好,你不必再為我擔心,有朝一日我若能在趙家掌權,我便將你接到我身邊,頤養天年。”

嚴媼見她過往幹瘦的面龐有了血色,神色也不再扭曲痛苦,便放心地離去了。

那時林綠萼在宮中,因對父親心懷不滿,與家裏也不太書信往來,偶然聽母親提起過嚴娉婷有兩個孩子,但她對嚴娉婷的記憶還停留在她是商賈之家長子的通房上。

難怪那日在趙府裏,林綠萼見她微昂下巴,自信滿滿地勾唇輕笑會那麽的不爽,因為這個動作,就是幼時她模仿她學會的。

此刻,林綠萼一手拿著金臂釧,一手撫摸上她的胳膊,嚴娉婷之前太過纖瘦,如今因產子後胖了一些,金臂釧在手臂上壓出了一圈紅色的痕跡,可她依舊沒有取下來,視若珍寶地戴著。

嚴娉婷咬著下唇瞪著林綠萼,她不知她怎麽會一下認出她,她不敢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若林綠萼知道了,一定會將她的賤籍身份告訴眾人,再任由衙役將她折騰死,說不定幫她改籍的遠親也會遭受嚴刑,“不知貴妃娘娘何意?妾身本家姓王。”

紅霞透過小窗照在嚴娉婷雜亂的墮馬髻上,她身影顫顫巍巍,背光的臉龐隱在暗中,掛著一絲薄淚。

林綠萼迎著晚霞,絢爛的霞光浸入眼瞼,她看到她手臂上還留有斑白痕跡的傷疤,想到她這些年遭受的折磨,一時百感交集,拍著木欄說:“你是傻子吧!”

“你也不想想,一位當奴仆的遠親,偷來五百兩銀子送你,怎麽可能不被主子發現!”

嚴娉婷眼中閃過一霎的慌亂,她怎麽會知曉這件事?林綠萼發間的金雀釵隨著她激動地拍牢門而搖晃,伴著晚霞的光輝,晃得嚴娉婷不敢多看、多想。

“你也不仔細想想,誰在京都有這麽大的權力,能去戶部將前朝舊族的賤籍改為良籍!”

嚴娉婷渾身顫栗,撐著頹圮的磚墻站起來,怔怔地看著她,一時竟不敢相信。這些事,她從未對外人說過,只有她那位遠親知曉,怎麽會……

“那位嚴媼,與你非親非故,是我母親的家仆。”林綠萼輕嘆了一聲,“你真是傻子啊,她若真是你的遠親,你是國公府嫡女的時候,她不來投靠你家,待你家落魄只剩你一個了,卻千難萬險地來尋你、幫你。”

“是我!見你父母雙亡,落魄為奴,念著幼時的交情,暗中相助你……”林綠萼與她說話時,怕被後面幾間牢房的犯人聽到,所以一直壓抑著,聲音並不大。

她捂著嘴,不敢相信,淚水卻奪眶而出。

林綠萼看著她,想起一點幼時的往事。

彼時在晚宴上因太子的冷漠而受了氣的嚴娉婷在禦花園裏發火,周圍一堆貴女圍著奉承她,林綠萼藏在樹後,看她發怒而沾沾自喜。

她們奉承嚴娉婷,卻見她還是憤怒,於是開始貶低林綠萼,將林綠萼從頭貶低到腳。

嚴娉婷卻微昂著脖子,柳眉上挑,譏諷她們:“你們少在背後貶低她,我又不是瞎子,她長得好看我當然看得到。她在容貌上勝過了我,我自然會努力地在別的地方勝過她。”

那時樹後的林綠萼略感驚訝,她偶爾也會和小姐妹們講一些嚴娉婷的壞話,卻不想她在背後也不曾貶損她一句。她佩服她的心氣,知她是一個充滿自信又不服輸的人。

紅霞燦爛的光逐漸黯淡,夕陽的餘暉照在林綠萼如玉的光滑肌膚上,宛若燭照曇花。

嚴娉婷終於止住哭泣,哼笑了一聲,她內心受到劇烈的沖擊,那股對林綠萼的恨意,以她無法控制的速度在消散,“你為什麽這麽做?是施舍嗎?就像打發乞丐一般?”

“哎,隨你怎麽想吧。”林綠萼也說了這麽多了,她若還是厭惡她,想要報覆她,她也無計可施。但生意總是要做的。

她把手中的兩張口供塞進她手中,“我也不需你的孩子和這兩張狀紙威脅你了,你原是賤籍的憑證還在我林府放著,那張紙是你最在意的東西吧。你若不把那部分生意轉給寧家,我隨時都能讓你身敗名裂。你考慮清楚。”

她話音剛落,卻見嚴娉婷緩緩地跪在地上,淚水紛紛灑落在幹黃的稻草上,她捶著稻草,低吼道:“我真是恨透你了!為何在這種重逢的時刻,都不能讓我肆意地恨你!”她在最艱難的時候,若不是她派出的人出手相救,她已經死了。這麽多年,最憎恨的人,卻也是她最感激的人,五味陳雜莫過於此。

“我知道你恨我。”林綠萼坐回椅子上,拍著胸口努力遏制上湧的嘔吐感,牢中的惡臭讓她難以忍耐,她看她落淚,也有幾分命運捉弄的傷感。她眼眶泛上一點淚水,卻又被她快速地抹去了,“亡國就如颶風過境,我等螻蟻,又如何與天命抵抗。”

漸暗的天色吞噬了牢房,在昏黑的夜幕下,一人輕泣,一人沈默。嚴娉婷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慘笑道,“你要趙氏商行的陸運生意,是為了幫他,對吧?”

“是。”林綠萼盯著她,“總之這事辦成之後,我不會再為難你。你若還想對付我,盡管來吧,看看以卵擊石有沒有用。”

嚴娉婷哽咽,所以他不願和她在一起,也是因為林綠萼吧?她揉著胸口的酸澀,又止不住難受起來。

兩個衙役溜進來點燃了周遭的燭火,又有幾個人提著裝著酸菜疙瘩面湯的桶,在牢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打擾貴妃。裏間的那些犯人,隔著老遠聞到酸菜湯的味道,人聲沸騰了起來,爭吵著要吃飯。

嚴娉婷心口泛起妒忌的漣漪,幽幽地問:“你們竟然還有聯系嗎?”

“回吧。”林綠萼沒有再多說,扶著溫雪的手走出了牢房,她對著守在牢房外的知縣說,“這事好像有些誤會,本宮與趙夫人相談甚歡,她定不是投毒之人。將她放了吧。”

知縣震驚,但立刻點頭哈腰地派人去將趙夫人請出牢房。

林綠萼走到縣衙門口,上百侍衛等著她,檀欣和雲水站在最前面。她看到了晚風中站著的他,她幾步走上去,“不是病著嗎?怎麽還出來?”

雲水穿著天青色飛鳥描花長裙,從貴妃的衣櫃裏尋來的,短了一截,秀發隨意地紮成馬尾,用一根米白的絲帶系上。他站在馬車邊上,有股男女莫辨的朦朧清美,引得路人頻頻打量。他看到她出來,急急地迎上去,“你沒事吧?”

林綠萼在他的臉上摸了一把,他額上的滾燙已經散去了,只是說話的聲音還有一點沙啞。她笑道:“我能有什麽事,倒是你,怎麽出來了。”

“她是嚴娉婷。我怕她使詭計害你,你不知她的身份,難免遭她謊言蒙蔽。”雲水似扶似摟地靠在她身旁,仔細地打量她一番,見她無事後,才放心地扶著她的手往馬車走去,“好多年沒有病過,未曾想會一下睡著。”

“她哪能害得了我。我是誰?我可是你無所不能的姐姐。”林綠萼與他雙手緊握,扶著他的手,踏上馬車。她又回頭輕勾他的衣領,杏眸中充滿笑意,“快上來。”

他澄凈的眸子專註地看著她,順勢躍上馬車。

嚴娉婷走到縣衙門口,就看到這幅光景,晚風拂過馬車前的金鈴,在愉悅的叮鈴聲中,一人在馬車上,一人在馬車下,她纖細的食指輕勾他的衣領,兩人相視而笑,彼此眼中都只有對方,那股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愛意,惹得她心口又酸又妒又羨慕。

貴妃的隊列漸遠了,她猜想兩人在車廂中擁吻,她嫉妒地癟了癟嘴,失落地嘆了一聲,“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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