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葉同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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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麗能感明顯地感覺到,她的兒子,這些日子,臉上的笑容多了。這一定是經過了愛情和友情的滋潤,不然,兒子不會在吃著晚餐時都會發一下呆,輕笑出來。

施麗很欣慰,這麽多年了,總算是有人看到了兒子的美好。

她夾了一塊雞肉放谷宇的碗裏,谷宇擡頭,說:“媽,你自己多吃一點。”然後挑了一塊厚肉的雞塊放到母親的碗裏。

“宇兒,這兩天怎麽不見小同過來呀。”

谷宇正在咬雞肉,停了下來,說:“他跟著葉嬸嬸和葉叔叔去鄉下過年了,要過了年初七才會回來。”

“這樣啊。對了,宇兒,那天媽跟交待你的事情跟她說了沒有?要是說了,你就得去超市買點好的果子回來,到時總不能太失禮人家了。”

谷宇一直都以為他母親嘴口的“人家”就是葉同,因為在那晚小公園見面後的隔天嚇得太過,忘了跟葉同說;之後又老是被葉同拉出去玩,有時是兩個人,有時是有王賢兵他們四個,所以,有點受寵若驚的谷宇還是忘了跟葉同說。

或者說,谷宇根本就不知道怎麽跟葉同開口。

施麗看到谷宇沈默不語的樣子,問:“宇兒是不還沒有跟她說?”

“嗯。”谷宇點頭,“我不知道怎麽說,我害怕。”

“呵呵,害怕她不答應嗎?也對,太急切會嚇著她的,這事兒慢慢來,等到時機成熟了,宇兒要正式請她來我們家,知道嗎?”

“嗯。”谷宇有點奇怪母親的話,[什麽太急切會嚇著他],葉同那個家夥才不怕呢;而且他也不是害怕葉同不答應來家裏,而是害怕葉同這個人。

——

本來嘛,葉同除了第一次來到有點兒那啥拘束之外,到後來,如入自家的房子,在他母親看著的時候,還會一本正經地陪母親說說話,或是幫他搭把手,但是做完根本不用他幫忙的事情之後,就會背著他的母親,吻住他的唇收報酬。

谷宇被葉同占盡嘴巴上的便宜,還不敢反抗。只是每次被葉同吻完後,都疑惑半天,葉同他為什麽會吻他,他可是男生啊?難道葉同只是在他的身上鍛煉吻技嗎?因為每次都被葉同那橫沖直撞的吻弄得嘴唇破皮,或是舌頭被咬到。

可是葉同還是樂此不疲地在無人時吻他。谷宇真的很慶幸葉同跟他的父母去鄉下了。葉同這莫明其妙的溫柔示好和吻,總是讓谷宇心底不安,還不如那些被揍打的日子。

但谷宇又舍不得這得來不易的友情。這些天,他真的很開心,雖然面上沒有表現,但是在對著葉同和王賢兵四個,這五個曾經最喜歡欺負他的人,他居然慢慢地不再那麽畏懼了。

他對游戲一竅不通,葉同他們就會教他;他對跳蚤市場太嘆驚奇,葉同他們也不會嘲笑他;他被眾人看著時,葉同他們會大聲跟他說話,並擋住那些人的眼光……

這種感動,是從來谷宇從來都不曾有過的。如果從來不曾有過,那麽他也不會有不舍的感覺;可他現在擁有了,如果失去,谷宇會舍不得,他不想再一個人玩了,他想把背上和眼睛裏那沈沈的自卑感卸下來,就算只卸下一點點也好。

谷宇他真的是太害怕了,害怕葉同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欺負他,而這個游戲的名字就叫做“假裝是朋友”。

所以,對於葉同所做的事情,谷宇知道羞恥,但是又醜又瘸的他,因為從小到大那根深蒂固的自卑感讓他如溺水的小老鼠,抓住這條名為朋友實則不正常的扭曲關系的稻草不放。

他只是想擁有朋友,可以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鬧的朋友,哪怕跟葉同那扭曲的朋友關系也想要。

這些天的真實讓他在母親的眼裏看到了母親的激動。

也許,就算到頭來一切都是假的,谷宇也會任著跟葉同那莫明其妙的關系發展下去,因為,他喜歡看到母親眼裏的光芒。

只是谷宇怎麽都想不到,在他這般認命了葉同對他的胡作非為的咬嘴行為後,葉同家出事了。而他也被另一個男人“看中”,霸道地控制著他,讓他的自卑感隨著長大,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瘸拐卻緩慢走過的歲月中。

————————————

葉同家出事的事情發生在正月初八的那天,他們開車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好像是避讓一輛從旁邊支道上突然沖出來的摩托車,車掉下山溝,葉同的父母當場死亡,葉同也受了重傷。

事後,交警說那輛摩托車車主喝醉酒了,又是一個剛學會開的少年,少年當時嚇到了,雖然沒有被葉同家的車撞上,但是少年後座坐著的女孩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被甩飛到葉同家的車的車輪下,成了第一個當場死亡的人。

這樣一來,葉同家根本就不用擔責,一切的賠償都是少年。

這事情因為葉同的父母死亡,而葉同也受重傷入院還昏不醒,所以後續的事情都交給了葉同的兩個舅舅處理,也是因為葉同父親這邊沒有人了。

谷宇有空就會去醫院看葉同。

剛開始,葉同臉上罩著氧氣罩,全身插滿管子,躺在重癥病房裏,無聲無息,只有監控器發出“嘀—嘀—”的聲音。

谷宇感嘆世事無常。

後來,葉同轉到了普通的病房,谷宇才獲準可以進病房跟葉同說話,雖然都只是他一個人說,而躺在病床上的葉同還是沈睡著。

——

這天,谷宇又來到醫院,葉同的主治醫生和護士站的護士都認識他了。

許是醫生和護士見慣殘疾的人,對谷宇的殘疾沒有露出其它的眼色,甚至可說是和善可親。

“小宇,你又來了?葉同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氣。別擔心,他的狀況很好,說不定下一刻就醒過來了。”正在為葉同做常規檢查的護士阿美看到谷宇推門進來,安慰地說。

“嗯。”谷宇輕輕地嗯了一聲,就站在旁邊等著。

阿美出去前,說:“那我就不打擾小宇和葉同說‘悄悄話’了。半個小時就好了。”

——

谷宇坐到病床邊看著沈睡的葉同,好久都不眨眼,食指擡在葉同臉孔的上方,虛空地描摹著葉同消瘦下去的臉龐,描到嘴唇的那裏時,谷宇似乎還能感覺到唇上的灼熱和溫軟。

“葉同,你躺了三個多月了,什麽時候醒啊?我……沒有你在,我……我雖然怕你,但是,沒有你在,我不想跟小兵他們去玩,他們叫了我幾次,見我不去,也不再叫我了。”谷宇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我媽也很擔心你,還遺憾地說沒有當面去謝謝你們家裏對我們家的幫忙,現在你躺在病床上,我們也幫不了你什麽。她讓我跟你說聲抱歉……”

其實谷宇也沒有太多話說,在學校裏,他就是一個被無視的人,除了學習他沒有人可以說話,所以不能說學校的事;在家裏,就和母親說說話,也都是圍繞著吃飯的話題去說,總不能說今天買了什麽菜這些話給葉同聽吧?所以,每次跟沈睡中的葉同說不了幾句,就是冗長的沈默,一直靜靜地坐到半個小時後離開。

“葉同,我要回去了,過幾天再來看你。”谷宇站起身,彎腰湊近葉同,屏息感受著葉同鼻孔間呼出的平緩而微弱的呼吸,好一會兒,谷宇在葉同的額間落下一個輕輕的祝福之吻,快點醒過來,葉同。

——

谷宇不知道,他那溫柔而虔誠的吻被一個推錯病房門的人全程看在了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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